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今夜潮声》 其实周敬凡在内地原本是有亲眷的,母亲1952年离世,父亲在1953年的时候随女儿女婿去了港城。也是从那年开始,仲明禾有了和周敬凡通信的机会。
但是好景并不久,老爷子1954年猝然长逝,女儿女婿在港城的经营亦是不景气,仲明禾甚至将自己的积蓄都给了他们,而那几年周敬凡在海峡那边……信里没有说,但仲明禾都知道,他一定很苦。
他是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却没有了斗志和信仰。
照理说他是军人,受“军人禁婚”之规定不可娶妻,也就不可能有后代。
周沄声从没见过他的这位阿公,连他的身份都是模糊的,现在这些疑问他得好好问问家里了。
傍晚六点半,仲希文给他发来消息:【阿声,爷爷给你寄的药我放家里了,我得了甲流这几天住公寓,你照顾好自己和荷包】
他想立刻就走,但凌茉这边的制作人盯得很紧,排练进度跟不上天天催他。
学生也都累得不行,到九点钟,周沄声喊了停:“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这段时间都要注意身体,A角倒下B角就会顶上,所以千万不要生病。”
他更不能生病,但怎么能让仲希文一个人。
在公寓的仲希文喝了两杯热水后躺床休息,其实症状昨天早就有了,所以谨慎地跟同事换掉了大夜班,等康复了再补回去。
算起来她还剩32小时的休息时间,希望这个烧吃特效药后能快点退。
刚睡下不久,门铃响了。门外是周沄声。
“阿声,你回去吧,我还好。”
“文文,你开门。”
“那你等会我。”仲希文戴上口罩,拿起酒精在房间里一阵乱喷,“你要戴口罩,要离我两米远。”
周沄声听话照做,放下手上的果切和白米粥,“很晚才下班,你吃东西了没?”
“你又问我爷爷奶奶该给我带什么吃的了?”仲希文看着寡淡的白粥嘴里更没味道了,“可我现在不想吃,只想睡觉,你回去休息吧,我睡醒会吃的。”
“好。”
周沄声并没走,偷拿了仲希文放在书房的盖毯,没这个毯子他可能会冻成感冒。书桌上有个相片摆台,22岁的自己站在照片里的C位。
18岁的仲希文侧身缩在他左手边,看上去比现在瘦小很多,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小脸上还有没消完的婴儿肥。
原来他们十几年前就合过影,那时候他眼前的人太多了,实在不记得有没有那么很短很短的一瞬,看过她。
半夜,仲希文只觉得浑身很冷,被子裹得再紧都没有热气,床头柜上并没有空调遥控器,应该是之前拿去书房了,掀开被子时仲希文感觉自己被电打了下,不过倒是不算什么要命的事,阑尾炎爆发的时候她还坚持守在门诊,等人来接她班。
客厅亮着落地灯,光线已经调到了最暗那一档。
“阿声?”
周沄声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他一个一米八几的人缩在一米五的沙发,本来就躺得别扭。
“怎么了,有没有想吃东西?”
一个刚醒的人,得费多大劲儿才能装得跟没睡着过一样?大概恰如她夜班的时候接到急诊的电话,说还好只断了两根肋骨,肝胆外科一起会诊……完蛋,这是肋骨扎着内脏了。
“我冷,想开空调。”
周沄声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压根不需要体温计就能确认她异常高烧,“你必须要去医院,我现在叫车,你拿最厚的外套来穿上,听话。”
“哦。”仲希文头重脚轻,扶着周沄声的胳膊,“别去我们院,济山医院也不远。”
确实不远,就在他每天去附中的半路上。
出门前周沄声确认仲希文浑身都包裹严实,不会被冷风入侵。
还好急诊的流程很简单,周沄声按着指示就能单独替仲希文挂号,带她去量体温、采血和拍片,全套走下来仲希文是彻底没力气了。
“喝点水,不烫。”周沄声看了下表,“大夫配了药给你挂水,我去那边交钱。”
仲希文瘫在座椅上,生病哪有不难过的,以前这种事很好扛过去,不就是闷头睡两天么,但一旦有了病痛分担对象,心里就有了一些之前不会产生的矫情念头。
想要靠靠,想要抱抱。
想吃九制话梅,想喝香蕉牛奶。
输液室成双成对的不少,她的这位看上去也算。
“可能还要等两个多小时,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看到那边有24小时便利店。”
“九制话梅,香蕉牛奶。”
周沄声点头后就去了,仲希文好伤神,舍不得他离开的几分钟,这几分钟里别人看她都像在是同情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孤独就医,眼神里多少有些同情。
如果这时候恰好有人来关心一下,仲希文觉得自己可以勇敢地宣告:不是啦,我男朋友是出去帮我买吃的!他今天有穿驼色的风衣,好帅!
……
难怪最近小徒弟说她口音被台化了,这真的不是故意的!
输液室的温度暖得正好,正正好好可以让她犯困,然后心安理得靠着他身上,医院是他要来的,现在总不能看着她东倒西歪无依无靠吧。
身上渐渐回暖,仲希文舒服得想学荷包的样子哼哼唧唧,但神志尚在,身上的暖源也只是他买的暖宝宝而已,好像也不能再求更多了。
回到853号已是凌晨三点半,仲希文暗叹这跟上了个大夜有什么区别,周沄声里里外外一顿忙活,给她准备好了热水洗脚,还有一杯草莓味的VC泡腾片。
还有他没来得及喂的荷包,硬生生从窝里被拉出来吃东西。
“你在泡板蓝根?”
