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柄油纸伞(八)
作品:《神鬼不离》 “此话当真?”
魏长吟原本还惺忪着双眼有些困意,听到宋庭真这话猛然清醒,她之前在萧府内打听消息时,就觉得原本康健的萧夫人病得突兀,可下人都说萧夫人害的是心病,似乎也合理。
宋庭真转着手上的扳指,继续:“赵姨娘在提到萧夫人的反应很不寻常,她太恐惧了。”
萧景风此次怪病,道士和苏公子都称应与水有关。
如果萧夫人真是病死的,怎么也扯不到水上去,赵姨娘明显知道其中隐情,才会说漏嘴认为萧闫被鬼上身和萧夫人脱不开关系。
甚至,萧夫人之死赵姨娘可能参与其中。
魏长吟听懂了宋庭真的言外之意。
“你可曾去过主院?”宋庭真问完还没等她的答案,就将下一句说了出来:“萧夫人曾经就住在主院,那里是萧府除了照竹轩以外,第二个拥有水渠的院落。”
“在听到我的话后,赵姨娘缄默不言。”
“萧夫人具体如何故去,我是从另一个人口中知道的。”
主院内的下人将院中弄得到处都是驱邪物,这些物品基本都没有效力,即便如此,他也不大喜欢,宋庭真只得无奈地站在萧闫卧房门口将主院又重新仔细打量一遍。
他在替代秋苏抵达萧府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萧府的一股阴气,不是很浓,但至少说明萧府内确实有一只鬼存在。
关于这只鬼,他在照竹轩的感受要更深。
萧闫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和萧景风的症状一致,可这只鬼显然没有高到能将一个人威胁到濒死的力量,更何况还是两个人。
他虽生活在阴界,生活在酆都城,却也并非对人界一无所知。
既然萧府的鬼没这个本事,萧闫父子二人又如何陷入相同的境地?
答案显而易见——人鬼合作。
至于如何做到的,这他还不得而知。
赵姨娘跪坐在萧闫床前的踏步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之后仿佛失去精气,幼子和丈夫陷入同一场鬼怪作乱的死劫中,有因可依的猜测使得她连一点争辩的反应都没有。
宋庭真没有义务开解她,径直离开床边,在房内转悠起来。
和照竹轩的布局大不相同,这里更庄重,摆件也更加精美。
美人塌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内置瓷勺的瓷碗,褐色液体沿着碗边往下流,他刚想拿起来从检查一番时,另一双手将那副碗勺拿起,伴随着一句解释:
“这是大夫开方子煎的汤药。”
宋庭真收回手,他盯了这个其貌不扬的丫鬟一会,对方立刻领会到他的疑问,主动自述身份:“奴婢名曰望春,是赵姨娘的贴身丫鬟。”
他看着望春离开的背影略一思忖,跟了上去。
望春应当是知道他在跟着,走过拐角较多的长廊,还会特意慢下脚步等他,到了一个僻静处,望春步伐停下,背对着他说:“我给苏公子讲一个故事吧。”
长廊外是一方赏景庭院,庭院里种着一棵银杏树,夜晚看不清树上挂着和落了一地金黄银杏叶,只觉有种大树衰败的萧瑟。
望春站在廊下,手上还端着那个瓷碗。
她的声音舒缓,不带什么情绪地平铺直叙出曾经发生的事。
“二十年前有一个商户子偶然相中了一个官家小姐,官家小姐虽称不上金枝玉叶,但家里也宠爱有加。”
“不久后商户子托媒人几次上门说亲,官家小姐念其态度诚恳应下了这门亲事,两人顺利过了八字成亲。虽是下嫁,可商户子家中人员简单,家产也丰,小姐过门不久就拿到管家权,日子过得也还算滋润。”
“商户子名为萧闫,这位官家小姐自然就是他人口中的萧夫人。”
一阵风撩过,望春的声音扬在风中,坚定而清晰:
“她的名字,叫今敏。”
今敏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她几乎不与异性往来,和萧闫的相遇完全是偶然。
与萧闫成婚后,今敏很快适应了身份的转变,坐床喜怀了身子,生下嫡长子后地位也在萧府更加稳固,俨然就是内宅主母,萧闫甚至直接让她管理家中财政。
一切都很顺利,也没那么顺利。
今敏始终怀不上第二个。
萧家钱财颇丰,坐月子时今家那边也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婆子来照料,故此今敏月子期间康养得宜没落下什么毛病,她第一胎怀得也顺利,按理来说不是身体问题。
萧闫家中人员稀薄,钱财却不稀薄,他思想传统,认为为家中开枝散叶是他的职责所在,早在今敏不能怀孕的第三年,他就开始物色合适的妾室了。
今敏发现此事大发雷霆。
不纳妾,是萧闫上娶她时立下的承诺。
为了稳住萧闫,今敏回了一趟娘家,今家走通关系为萧闫谋来一个毓州府的官位,只要不出岔子,三年之内必升五品。
另外,今敏开始调理自己本就康健的身体,服用一些药剂,更甚时急于求成还要用一些民间偏方,只为尽快怀上第二个孩子。
可始终没能成功。
三年后萧闫在毓州府成功升为毓州通判。
今敏没能成功怀孕,赵卉桃爬床怀了身子的消息却传来了。
