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雨水撞在府邸朱门上，发出呜呜低吼。


    贺成江踏着一身水气推门而入时，正见纪砚尘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捏着半张揉皱的密信，脸色苍白冷淡。


    “这么晚还不睡？”


    贺成江解下外氅随手扔给身后的云青，大步走到榻边，自然地将人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掌心。


    纪砚尘抬起眸子看他，黑漆漆的眼瞳中倒映着桌边烛火：


    “你近日回得越发迟了。”


    贺成江一愣，摩挲着他越发软嫩掌心，笑了一下：“身后跟了些尾巴，甩掉费了些时间。”


    纪砚尘了然。


    多半是二皇子派来的人，应该是想要抓住贺成江和他的把柄。


    “比起这个。”贺成江忽然拉起纪砚尘的手，轻轻在他掌心落下一吻，旋即微皱起眉，“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你的手还是总这么凉？”


    纪砚尘愣住，下意识抽回了手。


    常年冰凉的手对他来说早已经麻木，偏偏刚才贺成江轻飘飘一句话却勾起了他心中的恐慌。


    他终究命不久矣，活不久的……


    贺成江仿佛看出他心中想法，轻轻将人揽入怀中，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安抚性的吻。


    纪砚尘闭了闭眼，无声轻叹：“放心吧，在所有有罪者付出代价前，我是不会死的。”


    贺成江心口一紧，收紧了怀抱。


    纪砚尘也不挣扎，安静地靠着他，看起来乖巧又听话。


    又温存片刻，贺成江才起身端过温在炉上的药，舀起一勺吹凉，递到纪砚尘唇边，“喝了药，睡一觉。剩下的事，有我。”


    纪砚尘没有抗拒，乖乖咽下苦涩的药汁，眉头微微蹙起。


    贺成江见状，从袖袋里摸出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甜的，压一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贺成江眼神瞬间锐利，按住纪砚尘的肩示意他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出腰间的短刀，贴着门框向外望去。


    暴雨中一道黑影掠过，留下浅浅的白痕，直奔过来，目标明确。


    “看是冲着我来的。”


    纪砚尘低声道，挣扎着想要起身。


    贺成江按住他：“老实待着。”


    他转身时眼底已没了半分纨绔之气，只剩下冰冷的狠厉，“没人能从我贺成江手里抢人，阎王不行，他们……也不行！”


    “等等。”纪砚尘扯住他的衣袖，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巧的银哨，“吹这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早知会有这一遭，提前安排了人，你莫要逞强。”


    贺成江接过银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揉了揉纪砚尘的头发：


    “放心。”


    哨声划破风雪夜，短促而尖锐。


    片刻后，院外传来兵刃相接的闷响，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很快便归于平静。


    贺成江站在门口，直到与归来报“刺客已擒，无一漏网”才回房。


    纪砚尘已经靠在榻边睡着了，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贺成江轻手轻脚地为他盖好锦被，坐在榻边守着。


    烛火摇曳，映着纪砚尘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想起初见时，这人浑身是伤趴在雪地里，像是一头奄奄一息的困兽，可怜极了。


    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因为那翡翠耳坠一时好奇纪砚尘的身边，最后竟阴差阳错让两人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纪砚尘，”贺成江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峰，“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阎王也不行。


    睡梦中的人似有所感，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