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1章 后面只会越来越

作品:《侯门春晚

    方承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


    “前些日子她闹得太凶,总得先把人稳住。”


    顾清漪唇边笑意未散,只轻轻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那对枕套边角,语气依旧柔和:


    “我还当,你当真动了这个心思。”


    可偏偏,方承砚眉心微蹙了一下,竟又接了一句:


    “平妻也不过是个名分。”


    “你是正妻,这一点不会变。便是给她这个位子,也越不过你去。”


    顾清漪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原本还端着酒盏,这会儿却慢慢将那盏酒搁回了案上。


    “是么?”


    她抬起眼,眼底已没了方才那点柔色,语气却仍旧平缓:


    “所以在你眼里,只要正妻之位还在我这里,平妻也好,侧室也罢,其实都不算什么。”


    方承砚眉心拧紧了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清漪却像没听见,只淡淡笑了一下。


    “你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从前你偏着我,我便也懒得去细想这些。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得浅了。”


    她垂下眼,面上反倒更平静了。


    “不过也无妨。”


    她重新弯起唇角,声音温柔得几乎听不出异样。


    “正妻是我,这一点既不会变,旁的便都该有旁的分寸。”


    “你若心里有数,我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


    方承砚眉心微松,下意识便以为她到底还是识大体,想明白了轻重。


    他声音也缓下来几分:


    “你明白就好。”


    “我不会叫她越过你去。”


    顾清漪轻轻点了下头,唇边笑意仍旧温婉。


    “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方承砚见她不再追着此事不放,心里也松开了几分。


    他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夜深了,你早些歇着吧。”


    顾清漪抬起眼,依旧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


    “好。”


    “你也别太晚了。”


    方承砚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直到门帘落下,那脚步声渐渐远去,顾清漪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才彻底淡了下来。


    那对“百年好合”的枕套仍静静摆在案上,针脚细密,并蒂莲纹样缠绵,金丝线绣出的四个字,在灯下刺眼得厉害。


    沈昭宁若只是哭闹争风,倒还容易应付。偏偏她如今不哭不闹,连“平妻”都能平静提起。


    这样的人,最不能轻看。


    顾清漪垂下眼,指尖轻轻按在那只锦盒上,半晌,才淡淡开口:


    “把这东西收起来。”


    身边丫鬟忙低头应“是”。


    她却又忽然改了口:


    “不。”


    “先放着吧。”


    “我得时时看着,才记得今日这一份心意,到底是谁送来的。”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怒意,反倒平静得叫人心里发凉。


    另一边,沈昭宁回到正院时,夜色已经深了。


    廊下宫灯一盏盏亮着,风从檐角卷过去,吹得灯影微微摇晃。青杏替她打起门帘,低声道:


    “小姐,当心脚下。”


    沈昭宁嗯了一声,才刚迈进屋,便见里间灯还亮着。


    沈崇远并未歇下,正坐在案边等她。手边一盏热茶已凉了大半,显然坐了有一阵子。


    他抬眼看过来,先扫了一眼她的神色,才开口问:


    “东西送过去了?”


    沈昭宁走到案前,点了下头。


    “送过去了。”


    沈崇远盯着她看了片刻,眉心却没松开,反倒皱得更深了些。


    “你今夜这一手,还是太赶了。”


    沈昭宁解下肩上的披风,递给青杏,动作比平日快了些。


    “婚期将近,我不能再等了。”


    沈崇远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也罢。”


    “我就知道你这个性子,能忍到今日,已算不易了。”


    他抬手按了按膝头,语气里带了点疲惫:


    “顾清漪还要在府里住到什么时候?”


    “再这么拖下去,后头只会越来越乱。”


    青杏听得险些没忍住,忙低头掩了掩唇角。


    沈昭宁抬起眼,回得很快:


    “快了。”


    “她今日受了那份礼,不可能还住得安稳。”


    沈崇远冷哼了一声。


    “她若识趣,早点走还省得人烦。”


    说着,他又抬眼看向沈昭宁,语气沉了几分:


    “不过你今晚这一手,顾清漪不是看不明白。她若真起了心,后头只怕不会消停。”


    沈昭宁将手边那盏温茶往前一推,语气很轻,却压得很实:


    “她本来也不会消停。”


    沈崇远看着她,正想再说什么,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外有人低低禀了一句:


    “二老太爷,小姐。”


    “外头有两个人求见,说是……说是沈家旧部那边的人。”


    沈昭宁指尖猛地一顿,几乎立刻抬起眼。


    “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门帘再次被掀开。


    进来的两个男人都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裳,身形瞧着还算高大,只是一个走路时右腿明显有些跛,另一个右手手背上落着一道旧伤疤,颜色发暗,像是早年留下的刀口。


    两人一进门,先低头行了礼,动作却带着说不出的局促。


    太久没进过这样亮堂齐整的屋子,两人低着头,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沈昭宁看着他们,几乎立刻追问:


    “旧部那边出了什么事?”


    那两人对视一眼,像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那个跛着腿的汉子先低下头,声音发哑:


    “小姐,属下二人深夜叨扰,是来请罪的。”


    沈昭宁心口猛地一紧,眉头也随之拧起。


    “请什么罪?”


    那汉子喉结滚了滚,头垂得更低:


    “小姐费心,把我们这些人接进侯府,又给药,又给安置,属下们心里都明白。”


    “只是……只是我们商量过了,还是觉得,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青杏脸色先是一变,下意识看向沈昭宁。


    沈崇远眼底也沉了沉,没出声。


    沈昭宁指尖猛地收紧,抬眼便问:


    “是不是府里有人怠慢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