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照霜跟试剑堂长老过了十九招，他手指已经在滴血，银色的剑，修长的手指，在夏日刺眼的阳光下，被鲜血衬着，生出几分妖异。


    他已经挥不动剑了。


    手腕，胳膊，整个身体都酸痛的要命。


    进境的机会，也要被他浪费掉了。


    闻赴注意到了晏照霜这边的情况，她必须赶紧争取到时间，面对试剑堂大长老刺过来的剑，闻赴不闪不躲，当胸迎上，长剑捅穿了闻赴的肩膀。


    试剑堂大长老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觉不对，可交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闻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在他出招没有护体时，闻赴手腕转动，短刀划破他身上各处筋脉。


    几个呼吸的时机，一个临仙境巅峰的高手，筋脉俱断。


    同时间，试剑堂大长老用最后的余力将剑在闻赴身体里搅动，他想用最大的力气让她痛苦。


    闻赴脸上溅了一串血珠，她目光如冰，用力拍开大长老，不管自己已经被贯穿了的肩头，转身截住二长老，她喉咙中有血上涌，努力咽下去，声音嘶哑，“晏照霜，去晋级。”


    晏照霜没了再战之力，他握住剑，五行元素萦绕剑身，仅剩的内力被他灌注剑中，“银霜借给你用。”


    剑都是认主的，闻赴不知晏照霜为什么要把银霜借给自己，她没有内力，握一把已经认主的剑，还不如捡一根树枝用。


    可银霜自己落到闻赴手里。


    握住它的一瞬间，闻赴竟与其产生了共鸣。


    剑身的五行元素钻入闻赴的五指、掌心。这种感觉好奇怪，让她通体舒畅。


    闻赴扭头看向晏照霜，她竟不知，秦家的五行功法还能把内力借给别人用。


    闻赴握剑，剑鸣铮铮。


    虽然只有一点内力，也很好了。


    闻赴眼睛亮起来，现在，形势已经逆转了。


    偏偏试剑堂的人没看出来，二长老还叫嚣着要给大长老报仇。


    秦慕看出闻修慎很护着晏照霜，便专朝晏照霜攻击。按他刚才的观察，闻修慎没有内力，只能用身体硬抗，或是看着晏照霜去死。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很乐意看到。


    但出乎他意料的，闻赴还之同样的一道剑气。那剑气控制的极其精准，没有多消耗一点儿力量，将秦慕的攻击推远便消散了，秦慕的攻击落在地上，只溅起一片尘土。


    闻赴右手握剑，目光冷冽，口中数着数：“三，二……”秦慕不明所以，全力防备着闻修慎的攻击。


    “一。”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柄短刀如离弦之箭携锐气直刺秦慕面门，秦慕紧急反应之下左支右绌，十多招才将短刀打在地上。


    秦慕又惊又惧：“这是什么邪术！”


    闻赴正打的二长老没有招架之力，随口道：“不是什么邪术，只是给秦堂主一点内力试试。”


    银霜捅进了二长老的小腹处，她左手的刀已经拿起，再消片刻，二长老也得废。


    筋脉俱断，内力尽失，不过是最轻的下场。


    秦慕知道解救二长老已经是来不及，便提剑，凝聚全身的力量砍向正在冲境的晏照霜。


    这一招不是闻赴随便甩把短刀过去就能挡住的，闻赴毫不犹豫收剑，眨眼间便挡在晏照霜身前两米处，双手用力，朝上格挡劈来的剑。


    这一剑，压的闻赴胳膊很痛，腿不自觉想弯下去，身体的骨骼好似都错位了，发出难听的声响。


    这是临仙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闻赴凭着晏照霜借她的那一点儿聊胜于无的内力，才能撑在这里。


    二长老见闻修慎动弹不得，立刻乘胜追击，闻赴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击了，她脸色惨白，扭头看着晏照霜，用脚随意画了个简易阵法，口中喝：“挪！”


    这个阵把闻赴借到的最后一点内力都用尽了。


    二长老的攻击没有打到任何人。


    闻赴挺直脊背，她看着秦慕，左手抬起，黑色短刀回到她手中。


    她垂眸看着银霜，夸道：“好剑。”那样的一击，没在剑身留下半点裂口。


    只是，剑身光芒已经暗淡，她再借不到银霜的力。


    无论如何，都要撑到晏照霜晋级成功。


    二长老已经受了伤，刚才也耗费了太多内力，现在已经不足为惧。


    现在能对她造成威胁的，只有秦慕。


    闻赴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她脸上不显，“秦堂主，现在到你了。”


