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到手

作品:《易家皇后

    看到头顶所悬玉佩,云裳一时心潮翻涌,难言滋味。


    王横藏玉佩之法,竟是这般简单粗暴?可云裳转念一想,世间的确没有比枕边头顶更安全、更能时时照看的地方了。


    王横久不闻她答话,心头火更盛,粗重的气息拂开了她额前碎发。


    云裳试着推搡,他却纹丝不动。


    王横依旧是那句:“说。”


    他沉声道:“你若不说,我便当你甘愿做玩物,信不信我此刻便要了你!”


    王横离云裳很近,近得呼吸交缠,近得只要他稍微低下头,就能亲到她的鼻子。


    云裳知他说得出做得到,垂眸沉思片刻,随口报了几样非下山不能置办的物件。


    王横追问:“有了这些,你便肯?”


    云裳脸腾地红了,一字未说,却似什么都说了。


    王横从她神色中读出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心中大定。


    之后云裳又推一次,王横就顺从地翻到一旁了。


    急忙起身,云裳语气一如往日恭敬:“三首领醉了,且安歇吧。夜已深,奴婢该告退了。”


    王横跟着起身:“我送你。”


    云裳不愿再与他纠缠,推辞两句推不过去,便让他送了。


    王横越发肯定心中所想,心中安定,燥火渐息。一来一回,体内热气散尽,他只当先前冒犯是一时酒劲冲头,并未深思,倒头便睡。


    云裳倒未给王横下什么虎狼之药,她不至于傻到以身为饵,伤己还伤在乎她的人的心,不过是将性燥的草药掺入醒酒汤中,让王横食辛性暴躁,更易被套出实话而已。


    当然,此举本是险中求胜,极有可能赔上自身,可终究有惊无险,可见苍天这一回,当真是站在她们这一边。


    ·


    淮安知道云裳今晚是要冒险寻玉佩,所以她一时不回来,淮安的心就一时放不下来。


    夜幕已至,淮安没有一丝睡意,原想再准备干粮,可柴火前几日已经用完,便打算等小皇子睡着,再去数一遍行李。


    “姐姐,你还在吗?”


    淮安坐在小皇子的床头,屋里只有月光,她看不清小皇子的脸,但几年照顾,小皇子真正睡下的呼吸声是怎么的节奏,她一清二楚,听到他忽然开口,倒不觉得惊讶。


    起身,凑近,她轻声道:“我在。殿下怎么还不睡?”


    屋内月光暗,小皇子只能看到淮安轮廓,忽然问:“云裳姐姐还没回来吗?”


    淮安愣了一下,道:“殿下不必担心,云裳会平安回来的。”


    这话既是说给小皇子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小皇子抓住淮安的手,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慌。


    小皇子已从近日淮安三人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一触即发的紧绷,淮安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发生了何事,他就主动寻到淮安问她是不是要逃跑。


    沈嬷嬷本担心小皇子会怕,所以不让淮安提前告诉他,可既然是小皇子主动提及的,淮安就如实跟他讲了目前做好的准备及打算。


    小皇子当时问:“你会在吗?”


    淮安回:“奴婢会陪着殿下。”


    正如此刻,小皇子睡不着又问了一遍,淮安的回复一样:“奴婢不知,但奴婢知道,到时奴婢背着殿下,您在哪,奴婢就在哪。”


    “真的吗?”


    “真的。”


    淮安反手回握小皇子的手,并用另一只空出的手摸了又摸他的头发,如沈皇后当年夸她、安抚她的那样。


    “好。”小皇子道,“你带上我,到时候我陪你说话,给你解闷,替你留意坏人,我做好多事。”


    淮安笑了,摸着小皇子头发的那只手,转向他的额头,食指中指节顺着那处,柔声道:“谢谢殿下,但您该睡觉了,这几日都要养足精神,到时好帮奴婢的忙。”


    小皇子往日这个时辰早深睡一个时辰了。


    “好。”


    小皇子又握了握淮安的手指,感知她的呼吸,提着的心缓缓落下,很快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不消多时,淮安耳边响起沉稳且绵延的呼吸声。


    淮安没松开握着他的手,而是就着这个蹲下的姿势,侧头望天,直等到月上中天,才听见垂花门的动静。


    云裳开了锁,接过王横手里的牛肉干袋子,道谢关门上锁,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甫一回头,却见到站在小皇子房间门口的淮安,勾唇,云裳无声问:“怎么还没睡?”


