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院建立之初，惠阳帝为避免再次发生官员相互勾结蒙蔽圣听，特意精心挑选了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亲信作为首领。


    也就是那位在曲云回之前的监察院都督。


    那位都督名为刘怀旭，曾一度与惠阳帝共同征战沙场，两人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


    就连纪砚尘也是这位从小看到大的。


    而这位都督便是此时此刻站在纪砚尘面前的这位。


    过去十余年，刘怀旭苍老了许多，但眉眼神态仍然如当初那样锐利，不苟言笑。


    “比起我还活着，你还活着不是更让人惊讶吗？”刘怀旭对纪砚尘向来不客气，笑着看着他，眼中尽是戏谑。


    纪砚尘明白他说的是那一年无休无止的追杀与劫难。


    他愣了一下，最终无奈地笑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也随着他这一笑，如春风化雪般飞快发生了变化。


    过去，刘怀旭还是监察院都督时，纪砚尘与他交集不多关系却一直很好，大概是因为惠阳帝一直将他放在身边教导，刘怀旭也连带着教导了他许多。


    他原来的武艺也有一半这位的功劳。


    “是啊，这世上想要刘叔命的人不多，想要我的却不少。”


    刘叔这个称呼十余年不曾听见了，今日乍听，到底让刘怀旭心中生出了感慨。


    一眨眼当初的小殿下如今已长成了这样，也不知道陛下若是还活着会如何。


    “当年陛下就猜到你会有这一劫，没想到到底还是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刘怀旭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侧身给纪砚尘让出了落座的空位。


    纪砚尘顺势坐下，从刘怀旭口中听出了言外之意：


    “十年前的灾祸是皇祖父策划的？”


    十年前，刘怀旭被传死在了外出任务途中，除了惠阳帝没人知道是什么任务，现在看来这竟是惠阳帝故意给出的假消息？


    “不全是。”刘怀旭摇头。


    其实，惠阳帝也的确是抱着让刘怀旭假死，作为保护纪砚尘的影子存在的想法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偷袭，令他险些就从假死变成真死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纪砚尘就对这件事十分好奇，当时惠阳帝病重，他没能问出口，如今才算是有了真正了解当初真相的机会。


    “当年……”


    那一年对许多人而言都平平无奇，但对刘怀旭却是值得高兴的。


    因为监察院出了一个可造之材。


    曲云回并非这一年才进入监察院，但他在这一年里格外显眼。


    他原本是安帝派到太子身边的暗卫，那一年恰好返回监察院，不过短短两月就出色地完成了数个任务。


    这令原本平平无奇的他变得格外显眼。


    刘怀旭当年有了心上人，着急着请辞想要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归隐山林过平凡日子。


    惠阳帝也顾念多年情分不愿强留，便让他给监察院挑个接班人，便可归家。


    曲云回便是那时候最出挑的后辈。


    刘怀旭一直以为自己会亲手将这个位置交到曲云回手中。


    可不久后他接到了安帝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调查曲云回的身份。


    原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可就在他悄然离京的第七日，在曲云回文书中的户籍地归州，他查到了令他吃惊的消息。


    曲云回竟不是归州人！


    这不仅仅是曲云回一个人的欺骗，而暴露出了监察院在调查这一方面致命的漏洞。


    为了查清曲云回的真实身份，刘怀旭留在了归州。


    这里靠近南海，以海产出名，有着许多渔民。


    当年惠阳帝灭国云灵时着重清洗过这里。


    因为当时的残暴，哪怕过去多年，惠阳帝在此地的名声也极差，百姓对朝廷的信任也极低，多数时候发生时，他们宁愿私下解决也不愿意求助朝廷，因此许多消息都只在百姓之间流传。


    刘怀旭也是花了极长时间才真正打入内部。


    他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出关于曲云回的丁点痕迹——在他幼时曾有人在海边见过他。


    刘怀旭闻讯前往调查，却反而被人埋伏偷袭。


    若不是他身手高超，怕是早已经埋骨深海。


    听到这里，纪砚尘也皱起眉。


    哪怕只是口述，他也能想象当时的情况必然十分危急。


    同时整件事都非常奇怪。


    “所以你查清曲云回的身份了吗？”纪砚尘问。


    提及这个问题，刘怀旭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变得极其复杂。


    许久后他才叹了口气：“查到了。”


    这个问题纪砚尘也很好奇，他并不避讳，直接便问了出来：“他从哪里来？”


    刘怀旭收紧双拳，缓缓开口：“……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