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巫山高
作品:《魔主曾修无情道》 石壁上沁了一夜的潮意散入空气中,吸进柳晋如的鼻腔。脚下碎石有些硌,她背着李放尘,挥手扫去碎石,辟出一方绿茵软地,将他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上面。
李放尘的眼睫上还凝着血珠,一只手臂挂在柳晋如的脖子上,浑身无力地瘫进了绿茵。柳晋如被这股力带得一个踉跄,头不得不往下凑,这一凑,就凑在李放尘几乎空空荡荡的胸腔前。
“晋如……这是哪儿?”他勉强翕动着苍白的嘴唇,问道。
“赊山。”
这是她情急之下在忘川河底启动传送阵来到的地方,赊山洞中。
几步外就是洞口,被暗绿的藤蔓绞成一幅破碎的画。
藤是老藤,腊月里叶子已经掉得七七八八,剩下些倔强的须网络住外面漏进来的淡金的晨光。晨光冷而薄地碎在洞中不太平坦的岩地上,像琥珀样的蜜糖。
李放尘紧紧攥着柳晋如的手,笑了:“好像三百年前遇见你那天。”
那天,我也丢了心脏。
他说话时眼睫发颤,没有睁开。他是很想睁开的,看一看柳晋如,看看眼中只有自己的晋如是什么样子。
但很累,眼皮太重,他有点睁不开了。
柳晋如的手心很烫,握住他,却像握着一块不会化的冰,捂不热,沁得人心发凉。她的声音也不住地抖:“会长出来的,对吗?是吧,是吧……像上次那样?告诉我,是不是?”
李放尘没有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柳晋如心头一空,喉咙仿佛有钝刀在割,挤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调子。
你明明可以复生的,你明明可以活下去。就像三百年前那样,我知道你可以活下去。
为什么不想活着?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我伤害自己?一次,又一次……
你不是应该恨我吗?
恨我拿了你的元阳,将你遗弃在赊山。恨我不请自来,搅扰了你的仙徒梦。如果你恨我,我才能看懂啊!
现在。
我不懂,告诉我。
我不懂。
柳晋如忽然感到茫然无措,仿佛独自置身在广袤的、冰封的荒原,狂风吹彻她的皮她的骨,把她的心也剜出来揉皱,然后曝晒在亘古不变的月光下。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手从李放尘的掌中抽出,摇摇晃晃地走出洞府去,衣袖间掉落一片晶莹,沾在李放尘的胸膛。
拨开藤蔓,湿冷的清气扑面而来。洞前的潭水像一块沉甸甸的墨绿的玉,潭心蒸出一丝丝寒气,贴着柳晋如的脸。
“她是谁,怎么是从仙芽的洞府中.出来的?仙芽不是走了吗?”
“不知道呢……她看起来有点可怕……”
是山林间树木说话的声音。这时节,还活动着的就只有老松、绿竹和梅树了。
老松?
浑浑噩噩的柳晋如忽然抬头,瞬间闪至那十丈开外的松树前,道:“给我一些百年松脂。”
李放尘精气亏损,一定已经饿坏了。
“嚇!”老松绿竹俱被吓了一跳,“你也听得懂我们讲话?”
“劳烦前辈,借点松脂。”柳晋如眼神木然,只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她感到胸口、胃里空落落的,仿佛是她被掏了脏腑。眼发酸、头发痛,她扶住松树,开始弯腰呕吐。
什么也吐不出来。
老松吓坏了,泌出黄灿灿的松脂来:“给你,都给你!正正好三百年!”
松脂很快凝固,柳晋如挥手收取在袖中,喃喃道:“三百年?不够,还不够。”
她忽然抬眼,老松一哆嗦,就听她问道:“这山里哪里有千年灵芝?”
一旁的碧竹抖落一头白霜,颤颤巍巍替老松答道:“五百年的常有,上千年的难寻。要不……你问问仙芽那只虎?它以前常陪着仙芽采药,或许知道吧……”
柳晋如怔怔地点了点头:“多谢前辈们。”
柳晋如两指并拢在空气中画着符。符成,结成一掌大的冰晶,她叩了叩,声响闷闷的,却足以让这座山中的百兽之王震颤。
山野还冻着,远处的山影蒙在青蓝色的岚气中,不见飞鸟踪迹。忽有咯吱的脆响传来,走兽踩断了覆霜的枯枝,林隙间闪出那头蒸腾着热气的山君来。
斑斓猛虎慢腾腾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前肢下压,脊背如弯弓,喉咙里滚动如闷雷般的响声将枝头霜屑震得簌簌落下。
伴生仙芽的虎,认不得柳晋如。
它有敌意。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太礼貌。”柳晋如微微弯腰,将自己的手背凑到虎鼻前,凝视着它的眼睛道,“想求你帮我找千年灵芝,可以吗?”
