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清平司的客房不算大，但胜在安静。


    白柒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这是赵铁生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西漠特产，补身体。


    她喝了一口，味道腥膻得让她皱了皱眉，但确实挺暖胃的。


    阿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那只竹蜻蜓，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白柒注意到，他今天已经盯着窗外的同一棵枯树看了整整一刻钟，竹蜻蜓转得也比平时慢。


    她放下碗：“阿渊。”


    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阿渊。”


    阿渊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但很快，那迷茫就散了，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柒柒，怎么了？”


    白柒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刚才在想什么？”


    阿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竹蜻蜓，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做完做了个梦。”


    “什么梦？”白柒挑眉，已经好久没听到他说做梦了，这一次又忽然出现了？


    “梦到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有很多人。我穿着很奇怪的衣服，站在很高的地方。下面有人在叫我——”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叫我殿下。”


    白柒的手顿了一下。殿下？星际世界的皇子墨珣？她不动声色地问：“还有呢？”


    阿渊皱眉，努力回忆：“还有……火。很大的火。有人在哭。我想过去，但过不去。”他抬起头，看着白柒，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柒柒，那个人是你吗？”


    白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那副“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又不确定”的表情。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许吧。”


    阿渊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傻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你很久。”


    白柒的手停在他发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第二天，阿渊变了。


    白柒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远处的荒漠。


    那个姿势——挺拔、冷峻，周身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身，暗金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微微点头：“醒了？”


    白柒愣住了。


    这语气，这神态，这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像极了星际世界里那个被虫皇寄生的帝国皇子墨珣。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殿下？”


    阿渊的眉头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你叫我什么？”然后他晃了晃脑袋，再看向白柒时，眼神又变回了平时那种虚弱和依赖，“柒柒？我刚才……怎么了？”


    白柒看着他：“你不记得了？”


    阿渊茫然地摇头：“我就记得站在窗户前面，然后就……没了。”


    白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事。吃早饭吧。”


    阿渊乖乖坐到桌边，开始喝粥。


    白柒看着他，若有所思。


    变化是从昨天开始的，他说做了梦，梦到有人叫他殿下。


    今天他就真的变成了“殿下”——虽然只有一瞬间。


    虽然有点奇怪他的反应，但是白柒以为这只是做梦的后遗症而已，然而，情况比白柒想得更严重。


    第三天，阿渊又变了。


    白柒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是赵铁生昨天落在这里的西漠风物志。


    他看书的样子很安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你来了。”


    白柒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笑容，这个语气，这个眼神——像极了那个在灯下写字的书生顾砚辞。


    她在他对面坐下：“在看什么书？”


    阿渊把书递给她：“讲西漠风土的。很有意思。”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你受伤了，要多休息。我给你熬了粥。”


    白柒低头，看到桌上确实放着一碗粥。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比昨天的好喝。


    阿渊看着她喝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喝吗？”


    “还行。”


    他笑了，那个笑容温润如玉，让人想起江南的烟雨。


    白柒放下碗：“阿渊，你还记得昨天早上发生了什么吗？”


    阿渊想了想，摇头：“记得你进来，然后就不记得了。”他抬起头，有些不安，“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白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那副“我很乖我不是故意的”表情。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没有。吃你的粥。”


    阿渊捂着额头，笑得像个傻子。


    但白柒知道，他刚才看书的那个样子，不是傻子。


    到第四天，阿渊又变了。


    白柒推开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看到她进来，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柒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个坐姿，这个眼神，这个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深沉的表情——像极了某个世界里她遇到的那个军阀少将军？


    那个有些霸道，有些痞气，但是却为了她，愿意去死的男人……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阿渊歪头看她：“怎么，不认识我了？”


    白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认识。但你可能不认识自己。”


    阿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点野性，又带着点温柔：“我怎么会不认识自己？我是——”他的表情突然僵住，眉头皱起来，“我是谁？”


    白柒看着他。


    阿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变得迷茫：“我是谁？我好像……有很多名字。又好像……只有一个。”


    白柒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叫阿渊。我的阿渊。”


    阿渊抬起头，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不再是山大王，不再是压寨书生，而是她熟悉的那个傻子：“嗯，你的阿渊。”


    第五天，白柒已经习惯了。


    早上推开门的时候，阿渊正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那是赵铁生给他的，西漠的款式，宽大飘逸，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听到开门声，他转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个笑容矜持、疏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极了某个世界里站在镁光灯下的资本大佬，众星拱月，却只对一个人低头。


    白柒靠在门框上，挑眉看着他：“今天是什么？影帝？总裁？还是幕后大佬？”


    阿渊微微挑眉：“你在说什么？”


    “说你今天的气场。两米八。”


    阿渊沉默了一秒，然后走过来，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这样俯视下来，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白柒没有退，仰着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阿渊突然笑了，那个笑容矜持碎裂，露出底下的傻气：“柒柒，你今天好漂亮。”


    白柒：“……”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少来这套。”


    阿渊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说：“我说真的。”


    第六天，白柒已经彻底放弃了预测。


    她推开门的瞬间，阿渊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穿着那件黑色长袍，坐姿端正，眉目低垂，整个人透着一股严谨而专注的气质——像是某个世界里在指挥部里推演战局的将军。


