那是怎样的光景呢？


    许多以后，方冥深已然忘记了诸多的细节。


    但他仍记得秦逢溪一身荧白长裙随风飘摇、因长期的奔跑身形都有些不稳，却仍坚定地朝他跑来的景象。


    他记得那一双发亮的杏眸，被汗湿濡的头发贴在秦逢溪的眉梢，可她那么美，美得像童话故事里执剑驰骋的女王。


    他也记不起来自己当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心跳声如鼓乐大贺，他的所有思绪都被这巨大的声音淹没。


    秦逢溪继续唤道：“方冥深！”


    她累的气喘吁吁，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想办法……想办法挣脱出来，狗尾妖已经被……被冻住了，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听罢，方冥深才将目光从秦逢溪的身上移开，开始环顾四周。


    果然，如秦逢溪所说，原本骄傲嚣张的狗尾妖放肆的笑意凝在嘴角，她仍看着方冥深，可那双绿眸却再也没了威胁性。


    方冥深将方才蓄的灵力转至丹田之间，几乎是用了全部的灵力，将自己榨干，作用在了捆绑自己的妖尾上。


    “砰！”的一声，没有了狗尾妖妖力掌控的妖尾尽数断裂，方冥深骤然自天而落，狠狠摔到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他下意识护住了心脉，却还是差点昏迷了过去。


    他的面具被断裂的妖尾强势揭开，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一张脸。


    秦逢溪赶忙跑到了他的身边，她看到了方冥深的脸，没有停顿地将纯正的治愈力作用在方冥深的身上。


    那是柔和而温暖的力量，仿若微风拂面，却拨开了所有的阴霾。


    几个呼吸之后，方冥深急促地咳嗽了几声，悠悠转醒。


    他先是感受到了痛感。


    身上几乎没有一处骨头不是疼的，甚至他感觉自己的肋骨仿佛都断裂了几根。


    可这股强烈的痛感被包裹在暖和的如水般的力量之中，又逐渐在愈合。


    秦逢溪跪坐在他身旁，用带着点歉意的声音说道：“抱歉，你知道的，我只会治疗和提升灵力，没能在你掉下来的时候接住你，你忍着点。”


    方冥深侧头，琥珀色的眸子盯着秦逢溪抿唇认真的模样，勉强挤出一抹笑道：“没事，如果你不来，我必死无疑，只是疼点而已，我能忍受。”


    他又道：“你不怕我吗？我这幅样子。”


    秦逢溪看着他疤痕遍布，甚至再也辨不清原先模样的脸，平静道：“你希望我怕吗？如果你希望，等打败狗尾妖以后我可以假装一下。”


    听罢，方冥深笑起来，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蹙了眉。


    秦逢溪呵道：“别动！影响伤口愈合。”


    方冥深表现地十分听话，闻言便收了笑，干裂薄唇微启，道：“你要打败狗尾妖吗？”


    “不是我，”秦逢溪否认道，“是我们。”


    她看着方冥深，正色道：“我不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你可以先去完成，但时间已经不多，完成后你必须尽快赶来这里。这是我救你的条件。”


    “为什么？为什么要打败她？”


    直到此刻，方冥深确信，秦逢溪不了解他，也并非为他而来，但他仍感到庆幸。


    庆幸她来了，和之前那次一样。


    秦逢溪抿唇，闻言默了两秒，道：“我讨厌她。仅此而已。”


    她仍记得苏流璎死前的模样，也记得被狗尾妖附身最终被萧肃杀害的那名百姓。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时自己的心情。


    翻涌而来的呕吐感，几乎难以忍下的生理性眼泪。


    秦逢溪自认自己并非圣人，可若真的要给她一个选择第二个奖励的原因。


    她想杀了狗尾妖。


    即便什么都得不到，她也想讨个痛快。


    若将尖刀指向弱者，那就要做好会被弱者反噬的准备。


    方冥深看着她小巧的脸上现出冷峻的神色，神情也逐渐认真起来。


    “好。”他道。


    “你的任务是什么？”


    “你很快会知道的。”方冥深道。


    话毕，秦逢溪盯着他，却也没有再问。


    正如方冥深也没有问秦逢溪为什么能冷滞空间，没有问她为什么能救出自己一样。


    仿佛这些是他们默契得共同要保守的秘密。


    “我不知道我的时间具体还剩多少，我进思绥城找你已经花了半个多小时，待会儿你痊愈以后，估计再有个十多分钟，这个世界就要恢复正常了。”


    “你必须尽快。”秦逢溪道。


    “好。”


    话落，方冥深强忍着剧痛坐了起来，他于地上打坐，面对着秦逢溪。


    原本已经枯涸的灵力因秦逢溪的治疗又逐渐生长而出，方冥深气沉丹田，开始运作自己身上的灵力恢复伤势。


    两人对面而坐，相顾无言，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疯狂催使着灵力。


    生长于现代社会的二人，进入这个修仙世界不过也才几个月。可此刻他们掌控着自己的身体，驱使着如臂如指的灵力。


    仿佛他们真的短暂而彻底地融入了这个世界一般。


    约莫五分钟后，方冥深道：“可以了。”