她翻过手掌,手心里化出一捧月华水,这是她晚上修炼时炼化的月光,虽然稀薄,对李放尘是杯水车薪,但对一头普通的老虎却是稀世珍宝。
果然,虎鼻翕动,金瞳中的杀意慢慢褪.去。
大虎的舌头卷起她手心的月华水,胸腔里传来呼噜声。它喝罢甩了甩头,踏碎青霜薄冰,转身钻入林子深处。
柳晋如连忙跟上,一直往上行了二十里山路,才在一处背阴的岩隙处停下。
一朵紫褐色的灵芝生在岩隙中,在霜雪中凝着瑞光。
柳晋如伸手摘下,放在手中左右端详,皱眉喃喃道:“才八百年,还不够。”
大虎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虎尾只轻轻扫过她的衣角,便转身没入深林,只留雪地上的爪印昭示着它曾经来过。
“不够,还不够。”柳晋如手中捏着灵芝和松脂,不住地喃喃。
……
李放尘的知觉十分零碎。
他感到砭骨的寒气钻进了脊骨,然后是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痛。
他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中仍流着泪,他感到晋如的手从他手心里滑走了,他又开始做那个延续了三百年的噩梦。
混沌中他嗅到一种温暖的香气,那是晋如的味道。
他本能地想汲取更多,贴那热源更紧。他被托着后颈,唇齿被撬开,苦涩、清香,又温热的液体流进来。他靠着本能吞咽,灵气精纯的养料滑过喉管,却激起这具残破.身体的另一种疼痛。
他猛地睁眼。
晃动的模糊光斑中,柳晋如的脸庞被漏进洞府的天光镀上一层朦胧的晕。她睫毛低垂,正专注地抵着竹筒的边缘。
竹筒被剖成了两半,里面盛着磨碎的灵芝、松脂混着雪水化成的汁。汁液被细心地用引火诀热过,温度适宜。
李放尘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倏地抬手握住了柳晋如的手腕。
“晋如……”
“你醒了!”柳晋如一惊,愣了一瞬,旋即破开笑颜。
她连忙将竹筒放置一边,又扶着李放尘躺下,嘴里念叨着:“看来灵芝有用,我要去找千年灵芝,对,巫山有千年灵芝,巫山……”
“晋如,你是为我流泪吗……”李放尘伸手,用食指指背抚过她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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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腮边的泪珠,扯开嘴角,虚弱地说道,“晋如,我好高兴……”
她流泪了吗?
柳晋如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潮湿一片。
她感到有些慌乱,放下李放尘的手,倏地站起身来,道:“我要去巫山,对,去巫山。你等着,我去巫山找千年灵芝,你吃了就可以好了……”
“别,晋如。”李放尘慌忙扯住她的衣角,红了眼眶,“别再丢下我,晋如。”
“你放心,我很快的,你会没事的。”
“对,会没事的,会的。”
冷薄的光中,柳晋如消失了。
“晋如?晋如!”
李放尘费力地想要撑起来,手在绿茵软地上胡乱摸索着,慌乱中忽然摸到一片冰冰凉凉的物事。
他一顿,捡到面前一看,似乎是块破碎的镜子。
晋如以前好像拿出来过。
叫什么……因缘镜?
……
碧丛丛,高插天。
巫山是神女瑶姬的属地,这里的季节似乎和外界不同。山清水碧,水声贴着峭壁往上回荡,消散在终年不散的云雾里。
柳晋如站在半空的云雾中,望着江水在脚下极深处流,像翡翠,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绿色。
四方云路已经封.锁,到处都在追捕她和李放尘。
要试探瑶姬的态度吗?
自报家门求药?若她不允,将消息递给天界怎么办?
巫山的风贴着峭壁盘旋,忽东忽西,钻进柳晋如的衣领袖口。
忽然,颈窝微凉,有一滴露水沁了进去。
她猛然抬头,见石缝里几株瘦硬的老松被风催出呜呜的低吟,松针上的水珠纷纷掉落,一只白鸦从中振翅飞起,柳晋如的乌发被露水沁湿一片。
是瑶姬的神鸦!
她已经被瑶姬发现了。
柳晋如下意识地驾云追着那神鸦飞去。
神鸦飞过一条沿壁开凿的古道,古道上覆着暗绿色的苔衣。雾气在四周翻涌,湿.漉漉的云在头顶徘徊,浓得化不开。柳晋如的衣裳、鞋袜,乃至于发梢,全部被氤氲得湿润,她顾不得许多,一门心思追那神鸦。
她飞过石阶、飞至一方天然石坪,神鸦倏忽间没了踪迹。一株无名古树从石坪下方的绝壁横斜探出,枝叶在空中撑起苍苍的荫蔽。
柳晋如心有疑虑,尝试和那古树说话,可唤了几声,没有应答。
“晋如?”忽然,一道熟悉的、清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柳晋如闻声一滞,迟疑道:“李放尘?”
渺渺云雾间转出个雪衣朱绣的人来。
李放尘戴白玉高冠,鸦鬓整洁,容色鲜妍。他腰佩香兰,步履稳健,衣袖生风地朝柳晋如走来,走动时带动了周边云雾流动,她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你好了?”柳晋如匆忙迎上去,摸.摸他的胸膛、摸.摸他的腰腹,又转着圈探了他的背和腿,怔怔地,似有些不敢相信,“那么大的那些洞呢?都长好了?”
她的手还小心翼翼地戳着他的后腰试探真假,就被他蓦地捉住手腕牵进怀里,她瞬间被有力的臂膀包裹住,带着云雾的湿意。
风缠着她的发,她的发缠着他的吻,细细密密,从发顶.到耳廓,到眼角,到唇边。
“晋如,我好想你。不要再抛下我了,好不好?”
她撞进他湿润润的眼瞳中。他的眼睫也湿淋淋的,好像氤氲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