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颗星 午夜电话


    一切好像都被夜晚的黑暗所吞噬。


    这是宋星最印象深刻, 又好像最莫名其妙的一次分手。


    之前她的恋爱谈腻了两个人基本都好聚好散，根本牵扯不到其他有的没的，唯独在段斯冕这里, 一切好像都失效了。


    是段斯冕先提的分手，是段斯冕先哭的, 又是段斯冕先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宋星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她对段斯冕说过的话。


    然后每次一想起胸口都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一般闷得透过不气，她张开嘴想要呼吸, 又点开跟段斯冕的聊天界面，好像想要说点什么。


    只是结束恋人关系, 两人也已经没有了任何再联系, 以及再见面的理由。


    于是最后又总是心烦意乱关掉手机。


    休假结束, 杀死玫瑰的下半轮全国livehouse巡演继续。


    宋星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 不就是分个手而已她分过很多次了, 忙忙碌碌地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就连大南他们都没察觉出来异样，只是纳闷这下半轮巡演段斯冕怎么不来了，明明上半轮每场都过来探班。


    下半轮巡演只有四个城市，最后的收官场在b市, 因为票卖的太好还加了场。


    杀死玫瑰今年的livehouse巡演很是成功。


    演出刚结束, 后台堆满了主办方和粉丝团还有各种亲友送的花，乐队四人在满屋子的鲜花簇拥中一起合影。


    待会儿还有场庆功宴。


    宋星在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一叠照片上签名, 大南一张一张看着每束花上面的卡片祝福和落款, 然后看到了一张有点不一样的。


    因为这束花的卡片落款人是段斯冕。


    大南抽出花里的卡片，之前几场不在就算了，可能是工作忙，今晚他们在b市演出也不在，只送来了花是什么意思。


    明明都快成他们杀死玫瑰第五人了。


    经纪人齐哥正催着去庆功宴。


    宋星签完一打签名照, 把照片都塞给大南怀里让他待会儿接着签，然后看到大南手里一直拿着一张卡片：“你看什么？”


    “这个。”大南把卡片递给宋星。


    宋星接过来，看到卡片上的字迹和落款时愣了愣。


    大南：“小学同学呢？他今晚怎么又没来？”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就是以她“小学同学”的身份，提起段斯冕，在乐队队友那里的代称一直都是“小学同学”。


    宋星合上手中卡片，看了看好奇询问的大南，淡淡说了三个字：“分手了。”


    “分手了？！”大南顿时惊道。


    这声音立马又吸引了旁边的阿墟和九九。


    宋星感受到周遭惊讶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大惊小怪的大南，鼻音回答：“嗯。”


    “很奇怪吗？”宋星反问。


    大南被问住了。


    虽然说谈恋爱分手很正常，宋星谈恋爱分手更正常，只是这一次跟小学同学的，好像实在没什么预兆。


    明明之前还因为被拍到跟别人所以特意发微博澄清来着。


    “你们什么时候分的？”大南又看向那束包装精美的花：“他怎么分手了还给我们送花？”


    宋星指腹轻轻摩擦贺卡尖角。


    如果不是大南今晚一张张看花里的卡片，这屋里这么多花，她大概也不会特别注意这一束。


    大概送花的人本来也没有想让她注意什么，只是送了而已。


    “你管我什么时候分的？”宋星回大南，“分手了就不能当粉丝了吗？”


    大南听着这答复，嘟囔：“我一直以为你这次是认真的呢。”


    宋星：“……”


    她似乎又静了两秒，然后把卡片重新插进花束里，好像若无其事：


    “我什么时候认真过。”


    ……


    今晚杀死玫瑰的全国巡演结束庆功宴很隆重。


    是主办方举办的，除了杀死玫瑰乐队四人还有这次巡演的幕后工作人员，以及一部分vip粉丝，热热闹闹坐了一个酒店大厅。


    在大庆功宴上杀死玫瑰四人基本都没怎么吃东西，大都在跟vip粉丝和工作人员敬酒合影。


    其中一个粉丝来合影时还小声问宋星今晚男朋友怎么不在。


    他们粉丝群里其实私下都知道宋星男朋友的存在，经常戴着鸭舌帽出现在vip第一排那个帅逼就是。


    宋星被粉丝问到男朋友后又愣了一下。


    不过她没有回答，只是点头笑笑，然后对着相机镜头合影。


    等参加完主办方举行的庆功宴，今晚的主角，杀死玫瑰四人又才单独去了另一个地方。


    是四环路livehouse旁边的一家小酒吧。


    几人之前在“四环路”开两百人livehouse时就经常来这家小酒吧喝酒，今晚结束全国巡演过来，也算是不忘初心。


    结束了在酒店庆功宴还需要跟粉丝拍照营业的环境，这会儿坐在安静昏暗的小酒吧里，大家好像才算真的放松下来。


    阿墟感慨当初两百个人的livehouse都怕票卖不完，谁能想到半年过后他们就已经开全国巡演了。


    大南叫服务生多上几个果盘。


    只有九九盯着宋星，看到她从进来后似乎一直在出神。


    宋星感受到盯在她身上的目光后又回神。


    她跟九九对视了一眼，又才听见大南在号召大家举杯。


    “干杯！”


    宋星忙跟着举杯。


    “齐哥说今年票卖的那么好，我们明年能试着开体育馆了。”大南喝完兴奋地说。


    演出市场一般都检验的是歌手实打实的人气，一场演出当然是观众越多越好，顶级歌手可以开数万人的体育场演唱会，次一级的是万人体育馆，再次一级就是千人的livehouse。


    杀死玫瑰今年才刚红，歌虽然火，但加上节目淘汰的又比较早摸不清真实人气，所以先开的是livehouse检验人气试试水，没想到市场反响比预计的还要好。


    “南大明星真成大明星了，”九九样子遗憾摇头，“不过我还是很后悔没有给你报名隔壁男团选秀。”


    “——然后看你在舞台上劈叉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正经音乐人！”大南在九九的笑声里拍桌子强调，“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因为颜值就忽略我的才华！长得帅可以进男团是我的错吗！”


    众人：“……”


    阿墟认真盯着大南的脸：“帅吗？”


    大南被这眼神盯的发毛：“滚。”


    宋星听着几人斗嘴，在旁边拎着酒杯跟着笑笑。


    只不过她笑着笑着，眼前却好像又出现了今晚的那束花，那张卡片。


    于是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难得这么开心，几人七嘴八舌地聊天，两个男生似乎已经沉浸在明年要开的体育馆里出不来，宋星今晚话不多只是偶尔掺和一两句，等到最后结束的时候，四人基本都喝高了。


    宋星叫了个代驾回家。


    她坐在后座，打开车窗，头发被吹得往后扬起，可是冷空气好像也吹不醒头脑中的醉意。


    她的巡演终于结束了，恋爱也结束了，生活好像一如既往，可是就是好像哪里不对。


    像一口气一直郁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宋星在这一瞬间忽然特别想跟人说说话，聊聊天。


    前座代驾司机开车认真。


    宋星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第一个找到的人是姜明枝。


    她立马想拨过去，可是忽然又意识到，现在已经凌晨了，姜明枝怀孕了，要好好休息。


    宋星眼神暗了下来。


    还有九九，大南，阿墟。


    然而他们才刚刚分开，都是各有各的醉法。


    宋星在手机通讯里翻翻找找，一时却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这通午夜凌晨的电话该打给谁。


    她的话该跟谁说。


    宋星又看到自己通讯录里有一串数字。


    她没有备注这个号码是谁，这个号码跟她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通话记录。


    所以这串数字怎么会躺在她的通讯录里。


    于是宋星抓了抓头发，一手撑着头，打算就问问这个号码是谁。


    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喂，”宋星醉意中拖沓声音，先开口，“我是宋星。”


    “你知道我是宋星吗？”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立刻应声。


    宋星握着手机又问：“你是谁？”


    “我为什么会有你的电话？”


    “你的电话怎么在我手机里？”


    “我问你呢。”


    回答她的再是沉默。


    宋星都忍不住看了看手机屏幕，确定这通电话到底有没有接通，直到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听筒传出来。


    姜明崇听着这通午夜打来的电话，皱着眉问：


    “你喝酒了？”


    第42章 四十二颗星 冕冕［增细节］


    宋星没听出来电话那边的人是谁。


    然后那边的人又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你, 你管我在哪儿，”宋星对着电话大着舌头说：“你是谁？”


    对面又问：“你一个人？”


    宋星觉得这人实在奇怪，一个问题也不回答她的还一个劲问她问题, 于是嘀咕两声，直接挂了电话。


    车子已经到了。


    代驾结单骑着折叠小电车离开, 宋星摇摇晃晃地上楼。


    嘉悦府是一梯一户的设计。


    宋星脑子依然昏沉，她弹吉他指腹一直有茧, 所以开门基本用不了指纹而是输密码，只是今晚她站在自己家门口, 准备进门, 却发现好像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家密码。


    宋星用手使劲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她伸手试了一串数字, 警铃提示密码错误。


    再试一次, 还是错误。


    试到第三次, 警铃提示您已错误超过三次，请五分钟后再试。


    宋星对着锁上亮起的红灯气的用脚踢了一下门。


    可是门依然纹丝不动，疼的只有她的脚。


    她只能站在门口等待这漫长的五分钟过去，然后等着等着，脚尖的疼痛散去, 上下眼皮好像开始打起了架。


    好累。


    宋星打了个哈欠, 贴着门缓缓滑坐到地，想要先歇一会儿。


    ……


    姜明崇再打给宋星的电话没有打通。


    他听着听筒里甜美机械表示电话无法接通的女声, 收起手机后默了两秒, 然后忽然起身下楼，开车出了营区。


    午夜道路通畅，车速很快。


    姜明崇先来了嘉悦府，保安之前有登记过他的信息，简单说了两句后便放行。


    他搭电梯上楼。


    这个时间点整个世界都仿佛寂静无声, 姜明崇看着手机上还是未接通的电话，他本想再打一通，一出电梯，却发现人就在眼前。


    空气中漂浮着明显的酒气，宋星醉倒在她家门前地垫上。


    姜明崇对着这一幕愣了一下。


    他立即走过去，蹲下身发现宋星似乎已经睡着了，拍拍肩膀叫了两声：“宋星，宋星？”


