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亲爱的遗物整理师

    回去之后许诺先是带着狗狗回到辛苑的公寓,这两天黎叔一直费心于灵堂缅怀,公寓的花花草草无人打理,显得有些荒芜。


    是的,荒芜。


    这是许诺带着钢镚出现在公寓门口时的第一感觉,花草还是那些花草,墙上攀爬的蔷薇依旧艳丽,只是两天无人打理地上多了些许落叶,枯黄的树枝没来得及剪掉,就凭空觉得荒芜。


    到底是植物感知出主人的离世而表现出悲痛,还是他自动带入某种色彩呢?


    许诺捡起花洒,像之前无数次看到的那样,学着黎叔的手法给每一株植株浇水、松土,再把掉落的花瓣和树叶集到一起。


    明明只是简单的打理,他却觉得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无法想象,辛苑养护这一屋子的植株到底要花费多少心思。


    集起来的花瓣树叶许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刚想着或许可以和到泥土里当肥料,可转念一想却想到另一个主意。


    明天就是辛苑的葬礼,她不喜欢深沉的送别,所以凡是参加葬礼的人都得尽可能穿得花里胡哨青春靓丽。许诺原本是打算闪购两身衣服的,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方案。


    “明天就是辛苑的葬礼,我把这些掉落下来的花瓣树叶当成装饰给你做一身衣服吧,这些都是她生前精心养护的,你穿着它们,她会感知到的。”


    许诺摸了摸钢镚的头,絮絮叨叨说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习惯这样跟它说话。


    钢镚没有多少反应,浑浊的眼睛透出苍老的疲色,他不知道它还能坚持多久。


    将花瓣落叶用袋子小心翼翼装好,许诺注意到公寓角落里那个锈迹斑斑的信箱。


    从上次注意到信箱之后许诺心里就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此刻他站在信箱前,看着这个跟他家之前那个信箱一样老旧的存在,心里那个来不及捕捉的念头在心里清晰浮现。


    有没有可能,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频繁相互写信了?


    许诺像之前每次收到信件一样,带着期待将手伸进信箱里,落了一手的铁锈,也落了一手空。


    是啊,他已经没有继续给她写信了。


    看着空空的手掌,关于刚刚的疑惑许诺也渐渐想清楚,他们儿时根本都不认识,又如何会相互写信?


    但看着眼前这个跟公寓鲜艳色彩明显不搭的信箱,另一个念头又在许诺脑海出现——


    辛苑为什么不换一个信箱呢?还是说,她在等什么人给她写信?


    许诺最后回望这一栋公寓,踌躇半晌,最后还是决定离开。


    刚要走,注意到现在日落时分,回想起辛苑曾经说过的,公寓二楼可以看到日落。


    她大概是很喜欢落日的,但她去世那天终究是没有看到日落。


    许诺脚步一转,大跨步上了公寓二楼,有些急切的,想追逐那一束昏黄。


    二楼的纱窗依旧随风飘扬,隔着帘子往里看,日光照射下发白模糊的视野景象,一切都跟他那日第一次踏入这里时差不多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能对上一双灰黑的眼睛。


    但再也不会了。


    拂开帘子,穿堂风呼啸而过,房子中央的老式木制摇椅静静地落在那里,再不会有一个人仿佛镶嵌一般坐在上面。


    这一刻许诺清晰地感知到,悲伤的浓度加重了。


    他一步步往里走,走到摇椅的位置,跟他之前猜想的一样,房屋构造挡住了深春落日的余晖,这里,根本就看不到落日。


    辛苑骗了他。


    许诺带着钢镚一步步缓缓从公寓往他家走去,走着走着,许诺忽然顿住脚步,因为他好似看到一个常年被病痛折磨的女人弥留之际在摇椅上渴求她多年来所追逐的落日。


    那是她幻想出来的落日。


    -


    将真花瓣别到衣服上的难度还是有点超出许诺的认知了。


    首先在裁剪狗狗衣服的时候他就犯了难,钢镚很疲惫总是趴着,但它的身躯又比较大,所以光是量体积就把他累得够呛。


    终于量完体积,缝合这一步他也废了不少心思,特地在网上学了教程,但缝出来的效果却差强人意。


    等到终于来到最后一步缝制花瓣,但他却悲哀地发现真花瓣稍微一弄就坏掉了,更别说缝制了。


    多次失败,许诺差点放弃,但最后还是认命地又捡起来。


    真花瓣碰不得,就只能在花瓣外面做巧思了,许诺将工具箱里的工业用液体可凝固胶拿出来,将每一篇花瓣树叶都用胶体裹住烘干,最后得到了半永久式花瓣树叶。


    最后再将每一片都穿孔,然后一个个别到衣服上。


    忙活到将近凌晨,看到最终两件成品之后,许诺还算满意。


    全程始终陪伴在他身侧的钢镚早就已经累得睡着了,但却睡得不安稳的样子,时不时换个姿势,许诺稍微有点大的动作他就会立马惊醒,睁着浑浊的眼睛观察许久,然后接着睡觉。


    这不许诺刚起身打算洗个澡睡觉,钢镚就在后面跟着了。


    它或许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辛苑的葬礼会被安排在几点,但它知道辛苑的葬礼不能错过。


