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贩推销十分殷勤，凭借他多年市场观察，面前这位一看就是修仙界地位不低的修士！


    看她那流光溢彩仿佛坠着水中月的外袍，银线勾勒出繁复的太阳图腾、滚边绣着月时的盈亏，浑身没有一丝装饰，唯有臂弯中那精致的银剑与木剑散发着连宝石都黯然失色的光晕。


    这种人通常都是大主顾，所以他喊价根本就没过脑子。


    衣月华表情严肃地点头∶


    “贵了，你这个上级冰晶说法不对，它叫雪空石，人间市场价应该在50银。这个上级灵晶只是杂质较少的矾纯月石，67银。”


    “这些东西虽少见，但可替代性强，且大多为凡间产出，所以价格早就固定了，老板，您要贵了。”


    嚯，遇上识货的了？！


    商贩哽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会有修士在意人间银钱，通常就是他一叫价，那些个修士已经将金子扔过来了。


    最重要的是，衣月华说的价格几乎就是踩着他的底线低空擦过，正正好好比他的进价高了1银。


    商贩拿眼睛偷偷打量了衣月华好几眼——


    冷冽如雪目下无尘，往那一站就和往来行人天然隔了一层，连她身边的同伴看起来都略显青涩，还抱着一只怪模怪样的丑兔子，唯有她独立于世界之外。


    就是这样的人，站在这和他讲价。


    商贩不知作何表情，虽然卖肯定是要卖的，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就是废品，普通人也用不上。


    但，这样又让他对修士有了一丝幻灭。


    当然，他还是要拉扯争取一下，万一此人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想到这，商贩挤出谄媚的笑，装作为难捧着手，语气卑微∶


    “这，仙君，理是这个理，但是小人也得吃饭不是？家里人都等着我赚点辛苦钱回去开火呢。”


    衣月华头小幅度歪了歪，端详完他的面相开口∶


    “你家有东西，我可以给你画张符保一次平安，价格不能加了。”


    商贩这下是真傻眼了，他没想到竟然有修士为了省钱编出这种瞎话唬他，有什么东西是能看他一眼就看出来的？修士又不是街角那伙算命的瞎子。


    就算是那群装瞎的家伙，好歹也该装模作样念点咒掐个指吧？


    “唉，您这、您这！您看您何必呢！咒我家也太过了吧？就当交个朋友，这些东西就按您说的来！可别说我王某小气！”


    商贩一摆手，大气让衣月华拿走。


    他对这些修士大都是秉承着不得罪的态度，甚至都想着要不送出去算了，却没想衣月华将1金17银放在他面前，上面还整齐叠着一个三角的符纸。


    “给朋友的平安礼。”


    衣月华看着他愣愣的表情，嘴角勾出一抹极浅的弧度，补充了这么一句话，拿着东西就离开了。


    商贩一直到人离开才反应过来，咂摸了两下，捏着平安符有些犹豫，最后一咬牙收了摊，抬脚朝家赶去。


    “师尊，他一开始骗了您，您为什么要帮他？”


    温不书默默跟在旁边，替钟情兔顺着毛，看着衣月华手中小小的火焰升腾，逐渐融化了刚买的两块石头，随后又见她丢了些其他材料进去，继续炼化。


    “人之常情，哪怕不是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罪不至死。”衣月华就像一个普通的师长，慢悠悠讲着大道理∶“而且他最后卖给我了，态度一直也很好，他只是个普通人，如果能帮到他不好吗？”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在银钱上吝啬，可帮他除掉一个邪祟对我来说只是画一张符的事。”


    温不书应是，乖顺的如同一只小猫。


    “呵。”


    钟情兔喷出一声鼻息，他可没觉得这小子乖巧，他根本就不是正经当徒弟的！


    温不书没理，只认真听讲，将衣月华的一字一句悄悄奉为圭臬。


    他偶尔会短暂停留在衣月华专注的侧脸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此认真扮演一个好学学生的姿态，不过是为了得到师长的关注。


    他恨自己的卑劣，却不想抑制——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之常情呢？


    他不敢揉心脏，看着那悠悠然的背影∶


    师尊，您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两人买完东西后日头又偏了一些，衣月华将炼制了小半日的东西递给温不书∶


    “你的火灵根修炼得太旺盛，其他灵根跟不上，很容易出事。加上刚刚这两块石头，我手上的材料正好能做个水月镯，你试试合不合适。”