    回答他的只有两声睡梦中的呓语。


    姜明崇看着宋星睡着后的样子，于是先伸手，一手穿过腿弯一手穿过胳膊，先把人从冰凉的地上打横抱起来。


    他动作很轻，不过似乎仍略有惊动醉酒后的人，摇了摇脑袋似乎要醒。


    姜明崇等着宋星睁眼，结果她似乎很快就又习惯了这个姿势，直接闭着眼睛在面前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然后再次睡过去。


    空气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姜明崇对着宋星家的大门。


    他顿了几秒，低头本想问问密码是多少，看到的却是一张熟睡中的脸。


    姜明崇又抬头。


    他抱着人站在门口，整个人似乎想了些什么，然后才伸手，尝试性地试了一串数字。


    门厅里很安静，在几声轻微的输入响声之后，忽然咔哒一声。


    智能门锁的绿灯亮起。


    门开了。


    姜明崇对着已经打开的门锁忽然有些愕然。


    他输的那串数字是他的生日。


    他知道宋星从小q.


    q密码就是他生日，后来手机密码是他生日，再后来连银行卡密码也是他生日。


    他并没有问过，每次都是宋星设了之后迫不及待告诉他的。


    即便他说过无数次不要告诉别人你的任何密码，宋星笑的没心没肺，理由都是我们迟早会在一起，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没有告诉别人，我只告诉你。


    姜明崇低头。


    他看到宋星依然在睡，头发挡住大半张侧脸，几根发丝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


    男人的眼神很静，好像就想这么看下去，然后还是侧身用肩膀推开房门。


    感应门灯自动亮起，照亮整个客厅。


    姜明崇环顾宋星家里。


    不了解宋星的大概会觉得根据她性子，那么散漫随性家里肯定很乱，最起码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堆得很多，但其实只有了解的才知道，宋星实际是个极简主义，不像从小房间堆满娃娃的姜明枝，宋星小时候卧室里就没几样东西，东西永远整整齐齐，而现在长大了，家里也同样空旷。


    姜明崇抱着人，凭着记忆找到卧室的位置。


    卧室也很简单，只有椅子上整齐搭着几件衣服。


    姜明崇先把宋星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确保脑袋枕着枕头，然后又脱掉她鞋子，再掀开被子一角给她盖到身上。


    宋星被放到床上时又呓语了两声。


    姜明崇本想再去洗手间拧张湿毛巾过来给宋星擦擦手脸，然后又意识到她脸上现在还有妆。


    挺浓的舞台妆，虽然已经晕掉了不少，眼下和颊边都是色彩无边界的扩散。


    其实他们部队训练时脸上经常也会涂伪装用的军用迷彩，迷彩卸起来直接用纸巾蘸水用力擦一擦再正常洗脸就好了，但女生脸上的妆容，显然不能那样简单粗暴。


    姜明崇又对着宋星的脸静了两秒，接着起身去了浴室。


    他找到摆在盥洗台显眼位置的上面写着卸妆水三个字的瓶子，拎起来看了看，又低头用手机搜了使用方法。


    使用方法显示需要配合化妆棉。


    姜明崇又在架子上找到一包已经开封用了一半的化妆棉。


    他拿着卸妆水和化妆棉重新回到卧室，看到宋星是侧躺的姿势。


    于是姜明崇坐到床旁，先把宋星往上抱了一些，让她背靠在床头。


    宋星依然醉的厉害，靠在床头时脑袋像找不到支点一样往左右晃着，姜明崇伸手扶了一下，这才让她靠好。


    宋星闭着眼睛。


    姜明崇面对宋星，依着使用说明在化妆棉上倒了卸妆水，然后对着她的脸，一点一点从额头开始擦拭。


    他擦的速度很慢，动作也轻柔，只是渐渐的，宋星仿佛感觉到有人在她脸上的动静，好像又有些醒了。


    姜明崇看到宋星眉头微微拧起，眼睛眯开一条缝。


    “卸妆？”


    他听见宋星迷迷糊糊地在说。


    “嗯。”姜明崇轻轻应了一声，又拿了一张新的卸妆棉，倒了卸妆水在上面。


    只剩一点唇妆没卸了。


    “别动。”他说。


    他拿着化妆棉靠近她的唇瓣，只是在要卸的时候，宋星却似乎皱着眉头，偏头躲了一下。


    “怎么了？”姜明崇轻声问。


    宋星别过头，半闭眼睛好像在说什么。


    姜明崇凑近了一点：“嗯？”


    宋星依然只是低语。


    姜明崇只能再坐近了一点，隐约听见宋星好像是在说什么“不是这样卸”，然后似乎是等他凑得足够近之后，宋星转回头。


    两人距离忽然极近。


    她双眸半睁，脸上是男人靠近时洒下的阴影，她对着两人之间不过咫尺的距离，然后微微抬头。


    姜明崇唇上忽然一软。


    宋星抬头吻上他。


    这个吻实在来的出乎意料，姜明崇还未来得及反应，宋星又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她在他唇上辗转，又用舌尖不停地探寻试探，好像疑惑对面僵硬的为什么不肯回应，直到对面的僵硬逐渐一点一点散去，被动变成主动，又缓缓抬手，把这个吻柔软地加深。


    很长的一个吻，唇舌的亲昵辗转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姜明崇一手握在宋星后脑。


    防止她向后磕到头，也把她向自己压得更深。


    他们吻的太过投入，直到最后好像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姜明崇看到宋星双颊酡红，双眼依然醉眼朦胧。


    她唇瓣上的口红颜色早已随着这个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肿的，带着某种暧.昧液体湿润的红。


    唇妆在亲吻中卸干净了。


    姜明崇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了那一晚，姜明枝婚礼after party的那一晚。


    他好像也喝了酒，也是这样的吻，最后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宋星又主动抱住他腰，脸颊靠在他肩头，呼吸打在他颈间。


    姜明崇缓缓伸手。


    他手指触到她脸颊，感受到温度的那一瞬间又飞快收起手指，然后又慢慢下滑，轻拂掉她颊边的一缕长发。


    两人就这么抱着。


    姜明崇感受着宋星身上的温度，感受着她每次呼吸的起伏。


    气氛好像温柔的不像话。


    姜明崇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满溢的是那些疯长的，再也藏不住，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无法掩饰的喜欢。


    他不知道这么多年里，自己究竟是哪一刻，早已喜欢上了宋星。


    或许是她穿过漫天风沙在西北哭着扑进他怀里那一刻，


    或许是她突然出现在他的城市，为他过只有她记得的他的生日的那一刻，


    又或者是更早，早到他还会因为没有达到父亲的要求而被罚站在雨里，宋星嬉笑着过来，跟他一起站在雨里。


    姜明崇环抱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很想就这么一直抱下去，可是夜已经太深。


    他要让她躺下好好睡。


    “宋星，宋星。”姜明崇在宋星耳边轻声叫着，又试图摘下她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怀中的人感受到他的动静。


    耳膜发痒，她秀眉轻拧，闭着眼睛，似乎难耐地摇了摇头，好像是责他不要再动了，叫了声：


    “冕冕。”


    第43章 四十三颗星 含义


    那一瞬, 姜明崇的空气仿佛戛然而止。


    一夜黑甜。


    宋星睡了很沉的一觉。


    她自己好像也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头脑顿顿，依然是宿醉后的头痛。


    有阳光透过窗帘的罅隙照进来。


    宋星瞥了眼窗户, 转回头，发现自己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衣服也穿在身上。


    宋星抬手揉了揉脑袋。


    她记得昨晚巡演结束, 他们乐队四个人一起去喝酒了，她喝了不少, 回家时站在门口忽然想不起家门密码，本想坐着休息一会儿, 结果好像越来越困。


    然后就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


    宋星又试图摸自己身上手机。


    手机不在衣兜里, 她支着胳膊起身, 看到手机此时正安安静静躺在她床头柜上。


    电量显示只剩百分之二的电, 时间显示星期日, 上午十一点五十三。


    宋星看完手机，然后好像闻到空气中有某种味道。


    是食物的香气，尽管关着门也顺着门缝飘进卧室，肆无忌惮往人鼻子里钻。


    宋星闻到这种香气后坐起身。


    她好像又想起点昨晚的事情，仿佛有人过来了, 一直把她抱进了房间里, 还给她脱了鞋子卸了妆。


    宋星想起昨晚忽然出现的那个人。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的时候头脑还残余一些宿醉后的晕眩, 然后闻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 一颗心好像不由自主地越提越高，越提越高，直到好像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星咽了一下。


    她轻轻旋开门把手


    ，走出卧室。


    扑面而来的是更浓郁的食物香气，应该是一道炖品汤, 最适合宿醉后的胃。


    宋星嗅着这阵香气，听到那些来自厨房的，轻微的动静。


    水汽的咕嘟声，汤匙的碰撞声，还有持续的燃气声。


    她伸手扶了扶墙。


    宋星再咽了一下，感受着这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动静，一步一步，往发出动静，飘出香味的地方走。


    她只穿一双袜子，走的很慢，脚步极轻，好像不想让人发现什么，又或者隐隐，在期待一些什么。


    生怕打破的这种期待。


    距离越近，香气和声音更重，更浓。


    宋星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但好像就是这么不由自主地紧张，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将她包绕，宋星捏紧手指，终于站到厨房门口。


    她看到正站在厨房岛台前忙碌的人。


    而忙碌的人也在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向她。


    宋星终于看清那张脸。


    她所有的紧张和期待全部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眼中光芒散去，一颗心好像也在那一刹那，伴随失落忽然掉进无尽深渊。


    是姜明崇。


    ……


    姜明崇看着脚上只穿一双袜子就跑出来的宋星。好在室内是地暖，光脚也并不会凉。


    “头还疼么？”


    “你怎么在我家里？”


    两人同时开口。


    宋星不由皱起眉头，姜明崇面对门口的宋星，回答：“昨晚你喝醉了，给我打了通电话，我过来看看你，然后看到你睡在门口地垫上。”