    即便她的脸色惨白，可她几乎没用内力，只凭着招式就让他试剑堂两位长老一残一伤，也足够耸人听闻。


    秦慕已经有些后悔了，三年前他还是试剑堂的长老，只因他明哲保身，没参与到对闻修慎的围剿中，才有试剑堂现在的风光，顶尖的高手死了一大批，他也才勉强跻身到天下前五。


    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的小心谨慎换来的，如果就这么失去，他不甘心！


    闻赴头晕的厉害，有些站不稳，晃了几下，用银霜借力才站住。她眸光有些涣散，但只一瞬，眼神便又锁定在秦慕身上。


    秦慕察觉到闻赴已经力有不殆，心中盘算着进退。


    眼下试剑堂的损伤已经够大了，唯有杀了闻修慎，今天这一趟，才算不赔。


    秦慕的手指一根一根在剑柄上收紧，他与闻修慎对视，看到闻修慎身负重伤，却依旧百折不挠，越挫越勇，便杀心愈重。


    这样鲜亮的少年时光，他从未拥有过。


    这样快意恩仇，不畏生死的时刻，他也没有过。


    在长辈的呵护下长大，躲避着所有会伤及性命的危险，他才成了试剑堂的堂主。


    凭什么闻修慎就可以这样肆意？


    秦慕再次出剑，最强的招数不能连用，可他这一击，依旧是用了所有力气，剑气锁定闻修慎，凤凰清啼声声入耳，乱人心神。


    闻赴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声音晃出去，盯着剑。


    她的眼里，只有剑。


    短刀悄然被收起，闻赴跃上半空，找到这招最薄弱的一点，双手握剑，全力劈下。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没有内力，便没有第二次拦住秦慕剑招的机会，只能一击即中。


    好在闻赴力量强悍，秦慕的剑与闻赴僵持在半空。


    秦慕见状，立刻追上来，握住自己的剑，使出下一招。


    他眼中冒着光，对闻修慎这条命势在必得，似乎已经想到她死在自己手上后的光景。


    闻赴表情始终紧绷，看到秦慕离她这么近出招，却是忍不住露出些笑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扔出一颗火雷，“砰”的一声，两人都被炸倒在地。


    这火雷品质极好，近距离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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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相当于临仙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秦慕吐着血，“你不怕死吗？”他刚才看的清清楚楚，那火雷爆炸时，甚至离闻修慎更近些。


    闻赴摇摇晃晃又站起来，她再也压不住上涌的气血，吐出一大口血后，她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些笑意，“我死不死不要紧，但你必须死。”


    现在的闻修慎，在秦慕眼中，堪比恶魔。


    秦慕抬手把自己的剑召回。


    对着摇摇晃晃走过来的闻赴劈砍下去，两人都受了伤，但是闻赴更能忍。秦慕几乎耗尽了内力，要想全部恢复，至少得数个时辰，而闻赴本来就不用内力。


    所以，眼下情形，即便是闻赴伤的更重，秦慕却开始落下风了。


    他出的每一招，都被闻赴支撑着化解。


    两人不用内力，干拼招式，打作一团。


    二长老恢复了些也开始对闻赴出招，一对二的情况下，闻赴只是略占下风。她不怕多受伤，也好像不会疼。


    “闻赴！”晏照霜站起来，他晋级成功了。


    闻赴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真心为晏照霜高兴，她松手，对晏照霜示意。晏照霜点头，银霜被召回。


    闻赴又拿起那把黑色短刀。


    晏照霜长剑划过，隔开二长老，说：“我刚晋级，前辈陪我稳固一下境界。”


    晋级之后的确是需要找人陪练，可从来没有人找陪练找到要杀他的人头上的。


    二长老本就力竭，偏偏现在晏照霜使不完的劲儿，硬拽着他打。


    闻赴笑道：“做的好，缠住他！”


    话音刚落，秦慕扭头就跑。他听得出闻修慎是什么意思，只要晏照霜能缠住二长老，让她一对一，她就能再废一个。


    二长老见自家堂主都跑了，自然不再恋战，抱起残废的大长老紧追堂主脚步而去。


    直到看不见试剑堂的人，闻赴才脱力躺在地上。


    她早就是强弩之末。


    晏照霜也吐出一大口血，他根本不是二长老的对手，燃烧精血故作轻松拖着对方，实则他体内受的伤早已千疮百孔。


    刚进境就这样生死搏杀，大耗精血，三年内，必定不能进益了。


    闻赴咳着，又吐出血，她随意擦了擦，对晏照霜说：“抱歉。”


    晏照霜浑身是伤，内伤外伤，没有一处好的。


    晏照霜拖着满身伤的身体，去扶闻赴，说：“没事，有五小姐。”


    闻赴被他搀扶着站起来，说：“烟儿应该会跑的远一些，我们先找个药馆。”她垂眸，不敢对上晏照霜的关切。


    原先她觉得晏照霜很傻，真的太傻。


    如果她没有动恻隐之心，一走了之，今天这种情形下，晏照霜要么丧命，要么修为尽毁。


    可是面对这样赤诚的少年，谁会丢下他？


    只是，即便她尽力做到这一步，还是影响了晏照霜，未来三年，他都不能晋境了。


    晏照霜说：“没有马车，可能要慢一些。”抬手时，他“嘶”了一声，“好痛！”


    闻赴心里想着那颗仙华丹，应该能补上晏照霜这次耗损的精血，半响反应过来，说：“我有止疼药。”她把一瓶都给了晏照霜。


    晏照霜说：“用不了这么多。”


    闻赴给他挂在身上，“反正我也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