    白柒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


    纸上写满了同一个字：柒。


    她沉默了一秒：“你写这个干嘛？”


    阿渊抬起头，眼神锐利而清明，和昨天那个傻乎乎说“你好漂亮”的人判若两人：“我在想，我为什么会写这个字。”他顿了顿，“它很重要。但我不记得为什么。”


    白柒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写的那些字。


    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甚至带着几分凌厉的杀意——像是不同的人写的，但都是同一个字。


    “它很重要。”白柒说，“因为那是我的名字。”


    阿渊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然后他低下头，在纸上又写了一个柒字。


    这一次，笔触温柔得像在抚摸。


    “我记得你。”他轻声说，“不记得名字，不记得事情，但我记得你。”


    白柒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赵铁生觉得，白柒养的这只鬼王，越来越奇怪了。


    第一天路过客房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看到阿渊站在窗前，背着手，那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领导都足，他差点想进去汇报工作。


    第二天路过的时候，阿渊坐在桌前看书，嘴角带笑，温润得像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第三天路过的时候，阿渊靠在床头，一条腿屈起，眼神慵懒又危险，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第四天——


    “赵副司长。”一个年轻调查员凑过来，压低声音，“白柒调查员的那只鬼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赵铁生面无表情：“什么问题？”


    “他每天都不一样啊！昨天还冷冰冰的，今天就笑眯眯的。我都不敢跟他说话了。”年轻调查员挠了挠头，“这是不是他们江南区特有的……爱好？”


    赵铁生沉默了一秒：“少打听别人的私事。”


    年轻调查员缩了缩脖子，走了。


    赵铁生站在原地，看着客房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爱好？这爱好也太特别了。


    白柒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听到两个西漠调查员在墙角小声嘀咕。


    “你说，白柒调查员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什么意思？”


    “她那只鬼王，每天都不一样！今天这个性格，明天那个性格。她不会是在……集邮吧？”


    “集什么邮？”


    “就是……收集不同性格的男朋友啊！今天要高冷的，明天要温柔的，后天要霸道的。她那只鬼王正好每天换一个，多方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柒面无表情地咳嗽了一声。


    两个调查员转头看到她，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白柒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集邮？她养的鬼自己每天变一个样，关她什么事？


    阿渊从屋里走出来，今天他穿着那件黑色长袍，手里端着一碗汤，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气质却是直挺得如同一颗小白杨。


    他走到白柒面前，把汤递给她：“今天的汤，我多放了几颗红枣。你脸色还是有点白，要多补补。”


    白柒接过汤，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阿渊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喝汤，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喝吗？”


    “嗯。”


    他笑了，那个笑容温润如玉。


    白柒看着他，突然说：“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说我在集邮。让你每天换一个性格，方便我收集不同类型的男朋友。”


    阿渊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好像变成过不同的人。但我不记得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但我记得你。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记得你。”


    白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那副“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我记得你”的表情。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知道了。”


    阿渊捂着额头，笑得像个傻子。


    远处，两个西漠调查员趴在墙头偷看。


    “你看，他又变回傻子了。”


    “所以白柒调查员到底喜欢哪一个？”


    “谁知道呢。也许她全都喜欢。”


    “那不是更可怕了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从墙头缩回去。


    深夜，白柒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天阿渊说“我记得你”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那些画面——星际的皇子、下乡的知青、山寨的书生、镁光灯下的大佬、指挥部的少将，还有无数个她还没来得及认出来的模样。


    原来他已经陪了她那么久。


    原来他们已经有那么多的回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醒来，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她有点期待了。


    ——


    而就在白柒安心养伤的时候，北原区万鬼窟的战斗刚刚结束。


    韩景琛站在废墟中，看着满地的黑衣人尸体，脸色并不好看。


    往生教的人被全歼了，但万鬼窟的封印被打开了一角，跑了几只厉鬼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边也付出了代价——三个北原区的调查员牺牲，还有好几个重伤。


    铁战走过来，浑身是血，但不是自己的。


    他看着韩景琛，沉默了一会儿：“谢了。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损失更大。”


    韩景琛摇头：“应该的。”他看向万鬼窟的方向，那里郑老正在带人加固封印，“跑掉的厉鬼，我们会帮忙追回来。”


    铁战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的伤员在呻吟，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安慰。


    韩景琛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沉甸甸的。


    白柒收到韩景琛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看完传讯符，沉默了一会儿。


    万鬼窟的战斗结束了，往生教的人被全歼，但韩景琛那边也有伤亡。


    她回了一条消息：“注意安全。黑袍人还没抓到，他一定会找下一个目标。”


    片刻后，韩景琛的回复来了：“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白柒看了一眼门外——阿渊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今天他好像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荒漠。


    她收回视线，回复道：“还行。阿渊在恢复记忆，每天变一个样。西漠的同事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癖好。”


    韩景琛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只有四个字：“注意影响。”


    白柒收起传讯符，忍不住笑了。


    而被白柒惦记的黑袍人此时正站在东海区一座无人的礁石上，看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光芒。


    那里是海眼封印，千年女鬼的沉睡之地。


    他曾经不敢打它的主意——化神巅峰的千年女鬼，放出来他也控制不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鬼王突破到了合体期，合体期和化神巅峰，正好两败俱伤。


    而他，就可以在最后时刻捡漏。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等着吧。


    你们都会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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