“是,同事说当咖啡喝,可以一天三杯。”
“哈哈,没错。”
喝吧,也没什么坏处,起码一天能多喝一升水,水利万物嘛!
翌日七点多,仲希文被生物钟催醒,发现科里关系最好的铁子给她发了条语音:【你以为你去别家医院就没人认识你了吗?】
呀,被发现了呢,太好了!
仲希文先给自己量了个体温,已经降到37.5,再睡一晚就够了。
【你们别乱传我的事啊,昨晚真是撑不住了。】
【啧,是真帅,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我再睡会儿,争取彻底退烧,晚安】
科里估计早就传开了,当然事情是属于意料之外,估计仲院长很快就要来找她核实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十年前他怕女儿入错行,现在怕女儿嫁错郎。
“文文,”周沄声敲门声很轻,“你醒了吗?”
“奥,我现在起来。”仲希文拢好乱糟糟的头发,穿上居家服去去洗漱。
“前段时间我出差了,听她妈妈说起你,当时我没在意,没想到你们已经住在一块儿了。”
这是她爸的声音!瘟神来访的速度比她想得更快,仲希文开门时嘴角还挂着牙膏沫沫,“爸,您不上班啊?”
“年假半天,特意来看你,你们。”
还以为周沄声会局促,但他做咖啡、热粥、收拾餐桌,每一步都游刃有余。
作为父亲,仲辛成当然知道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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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从未接触过五音的女儿突然间爱上了音乐,听上去是高雅,结果是因为钢琴家长得好看。
后来又听说这位钢琴家是周敬凡在台城的亲人,还挺激动,恨不得立刻从京城赶回来见见,结果女儿直接把人带家里来住了。
不过人看上去确实是斯文又大气,见过世面所以毫不世俗。就是身子骨看着弱不禁风。
“你这手怎么了,我看看。”
周沄声放下咖啡杯,认真擦干净手伸过去。
“怎么没带人上院里看看?”仲辛成看着一身病气的女儿也是发愁,“收拾干净出来吃早饭。”
“仲院长,我现在工作比较紧张,我都跟文……仲医生说过了。”
“早来检查我们就早想办法,不影响你工作。”仲辛成安慰道,“又不是恶疾,再坏也就现在这样,放宽心。”
仲希文全听见了,吐槽说:“您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年假用不着半天,您喝完咖啡回去吧,我还要睡觉。”
“没关系啦,”周沄声倒是蛮想笑的,“你们家人说话都好像,你爷爷也差不多这样讲。”
“啊!我爷爷叫你放宽心的前一句也是这个?”仲希文摆摆手,“不像,我就不会说。”
仲辛成也喝了碗粥,这是周沄声一早起来用砂锅熬的,米粒都颗颗炸开,米汤很是香甜,他自己都很满意第一次熬粥就这么成功,自认为做饭可能也有天赋加持。
喝完粥,周沄声的通讯录里又多了一个联系人,仲辛成交代他下周一上午去趟六院,他正好把能剩下的半天年假用掉。
“劳烦仲院长,今天招待不周……”
仲希文扯扯他袖子:“他又不是客人,你才是。刚才留他吃饭就是假客气而已,结果真的要吃!”
“假客气吗,我没听出来!”粥确实好喝,仲辛成又给自己舀了一碗,“这个米吃着不错,哪儿买的?”
周沄声打开自己的购物软件,“是这个,不太懂,所以买了最贵的。”
仲辛成:“……”
“您等下,我给您拿一些。”
仲希文看他从吊柜拿出两个瓶子,呵——他买的米是500克一瓶密封罐装的!
仲辛成又吃又拿,笑呵呵走了。
“下回别这么大方,他对我不好,不是好爸爸。”这周六他们去港城的队伍就出发了,仲希文早就跟港城的老同事打好招呼要聚聚,仲院长一句不让她去就这么定了。
“哦,那这些东西要不要扔掉?”
仲辛成自然不能空手来,带了好几袋水果和零食。
“扔去隔壁家吧,我才不要吃呢。”
“这回不是对邻居假客气哦?”
仲希文快笑死了,“假的假的,我要吃车厘子。”
下午,周沄声必须出去工作,等仲希文吃了药准备午睡才放心离开。
一楼卧房做了飘窗,下午也能晒到太阳,靠着柔软的大枕头,仲希文很快睡着了,再醒来已是黄昏。手机信息一切安稳,是个不错的日子。
只是孤零零醒来,眼前的小院里光线黯淡,不由得觉得寂寞和恍惚。荷包在她床上打滚,轻轻喵了一声。这么惬意的时间用来睡觉真的是暴殄天物。
拿了很多“好处”的好闺蜜给她送晚餐,有甜有咸,只不过起比周沄声的心意就差很多了。
闻甜看她吃得心不在焉,“怎么了,还是胃口不好?”
仲希文摇头。
“那你干嘛呢,心不在焉的?”
“我在等周沄声下班啊。”
“仲希文你都臭了,酸臭酸臭的,腻心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