    秦逢溪睁开眼眸，查看他的伤势。


    虽然破碎的衣物下许多伤口都已然愈合，但肉眼可见方冥深此刻并没有完全恢复。


    “再等等吧。”秦逢溪道。


    方冥深摇头，狰狞的脸看着秦逢溪，却是用坚定的语气道：“你不是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吗？以防万一，就到这里吧，放心，我可以杀掉她，别忘了我们是谁。”


    话落，秦逢溪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她点了点头，同意了方冥深的话。


    “好，我相信你一次。”


    是的，她不会忘记她和方冥深是谁。


    方冥深站起来，盯着不远处浮在半空的狗尾妖，叮嘱道：“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小心些别被余波伤到。”


    “好。”秦逢溪道，她也站了起来，预备目送方冥深的离开。


    方冥深看着她，现出一抹笑意。


    秦逢溪忽而微怔。


    这种感觉，究竟为何会令她感到一股熟悉感。


    他什么也没有说，面容狰狞诡异，可是那抹笑却那么温柔。


    温柔到，令她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抹笑太轻太浅，却又不容忽视。


    方冥深离开了。


    他凝聚灵力骤然飞到了空中，于狗尾妖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虽然此刻他的伤势尚未痊愈，但他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


    的确，方冥深不过是年轻一代的强者之一，甚至算不上最强的那个，可他有一个优势是狗尾妖永远也比不上的。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作为这个世界的本体小说的阅读者，他清楚地知道狗尾妖的弱势是什么。


    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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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逢溪选择相信他的理由。


    方冥深凝神，将早已跌落进无数狗尾丛中的佩剑召回，随后他将全部的灵力凝于这柄精巧强势的利剑之上。


    他将佩剑一分为二，强势地驱动自己灵力。


    下一刻，一阵极强的亮光，忽而冲天而起！


    方冥深猛地超狗尾妖冲去，仿若一颗飞逝而强大的流星一般。而他的两柄剑的剑尖，直指狗尾妖的一双绿眸！


    那是她唯一的弱点，在没有三长老参与的小说中，萧肃便是发现了这个弱点，最终打败了她。


    此刻，没有三长老，也没有萧肃，唯有拼尽了全力要将狗尾妖置于死地的方冥深。


    但同样的，狗尾妖被冷滞在空间中，他的攻击如入无人之境，庞大到难以忽视的力量瞬间将狗尾妖的眼眸贯穿！


    原本墨绿如蛇蝎般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两个黑洞。


    狗尾妖身体微微一颤，生息以极速消失。


    成功了！


    萧肃将佩剑收回，汗如雨下，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琥珀色的眸子却炯炯发亮。


    即便是如此状态下的狗尾妖，萧肃也不敢私藏一丝的灵力，她的确没有防守之力，可她的身体本身也不是那么好攻破的。


    直到狗尾妖的身体骤然下降，彻底失去生机倒在无数狗尾丛中时，方冥深才终于松了口气。


    不远处，秦逢溪见状，却赶忙道：“过来！方冥深，你快过来！”


    方冥深望向她。


    他笑起来，强忍着快要让他晕厥的脱力感飞向秦逢溪。


    他靠近秦逢溪，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力气，倒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气息冷冽，冲撞进了秦逢溪的鼻息。


    像不太温柔的拥抱。


    可秦逢溪赶忙扶住他道：“赶紧走！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方冥深没有听清秦逢溪说了什么，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他心里突然觉得十分安宁。


    “好。”他乖巧地轻声应道。


    秦逢溪焦急地望着远处，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带着方冥深离开。


    时空凝滞，意味着即便狗尾妖死去，她的身体也应该还留在那个时间内，不会动才对。


    可是她掉落了下来。


    或许可以用她死亡来解释这一切，可还是让秦逢溪感到极为的不安。


    可她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就在二人逃脱了数百米的时候，一阵极为悲怄的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


    “为什么要杀我？”她的声音极为不解，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也要这么对我？”


    空旷的世界，唯有狗尾妖的凄冽悲怆的声音。


    她受了重伤，声音里带了哭腔，道：“你们知道吗？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修仙者，将我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地杀害。”


    仿佛回忆起了痛苦的往事，她的语气愈来愈疯狂：“他们得有多痛啊？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安安分分地待在城外的树林中，一个人也没有伤害过。”


    “你们为什么不杀了那些修仙者，而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秦逢溪搀扶着已然半昏迷的方冥深，苍白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用极为冷静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可你不该伤害无辜的人。他们没有加害于你却因你而死，如果我们不杀你，那那些人和你的孩子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