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鱼肚白，青州大营外马蹄声如雷。


    守营将士看到卫琢归来，立刻搬开拒马。


    卫琢一骑当先，怀里还圈着个娇小的身影。


    营中留守的将领早已在接到前线探子汇报后，聚在点将台前。


    裴轩和裴淑君也在。


    听到马蹄声，裴淑君整理了一下鬓发，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迎上去。


    可当她看清马背上的情形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卫琢利落地翻身下马后便转过身，朝马背上的宁栀伸出手。


    这动作其实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生硬，但在众人眼里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向来铁面无情的卫小将军竟然去接一个营奴下马？


    宁栀没有迟疑，将手递了过去，然后借着他的力道稳稳落地。


    而且她身上还裹着卫琢的玄色披风，宽大的披风将她整个人罩住，只露出一张沾着灰尘却难掩清丽的脸。


    “卫郎！”


    裴淑君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翻滚的嫉妒，快步走上前，“你一夜未归，可有受伤？白石岭那边…”


    “粮仓已毁。”卫琢看了她一眼后便将目光投向在场的众将，“南梁失了这批粮草和辎重，至少半个月内无力发兵。”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辉带着三十名精兵紧随其后下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将军神勇！”有人高呼。


    裴轩的脸色变了变。


    他原以为卫琢带几十个人去闯白石岭是去送死，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干成了。


    “恭喜卫将军立下奇功。”裴轩上前一步，虚伪地拱了拱手，“不知这白石岭的矿道，是否真如这罪女所言？”


    他刻意咬重了罪女二字。


    卫琢知道裴轩的用意，但他还是当众表示：“确实如此。此役，文书营宁栀当记首功。”


    此话一出，周围的欢呼声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那个裹着宽大披风的纤弱女子身上。


    裴淑君再也忍不住了，她死死盯着宁栀身上的那件披风，那可是卫琢贴身之物！


    “卫郎，她不过是带了个路，算什么首功？”裴淑君勉强维持着得体的仪态，“真正出生入死的，是你和各位将士。她一个营奴，能在将军身边伺候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居功？”


    她转头看向宁栀，语气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不过既然你带路有功，本小姐便赏你一百两银子。你昨夜受了惊吓，赶紧回你的地方歇着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三言两语，就想把宁栀的功劳抹杀。


    宁栀低着头没有反驳，只将身子往卫琢身后缩了半寸，神情很是受伤。


    果不其然，卫琢听到裴淑君的一番言论后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裴淑君这种自作主张的做派，更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对他的人指手画脚。


    没等他开口，宁栀却先出了声。


    她以退为进的表示：“裴小姐教训的是。”


    “罪奴不敢居功。能为大靖效力，为将军效力，是罪奴的本分。罪奴这就回文书营…”


    “谁让你回去了？”卫琢冷冷打断她。


    宁栀停下脚步，茫然地抬起头。


    卫琢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辉身上。


    “传令下去。”


    “宁栀领白石岭首功，即日起，拔出文书营，破格提拔为中军帐参事司勾当，免除营奴一应杂役，赐居主帐侧营。”


    此言一出，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裴轩脸色骤变，一步跨出：“卫将军！这成何体统？她不仅是罪臣之女，更是陛下亲下圣旨罚入青州的营奴。你一句话便脱了她的贱役，还要让她入中军帐接触核心军机？这若是传回京城，你让朝中言官如何弹劾你！”


    裴淑君更是气得差点儿连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一百两银子的话音还没落，卫琢就直接把人提到了他身边！


    侧营？那可是紧挨着卫琢寝帐的地方！


    “弹劾？”卫琢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裴轩，“此次一役若败，青州失守，南梁铁骑踏破玉门关，言官们的笔杆子能挡得住敌人的刀锋么？”


    裴轩被噎得脸色铁青，还要再辩：“可规矩……”


    “在这里，谁有功便是规矩。”


    卫琢打断他，“南梁的主力还在，粮仓被烧必然激起他们拼死反扑。我要的是能破局的刀，不是只会背规矩的废柴。小裴大人若是觉得不妥，大可现在就修书一封送回京城。待我回去后便亲自去向陛下请罪。”


    裴轩：“......”


    裴淑君眼眶微红，上前一步抓住卫琢的衣袖：“卫郎，你怎可为了一个罪奴，这般下我哥哥的脸面？淑君知你求才若渴，可她不过是个女子…”


    “裴小姐。”卫琢抽回自己的衣袖，眉眼间满是霜雪，“中军重地，无关人等不得喧哗。林辉，送客。”


    林辉立刻上前：“小裴大人，裴小姐，请。”


    裴淑君不可置信地看着卫琢，又死死瞪了一眼躲在卫琢身后的宁栀。


    贱人！她心中大骂，甩袖而去。


    宁栀站在原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卫琢这次算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这样也好，这样离他更近也更好行动了。


    “还不走？”卫琢转身，看了她一眼。


    宁栀连忙跟上。


    回到中军大帐。


    卫琢径直走到沙盘前，也不管身上的征尘。


    宁栀默默将披风解下，叠好放在一旁。


    “白石岭的粮仓烧了，南梁主帅拓跋隼绝非泛泛之辈。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做？”卫琢头也没抬，直接丢出一个致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