    宋星记起昨晚朦胧中，那个好像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的人。


    她昨晚喝醉竟然给姜明崇打了电话？


    她不是看到手机上有串没备注的数字号码所以打过去问问是谁么。


    难道那人是姜明崇。


    宋星没想到自己竟然把电话打给了姜明崇，有些懊恼，然后再次看向此时正站在她家厨房，系着围裙做饭的男人。


    “然后你就没走？”宋星问。


    姜明崇默了一下：“我等你醒了再走。”


    他又说：“去洗漱一下，然后过来吃饭吧。”


    宋星看向燃气灶上正煨着的汤。


    大概因为这种做饭的感觉太熟悉，所以她下意识会以为，是另一个人。


    宋星又看了看姜明崇。


    她没说什么，回身去了洗手间。


    洗漱完出来时姜明崇已经把饭菜都摆到了餐桌上。


    两菜一汤，炒牛肉和时蔬，还有山药炖排骨。


    然后宋星看着出现在她家里的姜明崇，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了，你昨晚是怎么开门进来的？”


    她记得自己喝醉了怎么也想不起门锁密码，然后才倒在门口睡着了，姜明崇过来是怎么把门给她打开的。


    姜明崇把筷子摆到宋星面前，听她问起，又答：“我试了一下，然后就开了。”


    “我生日。”


    宋星：“……”


    她确实好多密码都是姜明崇生日，后面那些数字都用习惯了她也都懒得换。


    “那我昨晚给你打电话，还有后来你过来，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宋星想起昨晚自己被从地上抱起后模模糊糊的记忆，她这人酒品时好时坏，实在不敢有什么保证。


    姜明崇放置碗筷的动作在这时顿了顿。


    然后他看着桌面说：“没有。”


    “你一直在睡觉，没有说什么，做什么。”


    宋星：“真的吗？”


    姜明崇：“嗯。”


    宋星这才放下心。


    她拉开椅子坐下，看到面前姜明崇下厨的成品，还是说了句：“麻烦你了。”


    “其实你不用给我做饭，我自己点外卖就好。”


    姜明崇没有回话，把筷子递给宋星。


    宋星确实是饿了，提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又刷手机翻到昨晚的通话记录，看到果然是她主动先给那串数字打过去的。


    她之前删掉了姜明崇的联系方式，结果不知怎么又冒了出来。


    后面还有好几通姜明崇给她的未接来电。


    宋星一边吃饭一边解释：“我昨晚不是故意要打给你的，你手机号存在我手机里，我想打过去问问是谁，没想到是你。”


    姜明崇想起昨晚电话一接通，宋星就醉意朦胧的“你是谁”。


    他说：“嗯。”


    宋星再次在手机上删掉那串号码：“下次你再遇到我这样可以不用管。”


    更不用特意跑到她家里来，一直到现在。


    “宋星，”姜明崇忽然说，“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宋星听着男人这熟悉的语气，为了防止他又开始说教立马爽快回答了：“嗯我知道了。”


    “以后不喝那么多了。”


    姜明崇当然听出宋星是在敷衍他。


    宋星啃着排骨发现姜明崇厨艺还不错，之前还没见过他下厨，手艺比她好多了。


    大概是在部队练出来的。


    只是她其实不太爱吃炖排骨，她喜欢吃糖醋排骨，红烧排骨。


    不过吃饭的人是没资格提意见的，姜明崇也不是她男朋友，她没什么立场提要求希望他做什么。


    姜明崇看着宋星进食时的样子。


    他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等到宋星吃完。


    宋星吃完发现姜明崇还静静坐着，她酒醒了人也没什么事了，但他却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碗我自己放洗碗机就好了。”宋星忍不住开口暗示。


    姜明崇没有作声。


    宋星只好又继续：“你昨晚没回去，下午是不是要回去跟谁汇报一下。”


    就算是周末，她不知道像姜明崇这种未婚干部，晚上不打报告临时出来合不合规矩。


    姜明崇还是没作声。


    宋星不想把话说的太直白，毕竟才刚吃了人家做的饭，可是两个人在这里，互相对着，她觉得实在别扭。


    “要不我下楼送送你？”宋星恨自己以前没上什么语言的艺术高情商培养课程。


    姜明崇听着宋星一言一语。


    他不是听不出她每一句话的意思，他闭了下眼，好像想要稍微骗一骗自己，可是呼吸时，那种牵扯的痛苦又无法让他再假装蒙蔽。


    “宋星，”姜明崇一开口，听见自己声音已经酸涩到极致，“你真的……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第44章 四十四颗星 往前走


    午后的空气依然安静。


    宋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


    如果说她想见到, 那是骗人的，说她不想见到，可是对面的男人才刚刚照顾了昨晚喝醉酒的她。


    宋星没有说话。


    她并不想说谎, 可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要能见到姜明崇就高兴, 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笑而欣喜一整夜，一个人跋山涉水, 再远再苦也只为了去西北见他一面的宋星了。


    姜明崇好像还在等答案。


    宋星微微蹙眉，似乎认真想了什么, 然后才说：“我没有特别想见到你, ”


    “也没有特别不想见到你。”


    她看向他：“我只是觉得, 我们都应该向前走。”


    她已经往前走了, 新的职业新的生活, 不再把自己禁锢在不适合的笼子里。


    而他却好像没有向前。


    姜明崇样子认真听着。


    宋星也觉得姜明崇的喜欢来的蛮让人意外，如果一开始知道时是困惑无语的话，那现在唯一的感觉也只是有点遗憾，遗憾要是姜明崇能在她喜欢他的时候喜欢她，说不定两人还能谈一谈。


    那时候她肯定很高兴, 欣喜若狂, 会像只树袋熊一样每天挂在他身上不撒手。


    而不是现在这样。


    姜明崇看向宋星。


    他目光有些幽暗，又轻声说：“你分手了是吗。”


    宋星脸上表情顿时僵了一下。


    不过这大概也不难猜, 从昨晚到现在, 依姜明崇的判断力，肯定能看出她现在这个状态是分手。


    “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宋星皮笑肉不笑地答。


    姜明崇不置可否，只是被戳到有没有分手的宋星好像突然被戳到了痛点，拉下脸：“你到底走不走。”


    “我不想在我家里跟你大眼瞪小眼。”


    姜明崇听着这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好。”


    ……


    不速之客走了，偌大的家里重新恢复平静。


    只是宋星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像平静不了了。


    ——在姜明崇近乎笃定地问出她是不是分手了之后。


    她在客厅里有些烦躁地走了两圈, 一抬眼，却又看到客厅展架上的一套香薰蜡烛。


    黑金配色，是段斯冕最开始搬来嘉悦府后送给她的。


    当时两人刚刚重逢，段斯冕感谢她给他提供了租房信息，她收到后随手就放了上去，到现在也没变位置。


    宋星望着那套静静摆放的香薰蜡烛。


    她感受着内心这些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于承认，从自己今天一早醒来，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她一直以为，甚至一直期待的人，是段斯冕。


    可是事实不是段斯冕。


    段斯冕不在。


    段斯冕不知道去哪儿了。


    自从分手后，段斯冕就再也没在她的世界出现过。


    如果不是这排蜡烛，宋星觉得自己甚至会以为，段斯冕从头到尾，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宋星她越看越觉得不舒服，感觉自己心里好像堵着一团从那天分手就没有通顺的气，过去把那排蜡烛全都拿下来，塞进角落看不见的柜子里。


    ……


    巡演结束后的杀死玫瑰除了年末的几场演出活动，剩下的时间安排大都是录新歌，为明年的新专辑做准备。


    整体安排算是很清闲。


    圣诞节也要到了。


    宋星去看了趟姜明枝。


    姜明枝正好在家休产假无聊，拉着宋星全副武装去逛商场。


    商场已经到处都是圣诞布置，sales满脸堆笑，把各种稀有品限量款流水线似的呈上来供两人挑，姜明枝买了个心满意足，倒是宋星看来看去，好像也不知道买什么。


    “你巡演结算应该挺多的吧，”姜明枝对着从小到大依然物欲低到发指的宋星，“你不会到现在一分没花吧。”


    “嗯？”宋星正想说她好像确实没怎么花，又忽然想起她好像花过一次。


    第一次巡演结算之后，段斯冕生日。


    段斯冕平常会换着戴表，她觉得蛮好看的，所以给他买了块表当生日礼物，甚至还给自己买了块，想凑成情侣款。


    她这辈子第一次买高品牌溢价的东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明枝只能对着陷入思索的宋星摇头感叹，然后说起圣诞节她要跟路谦一起回一趟港城，路家对圣诞节比较重视，每年都要全家团聚。


    路谦这两天也放圣诞节假了。


    宋星这才从关于那两块表的记忆中回神，想起路氏算是外企，圣诞节也要放假的。


    两人逛了一个下午才各自回家，宋星把车停到地下车库，然后好像忽然发现一点差别。


    那个这段时间一直空着的车位上，今天突然重新出现一台车。


    白色的奔驰，车牌号也一眼熟悉。


    宋星看到那辆车时愣了一下。


    段斯冕的车。


    她以为他已经回美国或者是搬家，没想到今天却又在这里出现他的车。


    ——大概率是回来搬家或者跟物业办交接的。


    宋星盯着那辆车，然后很快找到了它重新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她抿了下唇，别开视线，然后像往常一样乘电梯上楼。


    手机上姜明枝刚给她发信息她已经到家了。


    宋星回了个“OK我也到了”，然后收起手机。


    嘉悦府作为高端小区上下楼层之间的隔音非常好，所以除非楼上在地板上打电钻，大多数时候，楼下住户基本感受到楼上的任何动静。


    即便是搬家。


    不过是她众多前男友中的一个罢了。


    宋星回到家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打开音响放了点音乐。


    她告诉自己这很可笑，自己本来一开始就是谈着玩玩儿，只是没想到慢慢谈着谈着好像真有点开始喜欢，好在现在事情已经彻底结束，她又是那个一天可以换三个男朋友的宋星了。


    宋星听着满室suede颓败的歌声，喝着水，此时此刻，终于确定一个事实，直面一个事实。


    她好像确实是，真的有点喜欢上了段斯冕。


    所以在他突然提出分手的时候她才会那么猝不及防，然后在段斯冕红着眼圈说她又不喜欢他的时候，自尊心作祟，说出那些话。


    就好像你都已经提了分手，我再承认不是这样的，其实我已经有点喜欢上你了，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明明在两人的感情里，更甚至在小学四年级的那段岁月里，她一直都是上位者。


