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帝苏醒的消息除了当天外，此后纪砚尘都没有刻意封锁。


    因此很快朝中众臣就得到了消息。


    一时间求见皇帝的请求一日多过一日。


    这些日子不满纪砚尘把持朝政的诸臣几乎是早中晚都要求见一遍安帝，恨不得将各自这段时间在朝堂上受的憋屈全都向安帝哭诉。


    可惜，自从安帝苏醒后，除了纪砚尘和皇后见过外，就只有钟迹白在第二日时见过一次。


    钟迹白原本就是奉旨前来援京的。


    之前不走存粹是因为安帝昏迷，他作为大元帅以及东境军统领要留下来稳定朝堂局势，避免有人趁此机会逼宫谋反。


    如今安帝已醒，他自然也就要准备离开郢都返回东郡了。


    钟迹白见安帝时，对方甚至还不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见到他时，安帝激动地‘啊啊’直叫，颤抖着手指向旁边的纪砚尘，仿佛竭力想要朝他说什么。


    事实上，于二人而言，安帝心里是什么想法，他们心知肚明。


    只可惜在场几人都不是会将他的想法放在心上的。


    纪砚尘反而还朝他父皇微微一笑，主动道：“看来父皇见到钟大元帅很高兴。您放心吧，这段时间有元帅坐镇，京中一切都好。”


    安帝目眦欲裂，可最终也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能颓然地躺在床上麻木地听着钟迹白汇报了这段时间郢都发生的各种事情以及东境军中的情况，并眼睁睁看着纪砚尘越权同意了东境军返回的请命。


    眼见钟迹白消失在珠帘后，安帝气得几欲吐血，转而怒视纪砚尘，竭尽全力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逆…逆、子！”


    纪砚尘收回目光，凉凉与他对视。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眼神吓到，安帝喉间没能再吐出一个字来。


    殿中短暂安静后，李德贵低着头带着几个太医回来，看到纪砚尘，其中太医院院首宋太医立刻便汇报起了这些日子安帝的情况：


    “殿下，陛下的身体已被丹药摧残得面目全非，恐难以痊愈了。”


    这话出口纪砚尘还没什么反应，安帝便率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太医。


    若他此刻能说话，想必会立刻怒斥宋太医的无能。


    纪砚尘坐到一旁的桌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闻言挑起眉，若有所思地看向安帝：“丹药？什么丹药？”


    他的语气听起来讶异，看表情却半点惊讶都无，好似早就知道一般。


    “你……”安帝忽然指向纪砚尘，胸口剧烈起伏，脸颊被气得涨红，“是你…你、你要、害我！！”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仿佛已经认定纪砚尘便是那对他下药之人。


    下一秒，李德贵的话却让他再度失语。


    “当年襄州事发后，皇后娘娘因两位殿下的原因重病不愈，各地更是频发灾害，监天司建议陛下祭天祈福。”


    说到这里，李德贵突兀顿住，下意识看向安帝的方向。


    安帝刹那安静下来，原本涨红的脸蓦然煞白一片。


    他想起来，当年祭天祈福他偶遇两名云游方士，那方士说在周游天下寻求长生之法并且已有所收获。


    那丹药便是他献上的！


    若不是每次服用那丹药他每次都能感觉自己浑身轻松了不少，甚至能再展雄风，这些年也不会如此痴迷。


    只没想到，那丹药竟然有问题！


    他明明…明明寻人检查过……


    宋太医见安帝面露灰败，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陛下，臣等早便劝过您，那丹药药性猛烈，不可多吃……可您每回都……”


    他的未尽之语众人一清二楚。


    谁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殿中一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纪砚尘开口打破了沉默：“方士呢？”


    李德贵闻言再次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陛下刚出事，那两人便、便连夜避开监视的人，逃跑了！”


    真相大白，安帝彻底没了力气，瘫在床上呼哧呼哧喘着气。


    纪砚尘冷笑一声，不轻不重放下茶杯，在桌上磕出令众人不敢大声喘息的轻响。


    “谋害圣上，哪有那么容易跑？”


    他这话让在场人心思各异。


    李德贵惊讶得忍不住多打量了纪砚尘两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仓皇地低下头去。


    那几名太医则心情复杂。


    如今朝堂被纪砚尘把持，以安帝过去对他的态度，哪怕他放任安帝生死，也根本不会有人敢置喙，却没想到他如今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安帝最是诧异，心中更是不可抑制地猜测起，莫非纪砚尘对他还有父子情分。


    那是否，让他打理朝政也是个正确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