    许诺蹲下来,轻叹:“钢镚,你安心睡吧,现在还早着呢,而且我出门一定会带上你的。”


    他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但它听完之后就趴回去了,依旧睁着浑浊的眼睛。


    许诺没再管它,洗完澡出来,给它准备好充足的狗粮和水,然后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带了点儿私心,想再梦见辛苑,但很可惜,一夜无梦。


    -


    葬礼这天,许诺一早就接到了陈代和的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小子!知道会挨骂就派我来是吧?人家墓地设计师x刚刚说你都没有出面约他,要不是看在师父和逝者的面子上,人家都不打算来的……在机场给我训得像孙子,你等着,等安葬完看我不给你打出尿来!”


    看着挂断的电话,许诺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走出卧室,他发现钢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门口去睡了,见他来,立马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


    许诺意会,给它穿上昨晚缝制好的‘花衣裳’,自己也迅速套上同款,一人一狗就这样出发了。


    殡仪馆的位置在临城边沿靠前的地方,一路上来往车辆不少,大多都跟送葬有关。


    许诺到的时候黎叔已经到了,起初看到他的背影许诺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黎叔回头冲他笑,许诺才惊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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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这位身着花衬衫花裤子,脚踩向日葵镂空鞋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沙滩的时尚老头会是黎叔。


    黎叔倒是先一步打招呼,一改先前悲伤的神色,笑眯眯看着他:“小伙子,你和钢镚这身衣服不错啊!”


    “是……您这一身更是不错。”


    许诺收起脸上惊诧,随之而来的是心里交错的复杂感。


    黎叔所经历的时代和年纪就代表他很难为辛苑这样天马行空别具一格的想法所认同,因为这脱离了以往的葬礼习俗,但他还是选择尊重并支持辛苑的决定,或许是长久以来的相处早已让他对辛苑改观,是把她当成家人的存在。


    辛苑在临城几乎没有朋友和家人,除去黎叔,就只有许诺和一众殡仪馆派遣的情感陪伴了。


    偌大的灵堂显得空旷无比,原本繁琐的悼念环节也变成了极简,许诺和黎叔轮番上前烧纸上香,也就差不多了。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


    “你知道当初辛苑为什么选我去公寓代她打理花草吗?”


    “因为您专业?”


    “不。”黎叔摇了摇头,“临城的花匠多了去了,高手云集,是偶然间她遛狗经过我家门口,看到我和我太太在浇花,她说她以为的,她爸爸妈妈老了之后就是我们这样子的,她就邀请我去打理她的花花草草。”


    “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花匠,打理花花草草对我来说是一件幸福且享受的事情,我就答应了,想着不过是多打理一点花草罢了,但阿苑还是给我支付了很高的报酬,成年累月,那笔钱越来越多,后来我太太突发疾病动了个大手术,就是靠那笔钱挺过来的,那时候阿苑还特地从国外跑回来了,每天陪我太太聊天,直到我太太痊愈,她才出国。”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是后面才知道她患有重病,她……太会掩藏了,总是牵着一条狗无忧无虑的样子,但其实她独自吞了很多苦,你说一个女孩子从小就患有疾病,独自一个人出国治疗,哪能不吃苦啊…但这些她从来都不说。”


    黎叔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可能是她劝我劝多了,有时候我也觉得她去世了会不会就不那么痛苦了……她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该拥有一个健全的身体才好。”


    许诺心下一怔,“您是说,她经常会有死这个念头吗?”


    “她不会说这个。”黎叔轻轻摇头,“我只是有一次偶然间撞见,她手腕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痕……”


    许诺愣在原地,耳朵忽地一阵耳鸣,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侵蚀。


    不论是初次见面时辛苑表现出的异于常人的平静,还是在看到她冗长的病历时的第一感觉,许诺都认为那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女人在尝试过很多次之后,最终选择向生而死。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她所表现出的对生命的淡漠,是在无尽的质疑和无望之后选择推翻负面情绪选择向上而生时又再度被无边无际的无望感烧灼,如此反复,最终向命运妥协。


    因为命运从来不给她任何选择。


    而这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艰难,她也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可是那样瘦弱的身躯究竟是靠着怎样的毅力才扛起她头顶这片天的呢?


    许诺想,答案或许就藏在她的遗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