    小时候就是他一直黏着她要当跟班的，后来也是他一直蓄意接近说喜欢的。


    怎么到头来被分手的，要挽回的是她。


    上位者是不允许自己低头的。


    更不允许自己好像被找到弱点，被反将一军。


    所以说分手，我要显得比你更坚定，更决绝。


    宋星手指又不由握紧杯子。


    就算现在已经清楚缘由，明白那天只是受激后的气话，但事已至此，她好像也不想收回。


    她不想失去这点骄傲，喜欢又不意味着什么，不意味着她就要去挽回，更不意味着一定要在一起，


    宋星告诉自己不过就是个小胖子。


    就算长大了瘦了好看了，也依然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胖子。


    小时候她都不在乎，更何况现在。


    她连姜明崇都能放下，更别说一个段斯冕。


    宋星一口气喝完水杯里的水。


    剖析完自己之后她感觉胸口那团气都顺了，对于自己有点喜欢上段斯冕这件事也大方承认并接受，不过现在事情已经结束，感情错过也就错过再见也就再见，他要离开，她也要向前走了。


    门铃在此时响起。


    宋星在乐队粗砾颓废的音乐声中好不容易才分辨出叮咚的门铃声，回头看了看确认是没错，然后才走过去打开。


    开门是好久不见的人。


    宋星不知道都要走了还来找她做什么，面对门口的段斯冕皱了皱眉毛：“干嘛？”


    第45章 四十五颗星 。


    两人相对。


    宋星问完又发现一段时间没见, 乍见到段斯冕，他好像又瘦了不少。


    脸颊都瘦的有些凹了下去，五官线条愈发深刻硬朗。


    她开门时室内夸张的音乐声也跟着涌出来。


    宋星回头望了音响一眼, 似乎意识到什么：“我吵到你了？”


    所以下来提醒楼下声音小点。


    “没有。”段斯冕像是怕被误会，立马答。


    宋星还是遥控关了音乐, 然后面对门口的人，等待对方说话的姿态。


    段斯冕面对着眼前一脸坦然, 好像早就已经把他忘到脑后的宋星。


    他本来想问一句你还好吗，但看样子不用他问, 她一直很好。


    “我是来说, 我要走了。”段斯冕低了下眼, 说。


    宋星脸上表情好像瞬间僵了一下。


    不过只是一丝转瞬即逝的僵硬, 她随即又露出疑惑的笑容：“你要走了？”


    “这段日子你不是一直都不在吗。”


    段斯冕看着宋星脸上的笑, 低声解释：“我回美国去了一趟，以后可能……要继续在美国工作了。”


    宋星牙齿不自觉地紧咬住口腔内侧。


    她记得之前段斯冕回来就是因为工作变动，本来在国内就已经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如今要再离开，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宋星好像忽然想起以前, 还是小学生小胖子的段斯冕, 也是这么来跟她说他要去国外上学了。


    当时的段斯冕哭的两眼通红，要她保证就算他在国外两个人也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心里其实没什么感受, 甚至看到他哭出鼻涕泡的样子还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她身边小朋友很多，生活也很丰富，小胖子只是色彩斑斓的图画中一块小小的拼图，缺了这一块，立马就会有新的拼图补上。


    只是现在, 当宋星发现段斯冕再一次跟她说他要离开的时候，她好像再也感受不到从前的那种淡然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胸口一阵汹涌满溢的，卡在喉咙里的酸涩，让人发不出声音。


    她又一次，再一次，被丢下了。


    口腔里已经有了丝丝铁锈气。


    但她不想自己被看出来，一点也不想。


    于是宋星最后松开牙齿，露出个满不在乎的笑：“你走就走呗，跟我汇报做什么。”


    “随你在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斯冕面对着宋星脸上的满不在乎。


    他静静看着她脸，好像拼命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别的不舍的情绪，可看了再看，最终又是徒劳。


    “是不是……”段斯冕最终动了动喉咙，嗓音低涩地说：“是不是我走了，你就会更开心一些。”


    宋星听完愣了一下。


    她记起分手时她说过的，她说她不喜欢他，说他不好，说她受不了他。


    如果她不喜欢，她受不了的话，那么他彻底消失，她应该是会开心的。


    “我……”于是宋星张口，好像想顺着说一句是啊，可是刚说了一个字，却发现自己又好像，怎么也说不出来。


    像是某种力量在她的胸口拉扯，让人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段斯冕看着好像忽然说不出来话的宋星。


    他微微启唇，似乎也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说不出来话的宋星忽然在他胸口推了一把，用力撂下一句：


    “段斯冕，我讨厌你。”


    ……


    圣诞节越来越近，大街小巷的圣诞氛围越来越浓。


    被告知段斯冕真的要回美国之后，宋星把自己锁在房间，告诉自己人生就是这样的。


    恋爱这东西狗都不谈，以后她再也不谈了。


    整整睡了一天，之前还能用巡演的忙碌麻痹一下自己，现在好像都没有什么能够再麻痹自己。


    宋星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起身，回了一趟宁定西巷。


    外面大街小巷圣诞氛围浓厚，老城区的巷子里却没什么气氛，有些安静的萧瑟。


    住这里的老年人大都不过什么圣诞节。


    林老爷子和老太太今天见到突然回来的孙女很是高兴，赶紧迎上去。


    “怎么今天过来了？”


    “你爸前两天看我们还说最近一直不见你人影呢，我说你现在大了，爱做什么是你的事，他管那么多干什么。”宋星姥姥一边笑容满面拉着孙女进屋一边说。


    宋星笑着挽起姥姥胳膊：“我爸来看你们了？”


    宋星姥姥：“是啊。”


    宋星父母离婚后关系一直不错，宋教授也感念宋星从小基本是姥姥姥爷在带，所以到现在也隔三差五会过来看看老人，彼此间关系因为宋星而连接在一起，更像是亲人。


    宋星姥爷：“时不时多给你爸妈打打电话，都记挂着你呢。”


    “知道啦。”宋星笑着推两个老人进屋。


    她今天回来本来也没什么事，纯粹就是为了看姥姥姥爷，家里保姆见小姑娘回来，又赶紧去买菜午饭多做了两道宋星爱吃的。


    四合院因为孙女的突然回来变得热闹，其乐融融。


    吃过午饭，两个老人惯例要睡会儿午觉。


    宋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只是这会儿姥姥姥爷都去睡了，便也回了屋。


    她在四合院的房间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那间，即便长大了搬出去了，两个老人也一直都给她留着，方便她随时回来。


    宋星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家的温馨好像能让人忘却所有烦闷，宋星没什么困意，看着自己的房间。


    房间保姆一直都在打扫所以很干净，陈设也一直以来没怎么变过。


    她东西不多，屋里的书，相框，吉他，都安安静静摆在原来的位置。


    宋星瞥见床头柜上的相框。


    她伸手拿过来，相框里是她大学毕业典礼时的照片，她穿着紫色的学士服，手捧鲜花，在父母家人的簇拥下，笑容满面站在学校最标志性的大门前。


    宋星靠坐床头，伸手摸了摸这张照片，然后又打开相框，一张被藏在夹层里的照片掉出来。


    宋星拿起那张照片。


    是姜明崇的，当时他已经去了西北，不太常能跟家里联系，只能偶尔寄一些相片回家。


    她央求姜明枝给了她一张，照片里的姜明崇一身迷彩军装，半蹲在界碑前，皴裂的脸上是笑，背景是皑皑雪山。


    姜明枝说姜明崇当时在边境执行过很多任务，其中有一个是要歼灭一群走私人体器官的恐.怖分子，很危险，立了二等功。


    宋星看了看照片里的姜明崇，想起自己当时刚得到这张照片时那种又激动，又担心，又刺激，又喜悦，好像全世界都是姜明崇的心情，默默之后，又放下相片。


    然后她忽然开始在卧室里翻找什么。


    宋星起身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找，从一个柜子找到另一个柜子，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翻，好在她东西向来不多，翻到最后，终于停在书柜最下面的抽屉。


    这个抽屉里放的都是她很小的时候，小学时期的一些小玩意。


    沾了墨水的红领巾，扎头发用的红头绳，还有削了一半的铅笔等。


    宋星一件一件地翻，终于在这个抽屉里找到了她原本以为早都不见了的，找不到了的，那个水晶小兔子。


    段斯冕以前走的时候送给她的。


    一个巴掌大的小摆件，晶莹中透着粉，只有眼睛是黑色，整体材质很好，这么多年过去色泽也不见一丝暗淡。


    之所以是兔子，是因为两个人都属兔。


    宋星掌心摩挲着这个沉甸甸的小兔子，又把小兔子放在光线下看了看。


    她以前都没仔细看过，现在才发现，小兔子雕刻的活灵活现，十分可爱。


    宋星看完又把小兔子放到书桌上。


    她对着这只兔子，沉默中，忽然开始想段斯冕现在在哪里。


    第46章 四十六颗星 兔子


    b市每天到美国的航班很多。


    遥远的大洋彼岸被现代科技用一趟趟十几个小时的洲际航班所连系, 宋星趴在桌上望着那只水晶小兔子，想段斯冕现在大概应该在大洋彼岸的某个地方，那里市中心有一颗巨大的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大街小巷全放着圣诞歌，他在郊区某栋壁炉烧的暖烘烘的别墅里, 穿着暖色的毛衣，跟家人一起准备礼物, 一起迎接圣诞节的来临。


    跟过去的很多年一样。


    宋星垂了下眼睛。


    其实她跟段斯冕的生活或许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只是因为意外短暂的相交, 然后过不了多久又会归于平行。


    以前是, 现在也是。


    宋星目光又移向窗外。


    她放空了头脑, 忽然看到上午还算得上晴朗的天空这会儿已经布起了乌云, 寒风吹过, 空气中竟开始密密匝匝地落下颗粒。


    是雪。


    今年b市的初雪来了。


    宋星眼看着窗外的雪由细密的颗粒逐渐变成鹅毛大雪。


    今年b市的初雪来的格外盛大，几乎持续了一天一夜，雪后整个城市仿佛都被盖上了一层白色的厚棉被，四合院院里的积雪也格外的厚，白雪压在冬天光秃秃的树枝枝头, 像一幅被反复勾勒的水墨。


