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渊站在祭坛废墟上，看着那道还在缓慢扩大的虚空裂缝，脑海中翻涌的记忆终于沉淀下来。


    而千年女鬼靠在白柒怀里，虚弱地直直的盯着阿渊。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恨意渐渐浮现。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你——你是那个人的徒弟。是他带人抓了我，是他把我送上祭坛。”她盯着阿渊，周身的怨气又开始翻涌，“你和他，是一伙的。”


    白柒愣住了，看向阿渊。


    阿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千年女鬼。


    “姐姐，”白柒开口，“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千年女鬼打断她，“我记得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她指着阿渊，“就是他的师尊，带着人将我抓走，把我绑上祭坛。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痛苦，“他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白柒看向阿渊。


    阿渊依然沉默着，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辩解，只有深深的愧疚。


    “她说的都是真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师尊带人抓了她，把她送上祭坛。那场献祭，打开了那个世界的虚空裂缝。”


    白柒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师尊不是故意的。”阿渊继续说，“他被虚空之外的脏东西污染了。不止他，还有我麾下的三万将士。他们全都……”他闭上眼睛，“他们求我杀了他们。”


    千年女鬼的恨意僵在脸上。


    “师尊想抓的人不是你。”阿渊看着她，“是柒柒。”


    这话一出，千年女鬼愣住了。


    而白柒也愣住了。


    “柒柒是道君之女，她的灵魂天生与虚空共鸣，是打开裂缝最好的钥匙。但道君把她藏得很好，知道她存在的人很少。师尊被污染之后，找遍了天界，都找不到她。然后他找到了你。”


    阿渊看着千年女鬼，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你和她长得很像。都是白衣，都是长发，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师尊认错了。所以——”他顿了顿，“对不起。”


    祭坛废墟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千年女鬼看着白柒，白柒也正看着她，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白柒脸上的愧疚和自责都快要溢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得飞快，但是现场的几人却觉得好似度秒如年一般，过了好半晌后，终于，千年女鬼开口了。


    “所以，”千年女鬼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替她死的。我只是替我的妹妹挡了灾而已。”


    白柒闻言，眼泪咻的无声滑落下来。


    千年女鬼看着白柒掉落的眼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恬静而温柔，她伸手，轻轻抹掉白柒脸庞上的眼泪，轻声说道：“那我还恨什么？恨你长得像我？恨有人想抓你？恨你活下来了？”


    都不是。


    此刻，她只觉得庆幸，她的妹妹没有遭遇这么一遭。


    忽然，千年女鬼看向阿渊：“那你呢？你做了什么？”


    阿渊沉默了一秒，然后跪了下来。


    白柒愣住了。


    千年女鬼也愣住了。


    合体巅峰的鬼王，跪在一个金丹初期的女鬼面前，跪得毫不犹豫。


    “我杀了师尊。”阿渊说，“亲手。那三万将士，也是我亲手了结的。”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千年女鬼，“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算替你报仇，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千年女鬼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靠回白柒怀里。


    “起来吧。”她说，“跪着像什么话。”


    阿渊没有动。


    千年女鬼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恨意，只剩下疲惫和释然：“我恨了不知道多少年，恨抓我的人，恨献祭我的人，恨这个世界。现在你告诉我，抓我的人已经死了，献祭我的人是被控制的，这个世界——”她看着白柒，“这个世界还有你。”


    她再次伸手，轻轻擦掉白柒脸上不停掉落的泪：“够了。”


    白柒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千年女鬼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裂缝，它还在扩大，虽然缓慢，但从未停止。


    “裂缝不会主动关闭。”她说。


    白柒也抬头看着那道裂缝。


    神女记忆中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星海战场，破碎的世界壁垒，自己站在裂痕前，最后走了进去。


    “需要献祭。”白柒轻声说道，站起身。


    白柒知道，这是属于她的使命。


    阿渊猛地抬头。


    千年女鬼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那道虚弱得只剩金丹初期的身影，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掌切在白柒后颈。


    白柒的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后身体软软地倒下。


    阿渊立即伸手接住她。


    千年女鬼缓缓的站立起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昏迷的白柒，眼神中全是眷恋，蹲下身，伸手把散落的发丝拨到她耳后：“我已经是这么个模样，继续以这怨鬼的模样生存下去也没有意思，如今我执念已消，能够清楚知道前尘往事，能够见到阿柒能够为了我这个姐姐而奋不顾身，这就够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渊抱着白柒，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


    千年女鬼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老说对不起。”她转身，朝那道裂缝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身体就淡一分。


    金丹初期、筑基巅峰、筑基中期、炼气——她的修为在燃烧，化作血红色的光芒，涌向那道裂缝。


    走到裂缝前时，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不是看阿渊，是看白柒。


    她闭着眼睛，睡得很安静，不知道姐姐正在替她去死。


    “妹妹，”她轻声说，“下辈子，我还做你姐姐。”


    她抬手，最后一丝纯净的灵魂力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没入白柒的眉心。


    白柒的眉头舒展开来，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那些灵魂深处的裂痕，上个世界的灵魂损伤，那些被血祭大阵和战斗留下的暗伤，一瞬间全部愈合。


    千年女鬼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最后笑了一下，踏入裂缝。


    那一瞬间，她化作一团血红色的光芒，与黑色的缝隙交织在一起。


    裂缝停止了扩大。


    但没有闭合。


    它只是变小了一点，从那道可怖的裂隙，变成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但是它还在，还在那里。


