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明暗边界

作品:《特工传奇之重明

    马晓光给MISS柳倒续上咖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一块方糖,喝了一口,甜苦交织:“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刘校长被杀,肯定舆情汹涌,鬼子汉奸还是得想法子平事,要是这时有些理性客观的文章……他们肯定乐于见到。”


    “第二,”他放下杯子,声音更冷了些,“要打仗,鬼子要获得情报,治理沪市,需要有人帮忙造势。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合适’的目标,和一个看起来能为他们所用的人……”


    “但是突然安排一个人,对方肯定起疑。”


    MISS柳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这个可以有!”马晓光放下咖啡杯,拿起了桌上的一张报纸递给了MISS柳,指向了上面的一篇文章。


    “白浪?吴秋怡倾身看了看:“白浪……近半年在几家报纸副刊上写专栏的新人,文风学穆时英,很受小报追捧。背景不清楚,但应该不是左翼作家,也从不见他写抗日文章。怎么?”


    “我就勉为其难了……”


    马晓光又端起了桌上的咖啡杯,笑着对MISS柳说道。


    “少爷,你老人家墨水是比我们多,但不是一看竖排字就头大吗?”胖子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说道。


    马晓光闻言顿时满脸黑线,不过仍旧老着脸皮笑道:“我嘛当然……不还有MISS柳嘛……”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开玩笑,老子穿越而来,肚子里不知装着多少网文小说,实在不行,学金老先生,写连载。


    “你想用他的身份?”MISS柳闻言,顿时嫣然。顿时嫣然,但随即眼神恢复清明:‘这个身份确实合适。背景模糊,文风时髦,又不涉政事,正是他们想拉拢又不会过分警惕的类型。我会在一天内把他的社交轨迹和发表脉络理清。’”


    “不一定是直接用。但他可以是一个‘桥梁’。”马晓光说,“一个对日本人有价值,又可能被争取过来的‘失意文人’。西村班如果想在租界发展内线,或者需要某个特定场合的合法身份,这种人很有吸引力。”


    胖子挠挠头:“少爷,这弯子绕得有点大啊。咱们怎么让西村班知道有这么个人,还对他感兴趣?”


    “这个简单,先弄一篇爆文,再让人传话……”马晓光信心十足地道。


    “爆文?要是报馆的主笔看不上,或者版面满了塞不进去呢?”胖子有些迟疑地问道。


    “阿拉的‘广告费’是白给的?几个大报的文艺版文艺版那几个编辑,可都收了钞票的,这点办法都想不到,笑面虎就该去死!”马晓光坏笑道。


    “然后呢?”胖子好奇地追问道。


    马晓光:“爆文是引子,但不能我们硬塞。让某些人在‘无意间’向鬼子那边的人透露,他认识个叫‘白浪’的才子,文章了得,但愤世嫉俗,对租界和重庆都满腹牢骚……关键是,得让鬼子那边的自己从报刊上‘发现’他,再‘顺藤摸瓜’找上来。我们只需要把‘藤’提前种好,摆对位置。”


    “那这个原来的白浪怎么办?”胖子继续问道。


    “这简单,让老李带上麻袋装一千大洋,告诉他,要么拿着大洋消失去蓉城,要么被装进麻袋消失进黄浦江……”马晓光眼珠子一转,戏谑地说道。


    “好了,胖子,你马上联络老李,开始准备……MISS柳,从现在开始,电台保持静默,除非紧急情况,暂时不要主动发报。”


    “是。”


    “明白。”


    马晓光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回过头。


    MISS柳站在茶几旁。


    一线孤光执拗地挤过厚重窗帘的缝隙,不偏不倚,恰好划过她秀美的侧脸,如同最谨慎的画笔,勾勒出明暗的边界。


    她看着他,眼神是一泊静水,深处却沉着礁石般不容错辨的专注。


    “我走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


    马晓光拉开房门,和胖子一起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房间里的咖啡香,和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


    楼梯下到一半,他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电台重新调频的细微电流声,和MISS柳压低声音对杜可欣交代工作的说话声。


    一切,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走出洋行。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上的电车叮当驶过,穿着体面的行人在橱窗前流连,卖花女用软软的苏州话吆喝“栀子花,白兰花……”


    孤岛的午后。


    繁华,喧嚣,麻木。


    马晓光拉了拉礼帽的帽檐,带着胖子悄声汇入人流。


    ……


    次日。


    华界。


    老城厢方浜中路。


    路边有家不大的“春风楼”茶社。


    门面古旧,招牌上的金字已有些斑驳。


    马晓光脚步未停,带着胖子径直走了进去。


    茶社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陈年茶叶和劣质线香混合的味道。


    下午时分,客人寥寥,只有角落里有几个穿长衫的老者在慢悠悠地下棋。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伙计迎上来,还没开口,马晓光已低声说了句:“约了李老板,谈云贵山货。”


    伙计眼神一闪,躬身道:“李老板在二楼‘听雨轩’,两位请跟我来。”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


    伙计将两人引到最里侧一间包厢前,敲了敲门,便退下了。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里面正是阔别数月的是老李。


    没有废话,两人直接进屋,门立刻关上。


    马晓光已经换了装束。


    现在他是一套浅米色法兰绒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却又在里面系着一条蓝色丝巾。


    头发有些蓬乱。


    鼻梁上架了副金丝边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疏离与倦怠。


    胖子则换了身深蓝色粗布短褂,扮作跟班模样,手里拎着个旧皮箱。


    “老板……快坐!”


    老李用幸存的左手拉过了椅子,让马晓光在主位坐下。


    胖子地开始泡茶——是从榕城带来的铁观音,茶香很快盖过了屋里的霉味。


    “人见了?”


    马晓光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语气随意。


    “见了。”


    胖子倒了三杯茶,推过来两杯。


    老李继续说道:“在闸北那边一个亭子间里,正赶稿子,啃着冷馒头。看到五百大洋,眼睛都直了。”


    “他没起疑?”


    “起疑了。”老李端起茶杯,吹了吹气,“说天上不会掉馅饼,问我是哪路神仙,想让他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马晓光嘴角微扬:“你怎么说?”


    “我说,有位先生赏识你的文笔,但觉得沪上不太平,不适合静心创作。这五百大洋,是送你去蓉城的盘缠和安家费,条件只有一个——‘白浪’这个笔名,留下。”


    “他答应了?”


    “没有。”


    老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