    宋星索性在宁定西巷住了两天。


    她也没说为什么, 每天不是跟姥爷喝茶就是跟姥姥赏雪，两个老人瞧着明明从小闹腾, 最近却好像被抽了魂儿似的突然安分下来, 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下了雪甚至连雪人都懒得堆了的孙女，心里也有了点猜测。


    他们不管宋星的情感动态，但也知道宋星前一阵子是在谈恋爱，而最近这样子, 八成是失恋了。


    还从来没见孙女因为失恋这么消沉过。


    宋星一早醒来看到天终于放晴了。


    屋顶白色的积雪映衬着蓝色的天空，天清的像一面镜子，她对着窗外打了个哈欠，低头看到手机杀死玫瑰聊天群里几个人正在商量明天平安夜一起去酒吧，好几家酒吧都有活动，很热闹。


    宋星先是回了个【不去】。


    然后在几个人开始问她为什么不去的时候又补充：【


    感冒了，难受】


    这个理由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这两天又降温，身边感冒的人确实也不少。


    宋星在几人让她在家好好休息的消息里放下手机。


    其实她没有感冒，只是她发现自己最近对去酒吧玩这件事，好像也突然提不起兴趣了。


    明明她以前挺爱去玩，去凑热闹的。


    但现在没有工作时，好像就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


    宋星伸了个懒腰去洗漱吃早餐，她每天起得晚所以早餐一般不跟姥姥姥爷一起吃，宋星今天刚吃完早饭，听到她姥爷似乎吆喝着什么从外面回来了。


    宋星回头看到她姥爷今早回家时手里竟然牵着一只萨摩耶。


    这萨摩耶被养的胖乎乎，黑鼻头粉舌头，浑身毛量又多又厚，乍一看像只白白胖胖的馒头。


    宋星这才又看向不知从哪儿弄回只狗的自家姥爷。


    林老爷子看着自家最近死气沉沉的孙女，把狗绳递过去：“张老头最近腰疼毛病又犯了，让我帮他遛两天团团。”


    “喏，去遛狗。”


    宋星：“……”


    她低头看向这只大概名叫“团团”的萨摩耶。


    而团团显然也完美拥有萨摩耶微笑天使的美好品质，立马仰头摇着尾巴，自来熟地在宋星腿边转了两圈。


    林老爷子：“反正你成天待着也没事，出去溜达溜达。”


    ……


    宋星一大早莫名领了个出门遛狗的任务。


    胡同里的雪都被铲过，积雪堆在道路两旁，宋星牵着团团出门，一时有些不知所以。


    她没养过狗也没遛过狗，不知道狗该怎么遛，不过好在团团似乎有它自己习惯的溜达路线，还没等宋星决定要去哪儿，它便主动拽着宋星找了方向。


    宋星牵着团团穿梭在胡同里。


    精力旺盛的萨摩耶一会儿在地上闻闻嗅嗅一会儿又抬腿在墙根做个标记，宋牵着绳子，狗走她就走狗停她也停，与其说是人遛狗，倒更像是狗遛人。


    宋星有些放空，任由团团去它爱去的地方。


    雪后的空气冰凉清净，团团一路标记着领地，又一站，宋星听到隐约的人声才抬头，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被团团牵着，不知不觉溜达到了姜家门口。


    她听到院内似乎有说话的人声，而手里牵着的大肥狗此时正翘腿在墙根标记领地，宋星不由地手里拽了拽绳子，意思让它换个地方尿，然后团团的腿还没放下来，姜家的门打开了。


    正准备出门的姜长原和庄馨夫妇看到门口宋星。


    夫妇两人表情有些惊讶，宋星碰到姜长原夫妇后也有些尴尬，知道他们大概是回来看姜老爷爷的，于是拽了拽手里狗绳，干笑着点头打招呼：“伯父伯母。”


    姜长原夫妇终于看见宋星手里正牵着的狗。


    姜长原对宋星微笑点了点头，倒是庄馨笑的更亲切些：“星星回来看姥姥姥爷啦？”


    “家里什么时候养的狗？”


    “哦，不是我家养的，”宋星看了眼团团，“我帮别人遛的。”


    庄馨：“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忙不忙？”


    宋星想起她那份在姜家人眼里大概会因为不务正业成何体统被逐出家门的工作，又干笑一声：“最近不太忙，谢谢伯母。”


    庄馨：“你姥姥姥爷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他们都挺好的，”宋星用力拽着狗绳，团团似乎已经开始不耐烦这场寒暄，一个劲想往别的地方走。


    庄馨样子又想说什么，只是宋星发现团团这小肥狗倔起来她好像真有些拽不动，况且她也不怎么想再聊下去，于是一边被往前拉着一边说：“那伯父伯母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庄馨笑着：“好，以后没事多来我们家里坐坐。”


    宋星没来得及回答便被狗拽着走了。


    一人一狗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庄馨看了看宋星背影消失的方向，然后又看向身旁姜长原。


    姜长原样子思索，庄馨也自然知道丈夫在想什么。


    自上次医院之后，她便也终于知道了，这么长时间，姜明崇一直不肯去相亲的缘由。


    宋星从小黏着姜明崇，但由于知道儿子是不喜欢的，只是那姑娘单相思，所以姜长原夫妇一直以来对于宋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后来，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姜明崇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宋星的。


    甚至已经喜欢到不惜跟家里闹翻。


    因为这件事，姜长原跟姜明崇的父子关系现在很僵。


    姜长原以为姜明崇会像他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那样，只要他稍微提点他就能立马又回到正轨上去，包括姜家以后想要和不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妇，可谁知几乎从来都不会忤逆父亲安排的姜明崇，明明从小就是最听话懂事的姜明崇，这次却好像一路忤逆到了底。


    他回应的方式只是沉默，然后依然缺席那一场场，精心准备安排的相亲。


    姜长原的眉头逐渐敛起，庄馨想起这些日子姜长原姜明崇父子间的僵持，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反而没有姜长原那么坚持，如果真一定要是宋星，拗不过姜明崇，也便是了。


    起码宋星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


    ……


    临近圣诞，b市各大商场都人满为患。


    商场中间摆着巨大的圣诞树，背景音是各种圣诞主题歌曲，而平常不怎么有男性顾客的化妆品和珠宝首饰柜台前，靠近节日时也会出现许多男士的身影。


    姜明崇今天被石冠宇拉出来逛商场。


    石冠宇跟上次联谊认识的护士小姑娘已经正式确定关系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谈恋爱别提多激动，仪式感拉得满满，要来给女朋友买圣诞礼物。


    “你说这三个颜色哪个好看？”石冠宇问旁边被他拉来当参谋的姜明崇。


    姜明崇瞥了眼柜台上三根口红：“左边的吧。”


    “左边的吗？”石冠宇托着下巴有些纠结，“可是我觉得这个粉色更好看啊。”


    柜姐笑看着眼前永远能在一排色号里精准挑到最丑颜色的男人：“这个粉色可能更适合皮肤比较白的女生，普通女生用这种橘调的颜色可能更合适哦。”


    石冠宇听得似懂非懂。


    他在粉色和橘色中间一顿纠结最终还是选了柜姐推荐的橘色，买完了口红，又拉着姜明崇去给女朋友买项链。


    商场卖腕表首饰的柜台人都挺多，只有一家看起来好像挺清闲，石冠宇又拉着姜明崇进去。


    他进来先粗略瞟了眼柜台里面东西的价签。


    项链首饰什么的大多都是几千上万。


    确定完价格是自己可接受的之后石冠宇便安心挑起了项链，销售也彬彬有礼过来接待，临近圣诞节，知道这会儿过来的男客人基本都是来给女朋友挑礼物的。


    姜明崇看了看在销售的介绍下正一脸认真在挑选的石冠宇，还是没说什么。


    石冠宇挑礼物挑的满脸甜蜜。


    姜明崇偶尔给一两句建议，看着柜台里的陈列，然后目光忽然被一条手链吸引。


    是一条银色的手链，边缘点缀着碎钻，而吸引姜明崇的地方，是这条手链上的装饰物是一只兔子。


    银色的小兔子，好像在向前奔跑的姿势，连尾巴都形状都有，圆圆小小十分可爱。


    宋星属兔。


    姜明崇记得宋星挺喜欢兔子，小时候还养过一只，不过那兔子没养多久好像就因为什么原因死了，第二天宋星见他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石冠宇在旁边已经给女朋友挑好了项链。


    他看到姜明崇也在盯着柜台里看，于是说：“老姜，你也买一个呗。”


    石冠宇现在对姜明崇的称呼已经从“姜队”进化到“老姜”了：“你不是喜欢那姑娘，圣诞节，总要送礼物啊。”


    姜明崇看向石冠宇。


    他看到店员正在问石冠宇要不要把项链包起来，刷卡还是怎么支付，石冠宇说包起来他刷卡，姜明崇这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确定吗？”


    石冠宇：“怎么了？”


    姜明崇在店员去拿pos机的时候吸了口气平声告诉他说：“你要不再看看价格？”


    “我看了啊。”石冠宇再次看向柜台，不就八千三虽然是有点贵但他也没那么抠门，只是这一次石冠宇再看向那些价签，却突然发现那些价签上，怎么比他刚刚看的，好像全都突然多出来一个零。


    不是八千三，


    是八万三。


    “卧槽！”石冠宇突然瞪大眼睛。


    姜明崇终于收获了正确的反应。


    店员马上就要拿着pos机过来了。


    石冠宇拉起姜明崇就跑。


    姜明崇被石冠宇拉得老远，石冠宇终于停下来，尴尬看着旁边表面还算淡定的姜明崇，一脸社死说不好意思今天让你跟我一起丢脸了。


    怪不得别的柜台都很热闹，就那家店没什么人。


    因为就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姜明崇倒没觉得有什么丢脸，他只是觉得石冠宇视力可能不太好，以及用不着跑，大大方方承认看错了价格买不起就好了。