    阿渊抱着白柒，仰头看着那道裂缝。


    还不够。


    千年女鬼献祭了自己，还是不够。


    白柒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阿渊的侧脸。


    他正低头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虚弱，不是依赖，不是傻笑，是心疼，是不舍，是……告别。


    “姐姐呢？”白柒猛地坐起来。


    阿渊没有说话。


    白柒转头看向天空。


    裂缝还在，但是比之前小了很多，但还在。


    白柒愣住了。


    “不够。”阿渊的声音很轻，“她一个人，不够。”


    白柒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阿渊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很凉，但很温柔。


    “柒柒。”


    “嗯？”


    “我有话跟你说。”


    白柒看着他。


    阿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无数个世界的星光。


    “不记得到底是第多少个世界，但是我记得你是一个猎户之女，我是下乡的知青，你教我打猎，我教你识字，那种平淡而温馨的时光是多么的令人怀念。”


    白柒的呼吸停了一瞬。


    “还记得有一次，我说过，等我打仗胜利了就回去娶你，八抬大轿，凤冠霞披的风风光光的聚你回去，但是，我食言了。我好后悔呀！”


    “我还记得你在一个世界成为影后的模样，是如此的优雅而高贵，令人高不可攀的模样，但是，你却愿意为了我而去做实验，当实验差点儿出事故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心跳都差点儿停跳，现在想想，都觉得胆战心惊。”


    “我还想起有一个世界，你有两幅面孔，网络上无往不利，现实中畏畏缩缩，那可爱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把你藏起来，想让你就属于我一个人的女王，只在我的面前绽放。”


    “对了，还有一次——”


    “阿渊。”白柒打断他。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每一世都记得？”


    阿渊摇头：“不记得。但每一世，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就算没有记忆，我的本能也会告诉我，你就是我的挚爱。”


    白柒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渊又帮她擦掉。


    “柒柒，上一世，我看着你死。这一世——”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一个世界都温柔，“换我看着你活。”


    白柒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伸手去抓他，但阿渊已经站起来，退后一步。


    “别——”


    阿渊抬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将她定在原地。


    白柒动不了了。


    她只能看着阿渊转身，走向那道裂缝。


    “阿渊！你回来！”她喊，声音嘶哑。


    阿渊没有回头。


    他一边走，一边放任体内的力量转化。


    鬼力变成魔力，暗金色变成深黑色。


    合体巅峰的瓶颈在燃烧中碎裂——大乘期。


    他的修为还在涨，大乘初期，大乘中期，大乘后期——力量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将整个一线天都笼罩在阴影中。


    他废到裂缝前，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不再是暗金色，而是猩红的，魔焰滔天。


    但他的笑容，还是那个傻子的笑容。


    “柒柒，下辈子，我还找你。”


    他转身，踏入裂缝。


    “不——！”


    白柒的灵魂在燃烧。


    她不顾一切地冲击那道定身术，灵魂能量疯狂涌动。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炸响，她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阿渊的背影一点一点被虚无吞没。


    【宿主！您的灵魂能量在暴涨！定身术——】


    定身术碎了。


    白柒冲出去，扑向那道裂缝。


    阿渊感觉到身后的气息，猛地回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柒已经冲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


    他下意识接住她，两个人一起跌入虚空。


    “你疯了！”他吼道，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怒。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死在我的面前。”白柒抬头看他，笑了，“骗子。”


    阿渊看着她，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张倔强的脸，那副“我就要跟你一起死”的表情。


    他想起无数个世界，无数个她。


    每一个她，都是这样。


    拦不住。


    他笑了。


    “好。一起。”


    他转身，面对着那道裂缝。


    双手结印，暗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封印，朝裂缝压去。


    白柒站在他身边，金红色的灵力涌入那道封印中。


    两个人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像两颗靠得越来越近的星辰。


    封印压在裂缝上。


    裂缝开始缩小，一点一点，一丝一丝。


    远处，韩景琛带着人赶到一线天。


    他看到的，是两个人站在虚空裂缝前，身影已经变得透明，像两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白柒！”他冲过去。


    白柒回头，看到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很热烈，像是要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留在这个世界。


    “韩组长！姐姐的仇报了！黑袍人死了！裂缝也要关了！”她挥手，“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韩景琛停下脚步，看着她，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虚空中的身影。


    “白柒——”


    “对了！帮我跟暮雨说，观察日记记得备份！”她笑着，身影越来越淡，“还有郑老，图纸别弄丢了！”


    阿渊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呢？你有什么跟我说的？”


    白柒抬头看他，想了想，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下辈子，别装弱了。难看。”


    阿渊捂着额头，笑了。


    封印落下，两人身影消散，裂缝彻底闭合。


    一线天的天空恢复了清明，阳光洒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照在呆立原地的韩景琛身上，照在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风，从峡谷中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韩景琛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收队。”


    没有人说话。


    他们默默地清理战场，收拾残局。


    只有风，还在吹。


    江南区清平司，江暮雨坐在正厅里，等着消息。


    传讯符亮了，她接住，听到韩景琛的声音：“黑袍人死了。千年女鬼死了。虚空裂缝关了。”


    江暮雨愣了一下：“那白柒姐呢？还有阿渊哥呢？”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韩景琛说：“他们回家了。”


    江暮雨握着传讯符，眼泪无声滑落。


    郑老从图纸堆里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但他总觉得，今天的阳光，比平时暖了一点。


    远处的天际，两颗流星划过，一闪而逝。


    没有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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