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指尖轻轻拂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柔声问：“现在好受些了吗？”


    润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倦意：“哭出来，便不那么闷了。只是一想起那些画面，还是会疼。”


    “疼也没关系，我陪着你慢慢修复。”红豆轻轻拍着他的背“你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想起来了，难受了，都可以告诉我。我就在这里静静的听你说”


    润玉闻言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是极淡极浅的笑意，却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真切：“好，我以后有什么都愿意给你说”


    “那以后，不许再把自己憋得那么紧。看的我都心疼死了”她轻声叮嘱。


    润玉点头，将脸轻轻贴在她肩头，声音温柔又安稳：“好。都听你的。”


    烛火轻摇，一室安静，润玉的心是从所未有的暖，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先前我们约好，等你恢复记忆便要去寻那所谓的画中人”红豆状似无意般提起


    “不去了。”润玉断然打断，声音冷硬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他垂眸，看向一直被自己握在手里白腻纤细的小手。


    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有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潜藏的保护欲，“我如今羽翼未丰，天后势力仍盛，若我去寻她，被她发现了也是平添麻烦……”


    他顿了顿，将那些翻涌的委屈与怨怼暂时压了压，只剩一片冰冷的疏离“而且我如今是无法原谅她的。


    她以爱为名伤我入骨，如今只要知道她自己安好便罢了。


    从此以后我们都各自安好。”


    红豆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知道他心底的痛从未消散，只是藏得更深了。她轻叹，有些伤害只能靠时间来淡化了。


    ……


    岁月匆匆，转眼又是十几年过去。


    这些年红豆大部分都是在花神山，做着自己的花神本分，或者专心提高修为。再不然就是去忘川那里陪着师父，听他传授炼丹之道和修行之道。


    红豆每次和这位师父接触，总感觉他像是个迷一样，神通广大，总感觉他的本领比海深。试探了几次，也没有试探到什么，干脆就放下了，一心孝敬他。


    至于润玉？那就不得不说了，自从当初润玉穷奇事件后，天帝还是不满润玉太得人心，在天后的挑唆下动不动就安排他危险的任务。


    所以他也是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才会来找红豆。


    两人或者是在花神山煮茶品茗，或者焚香弹琴，或者赏花弄月，或者对弈下棋，或者观云听海，再不然两人去几界游历。


    只是这次润玉离开办事都有两年了，也不知道他被什么给耽搁了才没来。


    花神山议事厅


    红豆端坐在上方主位的云纹花座之上，一身绯色织金花神长裙，广袖垂落如流霞，鬓边簪着润玉亲赠的白玉琼花簪。


    她眉眼沉静，不见半分小儿女情态，只余执掌花界的清贵威仪。下方十二花仙与她们手下的管事分别站立两侧，齐齐躬身：


    “我等参见尊上。”


    “免礼，诸位姐妹坐吧”红豆声音平和，指尖轻叩扶手，“今日召集诸位，是因近些年六界乱象频生，天界失序，凡界疾苦，你们巡查所得，一一禀上来。”


    牡丹上前一步，语气沉郁：“回尊上，天界如今秩序大乱，根源便在天帝天后昏庸不作为，众神只顾争权夺利，全然不顾六界死活。”


    红豆淡淡抬眸：“细细说来。”


    “首先是天帝太微漠视凡人性命。”玉兰芳主压着愤懑，“江南一城大旱，百姓流离，怨声载道，不过随口骂了两句老天无情，便被巡界仙官上奏。天帝不赈灾、不反思，反倒恼羞成怒，下令连下七日暴雨，山洪暴发，一城生灵十不存一。”


    芍药芳主低声叹道：“身为三界共主，不行庇护之责，反因几句怨言降灾，实在冷酷。”


    红豆袖中的手指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海棠芳主继续道：“北境又有妖兽作乱，残害百姓，村落焚毁无数。可天界众仙要么耽于享乐，要么陷入派系争斗，竟无一人愿意下凡除魔，任凭凡人自生自灭。


    最还是那群凡人宗门的修仙者牺牲了许多生命才把 他灭了”


    果然人还是得自强自立，不能太依靠他们，不过这些下界的修仙者日后也算是仙官的预备役，说不得自己和润玉也得来一次封神榜了。


    天界那些神仙大概是生来为仙，乐享其城惯了，仙位都是靠册封的，也不管有没有慈悲之心。


    看来到时候还是得能者上，庸者下。


    “更有月下仙人胡乱姻缘！”连翘忍不住开口，“他近来沉迷虐恋话本，肆意乱牵红线，硬生生拆散良缘，将冤家凑作一对，凡间如今怨偶遍地，怨气冲天。多亏尊上您上次亲自动手剪断乱线，才稍稍缓和，可他依旧不知收敛。”


    红豆淡淡道：“姻缘本应顺其自然，他这是渎职。”


    桃花仙闻言道“尊上，前些日子月下仙人来了一趟，不过小仙说您在闭关，没空见他，他等了两天就走了，小仙看他走时还气势汹汹”


    “此事本尊知道了”红豆当然明白月下仙人的来意，不就是觉得自己侵占了他的权柄吗？谁让他不做人了，姻缘的事岂能随意？


    芙蓉芳主紧跟着道：“财神更是徇私枉法。他近日迷上一名凡间女子，便将天下大量财运偏予她一人，导致其余本该富贵之人穷困潦倒，民间冤案堆积，民不聊生。”


    一桩桩说完，厅内气氛愈发沉重。


    牡丹芳主深吸一口气，道出最令人齿冷的一桩：“最可恨的当属天后母族鸟族，飞入凡间淮泗粮仓之地，肆意啃食庄稼，毁人生计。事发之后，天后不仅不罚，反倒包庇纵容，称凡人不过蝼蚁，不值一提。而天帝对此一清二楚，却始终不闻不问，只顾与天后争权夺利，巩固帝位。”


    话音落下，大厅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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