    石冠宇又重新换了家店去给女朋友买了项链。


    这次价签后面有几个零，他特意数了好几次确认没看错。


    石冠宇买完了给女朋友的礼物，拎着东西要返回的时候，姜明崇说他手机好像落在刚才店里了。


    石冠宇心几乎已经飞到周末跟女朋友的约会上去了，忙说你快去找，然后在车里等着姜明崇去找手机。


    姜明崇重新回到了商场，只不过他好像没有去找手机，而是独自一人又回到了他跟石冠宇逛过的第一家，那家被看错了价签的珠宝店里。


    姜明崇买下了那条兔子手链——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最近有点事情耽搁了，后面应该会加大更新频率到完结，谢谢大家~


    第47章 四十七颗星 承诺


    今年的圣诞节终于来临。


    宁定西巷, 宋星刚遛完狗。


    她看着脚边每天只知道傻笑的白胖团子，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一人一狗现在已经很有默契，宋星摸了摸狗头, 知道姥爷其实只是想用遛狗的由头让她出门。


    她没有刻意隐藏什么情绪，所以她的状态, 家人是能感受出来的。


    保姆把团团牵去吃狗粮了。


    宋星手机又收到九九他们给她发的消息问她感冒好了没，今晚聚会确定不去吗的消息。


    宋星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回她感冒还没好，你们今晚好好玩。


    九九：【好叭】


    【好好休息.jpg】


    宋星收起手机。


    天色已经暗下来。


    冬天天都黑的很早, 圣诞夜的宁定西巷基本跟平常没什么差别, 天一暗下来, 一切都静了。


    林老爷子老太太照样早早上床睡觉, 宋星坐在房间里打了个哈欠, 玩着手机，刷到姜明枝的朋友圈。


    姜明枝这几天跟路谦一起回了港城过圣诞，刚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家庭聚会合影，今晚路家人几乎全员到齐，怀孕的姜明枝被路谦轻轻圈在怀中, 抱枕挡住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 面对镜头笑容恬静柔美。


    宋星第一时间给点了赞。


    她很高兴能看到姜明枝现在这么幸福。


    说起来她跟姜明枝两人原生家庭其实都不太完整，她九岁时父母离异, 从小一直养在姥姥姥爷家, 姜明枝的父母则在她很小时就车祸去世，姜长原夫妇再怎么对待侄女视如己出，却到底也不是亲生父母。


    宋星知道自己小时候父母离婚时去姜明崇那里卖惨，姜明崇为什么不搭理她了。


    因为她只是父母离异，而姜明枝父母都去世了, 她再卖惨也不会有他妹妹惨，以前还有个嘴欠男同学嘲笑姜明枝没有父母，结果被姜明崇直接打进了医院，躺了两三个月。


    宋星记得自己小时候，尤其是快青春期的时候还小小嫉妒过姜明枝有姜明崇这么个哥哥的，因为这层血缘关系，她可以让姜明崇永远对她那么好。


    她也想让姜明崇对她好，为她打架，都不用跟姜明枝一样，有四分之一她就满足了，可惜从来没有。


    宋星察觉到自己在嫉妒姜明枝的时候心里还很是愧疚，难过地把自己的小嫉妒分享了出来，姜明枝听了直接一脸复杂，弹她脑门问她你是不是傻了，姜明崇真是你哥，那你俩在一起就是骨科，丧尽天良丧心病狂，下辈子都没戏。


    宋星摸摸被弹痛的脑门，这才突然清醒，发现自己傻的可以。


    姜明崇要是真是她哥，那他俩就永远都不能在一起，她明明应该庆幸自己跟姜明崇没有血缘关系，而不是嫉妒姜明枝能有姜明崇的好。


    宋星想起自己以前跟姜明枝互弹脑门的样子笑了一声。


    而姜明枝大概也看到了宋星刚才的点赞，消息发过来。


    问她今晚在干嘛，在哪儿玩。


    根据姜明枝对宋星的了解，像圣诞元旦这种节日，宋星绝对闲不住，爱到处去凑热闹。


    宋星回了个【没干嘛，在家】


    姜明枝：【？】


    宋星不知道姜明枝的这个问号表示什么意思：【？】


    姜明枝：【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变了】


    宋星：【我变了？】


    姜明枝：【对啊，】


    【你变得沉默寡言，多愁善感，朋友圈不发了不说，甚至连热闹都不爱凑了】


    【这还是你宋星吗？是不是被谁夺舍了？】


    宋星：【……】


    她发现人果然平常还是不能表现的太过精力旺盛，后果就是偶尔忧郁一下，别人还会怀疑你是不是被夺舍。


    【我难道就不能多愁善感吗】


    【债见】


    宋星感觉有些欲盖弥彰地放下手机，这种好像人人都发现了她异常的感觉让她开始有些不自在，她想要辩解自己没有消沉，可事实好像是，她的确消沉了。


    她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段斯冕的离开，以为就算发现自己已经有点喜欢他也没什么大不了，以为就算段斯冕离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她讨厌他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不过就是一个重新出现在她生命里，短暂交往过几个月的前男友。


    可现实好像往往总是会跟理想，大相径庭。


    宋星并不怎么爱哭。


    她从小到大为数不多哭过的几次，也就是小时候自己养的小兔子生病死了，初中时误会姜明崇跟他们班校花好了，以及后来跋山涉水在西北见到姜明崇，没有忍住的眼泪。


    宋星发现自己从小到大流过的眼泪，大都跟姜明崇有关。


    然而这一次，她感受着鼻腔里突然泛起的酸涩，知道是跟姜明崇无关的。


    宋星仰头吸了吸鼻子。


    她望向窗外宁静的夜空，这才发现黑夜中，天空好像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


    前几天的那场雪积雪尚未融化，而今晚这场，显然给了这圣诞夜再盛大不过的惊喜。


    鹅毛般的大雪又从天空扑簌落下，像宇宙向人间洒下的节日礼花，渺小的人类开始疯狂涌到街边庆祝，甚至连酒吧里的年轻人都消散一空，纷纷聚集到户外，在这圣诞夜里打着疯狂的雪仗。


    整个城市都好像因为一场雪而变得热闹。


    除了这来自上个世纪，静谧漆黑的老城胡同。


    宋星望着雪，直到鼻腔中的那阵酸涩被她渐渐倒回去，然后后知后觉被家里的保姆提醒，今晚好像一直有人在外面等。


    已经等了很久了。


    家里老太太和老爷子早已经睡下，宋星听到保姆说今晚一直有人在外面等时愣了愣，她套了件外套出门，路灯下，漫天倾泻的大雪中，看到有人站在街角。


    姜明崇没想到宋星会出来。


    他知道宋星最近一直住在宁定西巷，跟姥姥姥爷住在一起，然而到了之后却发现自己好像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把他的圣诞礼物送出去。


    于是就那么站着，一直等到满天风雪。


    宋星看到姜明崇。


    他头发和肩膀上都落了雪，显然已经在这雪中站了很久了。


    两人相对望着，无言中，是姜明崇先走过去。


    宋星站在屋檐下，等姜明崇走到她面前。


    姜明崇看着一身粉白色羽绒服，内里却好像是一件睡衣的宋星，终于开口：“你……还没睡么？”


    宋星面对今晚出现的姜明崇，没回答，低低问了声：“有什么事吗。”


    然后空气中又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年轻人庆祝节日的欢呼。


    姜明崇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眼，然后面对宋星，轻轻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物盒子。


    他说：“节日快乐。”


    宋星看向姜明崇递给她的礼物盒。


    她没有接，还是姜明崇主动说：“打开看看吧。”


    宋星这才伸手，缓缓打开那个小盒子。


    路灯下，宋星看到盒子里是一条手链。


    银色的手链，边缘点缀着碎钻，最特别的是这条手链上挂的装饰物，不是其他手链上常见的花朵或者转运珠，而是一只小兔子。


    银色的小兔子，做出向前奔跑的姿势。


    宋星看到盒子里的兔子手链时愣了愣。


    然后她又抬眼，面对今晚出现在在她家门口的姜明崇。


    她属兔，姜明崇是知道的。


    姜明崇发梢还挂着雪花。


    宋星心中忽然说不清的复杂。


    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条兔子手链，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今晚出现在这里的，这个人。


    直到她被拥进怀里。


    姜明崇先是试探着，然后一点一点伸手，轻轻抱住宋星。


    背后是飞扬的雪，姜明崇感受着怀里人真实的存在，闭了闭眼。


    宋星嗅到姜明崇怀里凌冽的冰雪气，还有他身上独有的草木气。


    姜明崇抱着宋星。


    他知道她已经分手了，既然已经分手了，那其他所有，他都不在乎。


    “宋星，”姜明崇动了动喉咙，第一次这么漫长，接近卑微地告白，“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真的……”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带着极致压抑的沙哑，“好喜欢你。”


    宋星静静立着，听着耳边的一字一句。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姜明崇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跟她说话。


    她曾经用尽整个少女时期，甚至用了将近二十年去追逐的人，如今抱着她，所有的骄矜碎的粉碎，甚至极尽卑微地，要她跟他在一起。


    姜明崇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


    她没有说话，他嗓音已涩到发苦，去回忆那些曾经的承诺，点点滴滴：


    “你说过，会永远喜欢我的。”


    宋星记起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过宋星永远喜欢姜明崇，宋星会一辈子喜欢姜明崇，姜明崇现在不喜欢宋星也没关系，宋星跟姜明崇一定会在一起，宋星跟姜明崇下辈子也要一生一世。


    宋星记得自己说那些话时是真心的。


    她那时是真心喜欢姜明崇，没有半点虚假，曾经也是真的以为，她会喜欢姜明崇一辈子，她注定会跟姜明崇在一起。


    可惜世事的变化好像从不在人的预料之内。


    就好像那时的宋星不会想到，当有一天，姜明崇用她曾经的承诺说话时，她心里除了抱歉，再无其他。


    “你说过，会永远喜欢我的。”姜明崇面对宋星，再一次，极尽苦涩地重复。


    宋星看向姜明崇。


    她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然后又闭了嘴，知道知道是自己食言，是自己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


    她也很想遵守承诺，可是，不能了。


    啪嗒一颗，泪珠忽然从脸上滚落。


    宋星再一次在姜明崇面前掉眼泪，她挂着泪，低声说：


    “可是我现在喜欢他。”