    淮安方才也听到了王横的声音,实在放心不下,算着离小皇子起夜的时间点,还有一个多时辰,便轻手轻脚地出来看看。


    快步走过去,淮安嗅了嗅,没闻到血腥味,又上下打量云裳的衣服,观察哪里有没有血色,没发现伤口,才以同样声量问:“裳姐姐,你还好吗?”


    云裳揉淮安的脑袋:“我找到玉佩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淮安还是盯云裳,怕她受伤了,不告诉自己。


    云裳只好正面回答:“放心,我什么事都没有。”


    淮安出声道:“下次夜袭,让我去吧。”


    云裳玩笑道:“我先找到的玉佩,怎么能把功劳让给你。”


    淮安忙道:“裳姐姐,我没想抢功劳。”


    云裳当然知道淮安不是这个意思,以淮安目前的理解,她应该是把拿到玉佩当成了“虎口夺食”,虽然也差不离了。


    “我知道的。”


    云裳正弯唇说逗淮安玩的,忽然听到又一道开门声,寻声看去,是沈嬷嬷。


    她也没睡。


    沈嬷嬷示意淮安二人进屋说话,待关上门,便让云裳交代今晚发现。


    云裳粗略讲过寻觅过程,末了特意提一嘴,王横最近可能会为她下山寻觅物件,届时,她有机会拿走玉佩。


    沈嬷嬷终归未见过王横与云裳的相处过程,拿不准这个“可能”的可行性是否在七成以上,更拿不准如果王横下了山,他会不会顺道把玉佩带走。


    沈嬷嬷的腿先前南逃时受过伤,伤虽好了,可一临快下雨的时候还是会酸沉、发僵发胀——


    正如此刻。


    心中一动,沈嬷嬷走到门外,站在院落,今夜闷热,无风多云,这代表明日还会继续下雨,更极有可能是跟往年一般无二的特大暴雨。


    深吸一口气,沈嬷嬷想到昔年晏姐儿跟她讲史。


    沈舒晏倚着引枕,手持竹简,嘴角噙笑,对沈嬷嬷讲了新看的一则“破釜沉舟”的旧史。


    她总结道:“由此可见,世间万事,千筹万算,不如临机一断。”


    “谋事在人,成事在断;周密反误,仓促反成。”沈嬷嬷喃喃自语。


    回过身,对着淮安与云裳,沈嬷嬷道:“明日暴雨降下之际,就是我们启程之时。”


    没人会想到他们会在大雨之日离开,毕竟山路本就不好走,何况是他们这些没走过的老弱小,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走!


    “喏!”


    三人今夜是彻底不睡了。


    淮安接过牛肉干,将它用油布包好,放进早就备好的背筐中,又反复拉扯布绳,检查背筐是否结实,是否遗漏东西。


    正忙得热火朝天时,沈嬷嬷将淮安唤了过去,让云裳替淮安接着做。


    “嬷嬷,您找我。”


    沈嬷嬷递给淮安一件里衣:“这里衣有两层,夹层里缝了娘娘的遗书,你穿上它。衣服在,人才在。”


    一眨不眨地盯着淮安的眼睛,沈嬷嬷口吻沉重,形似逼迫。


    淮安脱衣,穿上,摸着胸口明显厚实一点的布料,正色道:“嬷嬷放心,必不会丢。您在旁监督,我不会犯错。”


    沈嬷嬷嘴里发苦,面色无异:“去收拾行装吧。”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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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淮安走远的背影,沈嬷嬷拿起纸笔写着什么,待鸡鸣时分,空气沉闷得快要呼吸不过来时,她打开垂花门,来到倒座房的一处门前,伸手敲响。


    “刘御医。”


    天闷,刘御医热得睡不着,早醒了,听出是沈嬷嬷的声音,害怕是小皇子病了,忙将房门打开,请沈嬷嬷进门,可当听到沈嬷嬷想干什么时,他怀疑是自己被热蒙了。


    “你要带殿下从后山逃跑?!就凭你和云裳,以及淮安那丫头?”