赵卉桃也就是后来的赵姨娘。
今敏调理身体这三年,萧闫在不知不觉中剥夺了她的掌家权,是以赵卉桃上位的过程非常顺利,甚至萧闫都没有过问她这个正妻的意见就把人纳进了内宅。
这之后今敏才认清萧闫的真面目,或许根本没有那个诚恳的商户子,只有盯上官籍利益为上的男人而已。
三年的调理确实糟蹋了她的身体,她也确实得了心病,但远没有到致其身死的程度。
赵卉桃本是萧府的一个丫鬟,对萧府内宅有些了解,她看今敏这个正妻没什么掌家权,虽有地位却失了心气没了争斗的心思,便贪婪起来,想把她踹了把自己坐上平妻的位置。
起初赵卉桃想让萧闫以五年无所出又善妒的名义和离或休妻,旁敲侧击劝了几次做了一段时间的无用功便放弃了。
萧闫自然不会同意,这有损他在外和善的形象,于仕途不益。
于是赵卉桃开始激进。
她给今敏下药,这剂药一下就是两年。
今敏这两年内仍然没有停止促孕的身体调理,是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处于慢性中毒的状态。
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怀不上第二个是不是萧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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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的鬼,这样她便由上娶的妻子变成下位,话语权降低,她为了稳固地位自然就要向娘家为萧闫讨好处。
等她发现,赵卉桃已怀上第二胎。
再放一根稻草就能压死骆驼,赵卉桃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望春的讲述停下,她回身望着宋庭真,又往主院遥遥一望:“夫人尚未一蹶不振,她找到赵卉桃试图心平气和地谈谈,赵卉桃眼里没她这个正妻,作为小妾以下犯上,出言不逊。”
“你一定记得主院那条河渠。”
“夫人是被赵卉桃推下去,在水里淹死的。”
宋庭真回忆着陈述了黎明前发生的事。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已经不需要我们查探了,两个惹事的鬼魂,分别是水鬼今敏和执伞魂彩鸢,外加一个望春。”
“只是阴界无法将她们抓拿归案,因为没有生魂被残害,此事只能人界官府来管。”
他望着魏长吟在屋内踱步的身影,被她晃得眼晕,站起身走出房外,盯着天光渐明的庭院,迟疑开口:“不过我有一件事始终想不通。”
“何事?”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
当时望春垂头像是看了会手上还端着的碗,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随即抬头直视他的目光,坦然出声:“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若要抓,就把我抓起来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完成任务了?”魏长吟闻言拧眉深思。
经由彩鸢的暗示和今晚主院发生的事,魏长吟这次把目光放在了隐在事件背后的萧闫身上,若说两个女人的斗争摆在明面,那萧闫作为她们二人的丈夫,怎能独善其身?
今敏会做什么一举击中萧闫的命脉,同时又让赵卉桃也遭受重创呢?
魏长吟脑中倏地闪过一个画面,望春端着瓷碗从照竹轩走出,方才宋庭真也提到了摆在主院桌案被望春带走的瓷碗。
“是子嗣!”魏长吟笃定地说:“萧闫和萧景风都被望春下药,断了生育的能力。”
“所以她才会说完成了任务。”
“没有后代,对萧闫来说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事。”
“不过,你有件事说得不对。”魏长吟原本在庭院中沐浴着穹顶掉下的天光,正晃悠着,突地话锋一转回过身来,一双眼睛被照得剔透晶莹,蒙着一层浅淡的忧虑。
“还有生死不明的彩鸢,她被今敏夺了舍,如今还困在那把血色油纸伞下,这不算一种对生魂的迫害吗?”
宋庭真静静矗立在门前石阶上,轻轻摇头。
魏长吟不明白宋庭真的意思,她的视线忽地掠过一个水缸。
这个大水缸放在庭院一角,走近一看,水缸底部铺有一层鹅卵石,石下有水草长出来,青苔堆成一片绕着水缸底一圈,浮藻漂在水面上,藻下有一条青鲤和一条红鲤在悠闲游动。
青鲤多用以食用,红鲤却用于观赏,价也同样更高。
眼下水缸内的两条鲤鱼并不知道它们在世人眼中被赋之不同价值,它们恰好一起被放在了这池小小水中,从小鱼长成大鱼,并头悠游,蹭身而行,关系十分亲近。
魏长吟幡然醒悟。
如果彩鸢没有被强迫,那就说明——她是自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