    第48章 四十八颗星 洛杉矶


    一切似乎早有预兆。


    姜明崇一直很想忘记那一晚。


    当宋星醉的神识朦胧, 仿佛谁都不认识了，脑袋搭在他肩膀的那一晚。


    那时他们刚接过吻，她靠在他怀里, 好像一切都完美的不像话，然后她闭着眼睛, 却轻轻地，叫出了另一个人名字


    姜明崇从前一直自诩为了解宋星, 所以即便他得知她和另一个人的恋情时，他也一直告诉自己, 没关系, 她只是还在贪玩, 玩够了, 就好了。


    直到那一晚, 她叫出那个人名字的那一刻。


    在那一瞬间，姜明崇才恍惚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可能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他选择忽略，面对她后来的问起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自欺欺人地欺骗自己, 只不过是一声醉意中的呼唤，并不能代表什么。


    直到现在。


    下着雪的圣诞夜, 她站在他面前, 清醒的，亲口对他说，


    她喜欢另一个人了。


    甚至都不用提起那个名字，姜明崇也知道，“他”是谁。


    那个她曾在醉意中, 抱着他，念出的名字。


    姜明崇依然抱着她，宋星轻轻挣开男人的怀抱。


    她吸了下鼻子，又看向手中的兔子手链，然后合上盒子，还回去。


    “谢谢。”宋星说。


    她很喜欢这个兔子，只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送过她兔子了。


    姜明崇低头。


    他看向宋星退还给他的礼物，眼中漫延的酸涩被淹没在这场大雪里，他动了动唇，问：“如果我早点跟你说这些话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宋星顿了。


    然后她回答：


    “嗯。”


    如果在她二十四岁生日之前，姜明崇能跟她说这些话，能送她兔子，那么一切应该都会不一样了。


    她会立马扑过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甜蜜地说宋星和姜明崇天下最最好，我说过，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


    收到答案，姜明崇长长地闭了眼睛。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看向她，又说：“宋星，这对我而言其实并不意味着什么。”


    “我还是会喜欢你，还是会，一直等着你。”


    “像你从前一样。”


    她曾经也像那么追逐了很久，久到几乎蔓延两人从小到大整个成长时期，现在只不过是换过来了，姜明崇在这一刻，好像突然切身感受到了，宋星曾经的执着。


    她竟这么执着的将近二十年。


    他终于一遍又一遍，体会到她曾经的所有酸楚。


    听到姜明崇这样说，宋星忽地沉默。


    她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明明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雪在这时竟也渐渐停了。


    姜明崇看到宋星因为寒冷而发红的耳廓而脸颊，跟她说：“对不起。”


    “你快进去。”


    ……


    圣诞节后的第二天。


    城市依然银装素裹，只是节日的氛围好像瞬间消散，所有人又开始忙忙碌碌着即将到来的年末。


    宋星先是看了下乐队年底的工作安排。


    然后她又找到自己护照，检查签证。


    刚好她高中时去游学夏令营办的签证还没过期，用不着费时间再办。


    确定签证没问题，宋星打开手机购票软件。


    她开始搜索从b市到洛杉矶的机票。


    从b市到洛杉矶，航程一万公里，十三小时飞行。


    段斯冕之前没说太多关于他在美国家里的事，宋星也只知道在洛杉矶，不知道具体地址。


    不过现在，她依然决定过去。


    宋星看着购票软件上显示13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她不想再这么消沉下去，不想变得好像都不像自己，她明明从小是最活泼的，现在却成天把自己关起来发霉。


    她不能再这样。


    最起码，她要亲眼见到段斯冕。


    然后亲口告


    诉他，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是我自尊心受挫负气说的，对不起，我没有跟你在一起不开心，没有受不了你，更没有……讨厌你。


    不论段斯冕听到后是什么反应，在乎也好不在乎了也罢，但她一定要说出来。


    宋星合上护照，感受到这与其说是去跟段斯冕说清楚，不如说是她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就算不在一起了，她也要告诉段斯冕，起码两人在一起时，她没有只是玩玩，她是真心喜欢他的。


    甚至她现在也是喜欢他的。


    林老爷子看孙女好像忽然又有了点精神。


    宋星吃饭时胃口都比前两天好了不少，然后在饭桌上告诉姥姥姥爷，她过两天要飞一趟洛杉矶。


    “洛杉矶？”


    两个老人听着这地名都愣了，然后看着宋星一脸坦然的表情，明白这地方她是去定了，现在说出来也只是想让家人放心。


    林老爷子最后只能叹气：“具体什么时候去？”


    “你这孩子，注意安全，落地给我们打电话。”


    宋星连声答应。


    她买的后天的机票。


    本来想买头等舱，但因为是临时买的再加之是年末客流繁忙，头等舱卖完了，只剩经济舱。


    宋星订好了机票，她最近一直住在宁定西巷没回过嘉悦府，但马上要出远门，所以她需要回去准备点东西，以及收拾一些行李。


    今天回嘉悦府时宋星刻意没有去看之前段斯冕停车的车位。


    她好像不想看到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就跟那个人一样，无影无踪。


    宋星最后收拾好的行李只装满了一个小登机箱。


    她不确定自己会待多久，她只是想去当面跟段斯冕说那些她之前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宋星最后看着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手机。


    跟段斯冕的聊天界面。


    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甚至还是段斯冕生日的那一天。


    宋星抿了下唇。


    自从决定要去找段斯冕见面说清楚之后，宋星感受到，从前那个自己好像又回来了。


    她明明从来不是扭捏的人，她一直拿得起放得下。


    飞机起飞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宋星又检查了一遍机票信息，想起自己这次是经济舱。


    她很少坐经济舱，更别说13个小时这么长时间的飞行，在狭窄的座位上躺不平的感觉肯定很难受，宋星皱眉想了想，翻了点网上的攻略，然后外卖下单了颈枕眼罩和耳塞。


    一切都准备好了。


    宋星在家等着外卖，结果等了一会儿又发现软件显示已送达，可她还没收到东西。


    宋星只能又打开外卖软件，然后才发现自己好像把配送地址选错了。


    她选的配送地址是楼上，之前段斯冕住在楼上，她在他家时点过外卖。


    好在只有一层楼。


    宋星不知道楼上有没有搬来新的邻居，她正准备上楼去拿自己的外卖，门铃先响了。


    宋星赶紧过去开门。


    门一开，年轻的男人站在门口。


    段斯冕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看到宋星后，又低下眼。


    他说：“你的外卖是不是送错了。”


    第49章 四十九颗星 造化弄人


    宋星望着眼前这一幕。


    她静静站着, 双唇微张，整个人一动不动，好像一时还分不清这到底是真的, 还是她眼花看错。


    段斯冕见宋星不接他递过去的袋子。


    他捏着袋子的指骨收了收，还是没有看她的眼睛, 又低声说：“这不是你的么。”


    宋星的目光下挪到那个外卖袋上。


    她呼吸都停了两秒，终于确定这是现实。


    现在不是在洛杉矶, 而是在b市。


    段斯冕不是在大洋彼岸，而是在, 她面前。


    “是我的, ”宋星终于开口, “送错了。”


    她缓缓伸手接过自己本为明天长途飞行买的颈枕耳塞, 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少没少, 然后在段斯冕等待她检查东西的时候，宋星：“你不是走了吗？”


    “你说你要回美国工作了。”宋星抬头语气有些追问地说。


    她分明记得上次，甚至也是同样在她家门口，段斯冕过来亲口告诉她，说他以后要回美国工作了。


    结果现在他出现在她家门口, 而不是洛杉矶。


    段斯冕看向正质问他的宋星。


    他动了动唇瓣, 又垂下眼，其实来就已经做好了要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准备, 解释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没走。”


    “对不起, 我……不想走。”


    宋星：“……”


    “？”


    段斯冕想起从前。


    小学时他不得不跟父母一起转学去美国，那时任他在家里怎么哭闹都没用，母亲告诉他他必须去，那里有最好的医生，他要去治病, 去生活。


    段斯冕还记得当时自己离开这座城市的感受。


    又或者是，离开宋星的感受。


    他哭到母亲一直紧张询问医生会不会加重他的病情，甚至一度想去问问宋星家里能不能让宋星跟他们过去，后来母亲又抱着他，亲吻着他头发，说你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只是生病了，要去治病，等以后你变得更好更健康了，再来找宋星，好吗？


    段斯冕听着母亲的安慰，终于在她怀里抹泪点头。


    他舍不得宋星，可他也想变得健康，他不想要再生病变成被人看轻的小胖子，他想要能保护宋星，而不是永远让宋星保护他。


    他只有宋星这一个好朋友，宋星身边有很多好朋友。


    他要离开了，他希望宋星不要忘了他。


    只是或许时间太长，人太渺小，再次见面时，宋星还是忘了他。


    她甚至都已经忘了“段斯冕”这个名字是谁。


    而这一次，当两人的恋情结束，段斯冕真正思忖要不要再退出她的生活，他以为他的离开会给她带来舒心，而宋星却推开他撂下那句“我讨厌你”之后，段斯冕感受着宋星的情绪，知道自己后悔了。


    他不想离开。


    从前是他不得不走，而这一次，他明明早已恢复健康，更不再是从前没有独立能力的孩子，可以自己决定去留。


    就算她讨厌他，他可以把自己藏起来，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而不是到千里之外，让她就连最后对他的那份讨厌也，无处发泄。


    他不要再走了。


    他不要再，让她连名字都忘记了。


    段斯冕看着宋星，目光开始变得坦然。


    宋星面对眼前又跟她说没走不想走的人。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在宁定西巷的种种。


    她以为段斯冕已经回美国去了，成天郁闷消沉想他在哪里想他那边怎么样，结果想了半天，段斯冕在她家楼上。


    她甚至票都已经买好了，准备要去美国跟他说清楚。


    结果人就在她面前。


    宋星此刻好像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造化弄人。


    如果她没回宁定西巷姥姥姥爷家的话应该也能从车库里停的车判断出段斯冕没走，只是可惜，她今天回来都甚至刻意没去看车位。


    “……”