    若不是怕被贼人听到,刘御医的尾声都要破音。


    沈嬷嬷面不改色:“这几年,你也时常出门问诊,形势如何,你比我清楚。”


    怔了几息,刘御医道:“也是…也是啊……”


    刘御医看得到山寨里的伤员越来越多,人心也越来越浮躁,不久前还有数十人因为山涧拾柴一事,打了一架。


    “时间紧张,我不与你多说。”沈嬷嬷直接道,“你把殿下这几年问诊的脉案给我。”


    刘御医愣了下:“不带我走啊?”


    沈嬷嬷露了笑:“你留在这儿,比我活得久。”


    刘御医近四年的问诊,山寨里的人早将他视作山寨大夫,而不是皇帝御医。


    “说真的,我跟你们一起走吧。我好歹一个男人,你闷在小院几年不清楚外面世道,可以问问淮安,比当初她被卖时,应该还要再惨上几倍。”刘御医敛容正色道。


    沈嬷嬷笑容变大:“你比我还要大上十岁,妹妹就不拉老哥哥垫背了。”


    此话一出,刘御医心底猛地涌起一股酸气,咻地别过头。


    沈嬷嬷道:“给我吧。”


    刘御医知沈嬷嬷主意已定,不敢耗费时间整理情绪,一个深呼吸,就起了身,去榻上的枕头下拿东西。


    一刻钟后,沈嬷嬷自屋内走出,她手中提着的木箱里,不仅有脉案,还有刘御医所存的全部草药。


    人在忙着的时候,就觉时间如流水,一眨眼,便到了平旦。


    小皇子被淮安叫醒,淮安对他道:“殿下,我们该走了。”


    原本迷瞪的双眼立时变得清醒,小皇子道:“好。”


    只在临走前,沈嬷嬷让小皇子跪在最前,以他为首,四人朝着沈皇后陵墓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人站起,雨落下。


    雷声滚滚,电光乱闪,倾盆如注,打在脸上生疼,十步之外不辨人面。


    云裳穿着蓑衣出门,还未走到王家,雨水便积到小腿。


    王家门户大敞,云裳进门,只看到王竖小儿子、小女儿坐在廊下。


    王竖闺女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怎么这么早就来做饭了?家里就剩我和弟弟,爹、娘、小叔、大哥都去粮仓了。云裳姐姐,你等会儿再来做饭呗。”


    云裳抬手抹了一把脸,手心满是水,不知几分是雨水,几分是冷汗,闻言,眼眶一热,苍天这一回,当真站在他们这边。


    “昨晚送三首领回房时,我有物件不小心落在里面了,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过来。”云裳努力平心静气地道。


    王竖闺女了然地点点头,挥手道:“那你进屋找吧。”


    云裳由衷道:“谢谢。”


    王竖闺女挺起胸膛,笑道:“不客气。”


    云裳心有目标,一进屋直奔王横的床,看见玉佩还挂在那里,眼眶登时一热,心中迫切,胳膊却有些发软,解了三次,才解下玉佩。


    把玉佩贴身放着,云裳走出门,声音如常地对王竖闺女道:“我找到丢的东西了。既然首领他们还没回来,我先回去了,半个时辰后,再来做饭。”


    王竖闺女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云裳踏出王家门,一步、两步,耳边轰响,许是雷声,许是心跳,明明无人注意她,她的腿却有些无力,脑中也不受控地闪现最糟糕的画面——


    被人发现,当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