    灼眼的火焰熄灭，露出嵌着一抹流转着蓝黑色流光的银镯，上面刻了几个看不懂的文字。


    原来是给他做的。


    温不书愣愣接过，戴在手上看到那抹流光流经几个文字，抬眼看向衣月华∶


    “师尊，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衣月华难得沉默了一下，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你好好戴着，至少在水灵根封印解除前不要取下来。水月镯水属重，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你体内的火灵增长肆虐。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和我说，水月镯需要水属性灵气孕养，不然同样会反噬。”


    “如果我不在，就去找浮光，她也是水灵根。”


    温不书看出衣月华明显不想解释那些文字的意思，他没有追问，笑眯眯点头后跟在她身后上了木舟。


    一路顺利，与浮光三人汇合，衣月华将所有人想要的东西都发了下去。


    衣月华开始和浮光简单复盘这次出行，而勿负颜和尹生架着温不书就走到了一边。


    “老实交代！师尊到底教了你什么你就筑基了？！”


    先开口的是勿负颜，她本来气势汹汹盯着温不书的眼睛，可那灰毛兔子太扎眼，她视线往下，又和钟情兔大眼瞪小眼。


    原本她还在沾沾自喜靠系统升到练气七阶，结果这回来的温不书直接给了她重磅一击。


    天杀的，男主就了不起吗？这本书讲不讲理了？！温不书不是在当衣月华徒弟的时候就没突破过金丹吗？这才多久！筑基之后就是金丹了啊！


    “就是啊大师兄！你可不能藏私啊！我们三兄妹就该荣辱与共！”


    尹生大义凛然，他好不容易趁温不书不在也上了练气四阶，这下好了，比不过小师妹，也比不过大师兄。


    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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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世无双的天才吗！


    “我遇险了，师尊救了我，又遇险了，又被师尊救了。回来路上我们去了一座小山村，我就筑基了。”


    温不书很老实地说了一遍事情经过，但重要节点一个都没讲，纯敷衍。


    勿负颜都气笑了，这么狗的男主她真第一次见，书里那个光风霁月温柔强大的主角到底在哪！！这是欺诈！


    尹生眼珠一转，盯上了他怀里的兔子∶


    “这个兔子是不是有什么增强能力的作用？给我抱抱——哎哟！”


    钟情兔毫不留情地踹开尹生的脸，继续蹲在温不书怀里耸着鼻子装乖。


    尹生和勿负颜∶……


    “下次换我和师尊出门！”


    勿负颜也不看兔子了，一脚踏在小石头上，仿佛在宣布什么惊天大事。


    “我是老二！应该先轮到我吧？！”尹生立刻不服。


    温不书转过头不去看两人幼稚的石头剪刀布，却恰好和说完话的师尊对视。


    衣月华朝他笑笑，然后就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她有那么吓人吗？


    衣月华下意识看向浮光，就见浮光已经开始在自己的飞行法器上架起灶台。


    “浮光。”她唤了一声。


    “怎么啦师姐？”浮光回应，拿着火灵石生火，没有抬头。


    “我看起来很吓人吗？”衣月华问。


    浮光∶？


    浮光一脸懵地伸出头，在灶台后面露出个脑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师姐∶


    “还好吧，我只觉得好看。”


    嗯。


    衣月华点头，她知道浮光从小就喜欢黏着她，由此看来浮光的话没什么参考价值。


    可能是徒弟对师长天然的畏惧吧？她想。


    “可以了师姐，火升起来就没事了，我们走吧？我这个法器超大，到时候我们一边赶路我一边给你做饭！”


    浮光将食材锅具食桌全都归置好，招呼几人上了她的大碗。


    她的法器外观看起来像只浑然一体的白瓷碗，里面却很是平坦，一眼望去是整个视野开阔没有遮挡的圆形观景台，雕花木地板下方则是用空间秘法格出来的一个个小房间，很适合外出历练的编队飞行。


    这是她常年在外奔波最喜欢的一个法器。


    法器载着几人朝千本相飞去，饭香也跟着飘了老远。


    路过某地时，黑色的巨物鼻子耸动，仿佛在这一刻即将苏醒——直到饭香散去，它又再次跌回地面，陷入沉睡。


    千本相，千重情绪皆是本相。


    直到夜幕降临，几人才堪堪到达这个精怪大本营之一，随着日头被吞没，千本相整个亮了起来，绚丽的灯光仿若白昼。


    “这里也有霓虹灯？！”


    勿负颜探着脑袋惊叹，忍不住就说出声，尹生一下子就跳出来，清了清嗓子就开始科普∶


    “小师妹，此言差矣、此言差矣。”


    “这可不是什么泥红灯，这是逝去的精怪组成的光。精怪本就没有魂体，无法进入轮回。”


    “所以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替后来者照亮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