    宋星甚至说不出来话。


    段斯冕迟迟没有等到宋星的回复，骂他也好打他也罢，他视线只能又往别处看了看，然后看到玄关处一只立着的，应该是刚收拾好的行李箱。


    这份送错的外卖里，里面也是飞机上会用到的颈枕眼罩和耳塞。


    因为这些东西，段斯冕开口问：“你要……出远门吗？”


    宋星深吸口气，还是没回答。


    段斯冕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宋星。


    他动了动眉心，不知为什么心里好像突然有些忐忑，好像有些事情他一直误会了的错觉，又试探性地问：“你以为，我走了吗？”


    宋星直接开口：“段斯冕，”


    她语气平静，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什么异样，但段斯冕能听出来，宋星并不开心。


    甚至是已经有些生气。


    “我……”段斯冕喉结动了动，然后又听见宋星冷脸说：“我限你今晚飞到洛杉矶。”


    ……


    宋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她把外卖袋子扔到段斯冕身上，转身时还不小心踢倒了她收了一下午的行李箱，进屋。


    段斯冕看着地上散落的只有长途飞行才会用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这些东西，一瞬间好像突然猜到什么，明显是不可置信，但现在的情况，好像又让人不得不信。


    段斯冕抬头望向宋星背影，下意识追过去。


    宋星进屋先是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到沙发上。


    她感受到身后的人有些跌撞地跟进来。


    段斯冕对着宋星的脸。


    他咽了一下，扶着沙发，一张口嗓音在发颤：“你……”


    宋星捏紧杯柄：“我什么？”


    段斯冕：“我……”


    宋星：“你什么？”


    段斯冕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然后他忽然直起身，掏出手机：“好，我今晚飞。”


    宋星见段斯冕好像真的要打算买机票。


    她耷拉脸，还是探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


    宋星看着app航程上数字，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动力坐这么长的飞机，咬牙：


    “我是傻了才打算飞十三个小时去找你。”


    第50章 五十颗星 尼古丁


    话说到这里好像已经足够直白。


    段斯冕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他的手机在宋星那里。


    眼神追过去。


    宋星没等人问又接着换了个说法：“怎么, 你以为逃到国外就安全了？没人管你要债了？”


    段斯冕不解：“要债？”


    宋星冷脸抬了抬下巴：“对啊，你欠债啊。”


    “你欠我债。”


    段斯冕样子更有些迷惑：“我……欠你债么？”


    “你当然欠，”宋星努了下嘴, “你知道你欠我什么债吗？”


    段斯冕：“什么？”


    宋星抱着抱枕，面对眼前一张瘦削的, 只依稀可见童年轮廓的脸，终于幽幽吐出两个字：


    “情债 。”


    段斯冕愣在原地。


    宋星收腿换了个更板正的坐姿：“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我本来自己过得好好的，你来招惹我跟我谈恋爱, 然后等我喜欢上你了, 你却突然跟我说我不喜欢你所以你要跟我分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你就是跑到南极, ”她盯着眼前的人, “我也要去找你算个清楚。”


    她一串话说的仿佛是在控诉人不讲理，但对面的人显然已经捕获到最重点的，很轻的，跟其他话一起说出来的那句——


    “等我喜欢上你了”。


    我，喜欢上你了。


    段斯冕慢慢回溯那几个字, 眼睛定定看着宋星, 忽然感觉脑子有些热。


    好像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上大脑，一瞬间让人晕的厉害, 几乎要让人站立不住, 然后等他好不容易清醒，宋星还在原地。


    宋星感受着段斯冕的迟钝，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用很稀松平常的方式说了出来，好像这对她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捏着抱枕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


    段斯冕依然没有说话。


    他看着宋星, 然后缓慢挪动身体，蹲在她面前。


    他从下而上地注视她，宋星能从眼神中感受到，面前那些正被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宋星抿唇。


    然后她突然放松坐姿，双手懒散搭在抱枕上，黏糊糊问了句：“还谈吗？”


    ……


    夜晚，客厅灯亮着。


    段斯冕把宋星行李箱里她原本收拾好的东西又一一归置到原位。


    宋星抱着抱枕坐在沙发，看眼前不停走来走去给她收拾东西的人。


    手机又在这时震了震。


    她捞起手机瞄了眼，看到是姥姥给她发的信息，问她行李收拾好了没，别落东西，明天就飞洛杉矶了，落地打电话，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宋星这才想起自己机票还没退，赶紧退了机票，然后又给姥姥直接回了通电话，说她不去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老人听宋星在电话里又说不去了后很是疑惑，不过虽然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叮嘱早点睡觉，一切以她自己为主。


    宋星打完电话放下手机。


    段斯冕也终于收拾好东西，把空的行李箱放回去。


    他过来问：“还有别的吗？”


    宋星摇头：“没了。”


    段斯冕听到宋星刚才打电话时的语气：“你刚刚，是在跟你姥姥姥爷打电话吗？”


    宋星：“嗯。”


    她往后仰了一点，看着段斯冕：“他们以为我明天要去洛杉矶了。”


    段斯冕默了一下。


    他再次感受着宋星甚至打算去洛杉矶找他这件事情。


    他以为自己会狂喜，结果现实中，心里全是愧疚和复杂。


    “真的吗？”段斯冕看着宋星，坐到她身边，好像忍不住地再次问，“又又，你真的……喜欢我吗？”


    宋星有些无语：“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我刚退的机票？”


    段斯冕听到这里收回话了。


    他没继续说下去，好像意识到再这样问下去是一种无礼，不过宋星恍惚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她确实说了喜欢他，曾经也确实说过，根本不喜欢他。


    宋星别了下眼，想起两人说分手的那一晚。


    然后一提起来还是有些生气，开始用手指指指点点：“明明恋爱谈的好好的，上一秒还在过生日，啊下一秒你突然跟我说分手，还不允许我生气吗？”


    “你在跟我说分手你甩了我，你说我又不喜欢你，说我只是跟你玩玩，我好端端的一腔真心错付被你冤枉，难道还要死乞白赖跟你说不行，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不想分手，那我的面子往哪儿搁？我的骨气往哪儿搁？”


    “我当然就会说根本不喜欢你，只是跟你玩玩啊。”


    “你还哭，该哭的人是我好吧。”


    段斯冕听得愣了愣。


    宋星又想起段斯冕特意来跟她说他要回美国工作：“你连我不想你走你都看不出来，我不讨厌你讨厌谁？”


    她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所有以前没说出口的话都说出口，话说完，宋星觉得心里一直挤着的疙瘩，终于打开了。


    没了别扭，心情反而轻松不少。


    她看着段斯冕的反应。


    段斯冕样子好像还在消化这些内容。


    宋星又努了下嘴。


    然后她又意识到话都说这么清楚了，以后两人之间，她可能连最后点优势都没了。


    “喂，”宋星突然有些紧张，她踢了段斯冕裤脚一下，“给点反应啊，””愣什么？“


    “你不会是在偷着乐吧。”


    “我靠，”意识到段斯冕可能会偷着乐的宋星顿时开始后悔，“段斯冕我告诉你，你不要觉得我喜欢你就……唔”


    下一秒，宋星的话全都被吞进肚子里。


    段斯冕吻上来。


    ……


    是夜，陆军某旅驻地。


    夜训刚结束。


    通往宿舍区路上的人嗯不少，石冠宇赶上两步走到姜明崇身后，笑嘻嘻正想拍他肩问他今晚吃什么夜宵，但感受到姜明崇周身笼罩的气场后，又停下动作。


    姜明崇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石冠宇，依然往前走。


    石冠宇停步下来，望着姜明崇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觉得最近真的有些问题。


    自从圣诞节过后，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姜明崇好像就不太对劲。


    虽然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多活泼开朗的性格，原来性格就挺冷的，但现在石冠宇觉得，姜明崇好像完全压抑过头了。


    每天除了日常的工作和训练，几乎不怎么与人交流，也不说话，仿佛自己画了个牢把自己关着，周身都是消沉和阴郁。


    一个人的话痨程度和心理健康程度基本是成正比的。


    姜明崇以前还能偶尔跟他闲聊几句，现在成天几乎没有一句废话。


    石冠宇眉头越皱越紧。


    姜明崇回到宿舍。


    他像往常一样洗漱，从浴室里出来后，感受到胃是空的，但却没什么进食的胃口。


    远处又传来几声新兵的集合哨。


    姜明崇顺手关了浴室的灯，却没有再开房间里的灯，选择把自己浸在黑暗里。


    黑夜有时能给人些许安全感。


    新兵夜间集合的声音隐隐传来。


    姜明崇靠在桌沿，静静听着那些声音，眼睛也逐渐习惯黑暗。


    “咔哒”一声。


    豆大的火光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是姜明崇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他并不抽烟，在部队这种抽烟挺寻常的地方也一直没抽过，最近却不知怎么，想抽的厉害。


    尼古丁的味道逐渐扩散在空气里。


    姜明崇指尖夹着烟，感受着香烟的味道，静默着，忽然想起从前。


    宋星从上学开始抽烟就经常被他抓包。


    她在午休时间偷偷跑到学校花园里抽，被身为风纪委员，惯例巡查的他抓到。


    抽烟要记过还要通知家长，宋星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次绝对不敢了，被他拒绝后，有些沮丧地跟他说，姜明崇，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酷吗。


    你对别人都很好，怎么唯独对我这个样子。


    因为只有你三天两头不停犯错。


    姜明崇记得自己说。


    至于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姜明崇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二天宋星出现在他眼前时，好像还是那副活力四射，没心没肺的样子。


    后来两人都长大了，姜明崇知道宋星还是在背着他偷偷抽烟。


    虽然他早已不是风纪委员，她也已经是成年人，但每次姜明崇撞到宋星抽烟，好像还是会忍不住说她。


    然后宋星就乖乖把烟灭掉，嘴里发誓保证不再犯，但其实下次一定会犯。


    不过现在宋星似乎真的不抽烟了。


    再也不用他说了，她自己主动远离了任何和尼古丁相关的一切。


    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最后。


    食指开始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姜明崇抽完这支烟，咽下这曾经让一个人上瘾，却又忽然戒掉的味道。


    心脏抽丝剥茧般的窒息与酸痛中，姜明崇又闭了闭眼。


    他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宋星什么时候开始戒烟的。


    就好像不知道宋星是什么时候，一点一点，开始把他从她的世界，彻底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