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折骨,八字主人

作品:《皇妃来自地府,百鬼退散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她最后那句话冻结成了冰棱。


    靳朝言握着笔的手,蓦地一顿。


    墨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朵不祥的黑花。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探究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深海的涡流。


    “我就不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敲在静谧的空气里,竟有回响。


    “安槐。”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在我面前,似乎从不屑于伪装分毫。”


    “你就真不怕,我会在意?”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那道从眉骨蔓延到脸颊的疤痕,也因此显得愈发狰狞。


    “不怕我一纸休书,将你送回永安侯府那个火坑?”


    安槐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带着点邪气,又亮得惊人。


    “殿下。”


    她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第一,殿下难道没听过一句话?”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丝魅惑的凉意,像夏夜里贴着皮肤滑过的蛇。


    “请神容易,送神难。”


    当年问你要不要娶,你不反对。


    现在我进了门,你想赶我走,可没那么容易了。


    靳朝言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安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俯下身,与他平视,吐气如兰。


    “第二嘛……”


    “殿下又怎么知道,现在……就不是我的伪装呢?”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是啊。


    他见到的,真的是她的全部面目吗?


    靳朝言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看不透。


    从她爽快答应这门婚事开始,就看不透。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安槐都以为他要发作。


    最终,他却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也罢。”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气势都松弛了下来。


    “你前半生处境艰难,心有怨恨,亦是人之常情。”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


    “只要你做的事,无愧于天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便不过问。”


    这算是……承诺了?


    安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还以为,至少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要动用点“非常规”手段,才能让他接受自己的行事风格。


    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易地就划下了底线。


    而这条底线,对她而言,宽得就像没有一样。


    她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恶鬼啊。


    她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殿下放心。”


    “我不做坏事。”


    “我对得起天地良心。”


    “但也愿这天地人心,无愧于我。”


    靳朝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他扬声朝门外喊道。


    “诸元。”


    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声,诸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时逸明叫过来。”


    时逸明?


    靳朝言缓缓道:“孤手下的人,刚从南边办完事回京述职,是个生面孔,过两日便会离京,无事不会进京。用来办你的事,最合适不过。”


    安槐的眼睛亮了。


    嚯。


    这家伙,不仅接受能力强,执行力更是一流。


    这队友,能处。


    有事他真上啊。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神情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


    “属下时逸明,见过殿下,见过王妃。”


    靳朝言指了指安槐,言简意赅。


    “从今日起,到你离京之前,听王妃吩咐。”


    “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必向我回禀。”


    时逸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向安槐,抱拳躬身。


    “属下听令。”


    这干脆利落的劲儿,安槐很是满意。


    她看着靳朝言,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殿下办事,果然周到。”


    “举手之劳。”


    靳朝言重新拿起一份卷宗,话题一转,又回到了正事上。


    “说回裘府。那鬼婴啼哭,怨气冲天,显然是冲着府中某人去的。”


    他抬眼看向安槐,目光锐利。


    “你要找的人,可是太子太傅的小儿子,裘似?”


    毕竟,那枉死的妾室秦柔,是裘似的妾。


    冤有头,债有主。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位风流成性的裘家小公子。


    “我也怀疑是他。”


    安槐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昨夜卜算出的,那孽障主人的生辰八字,你看看。”


    这是她耗费了不少魂力才推算出来的,与那鬼婴怨气纠缠最深之人的命格。


    靳朝言接过黄纸,只扫了一眼,便皱起了眉。


    “不对。”


    他断然道。


    “这不是裘似的生辰。”


    “哦?”安槐有些诧异:“你如何确定?”


    “裘家对这个小儿子溺爱得紧,每年生辰,裘府都要大办宴席,广邀宾客。他的生辰在仲夏,并非这个时节。”


    靳朝言虽然这些年不在京中,但回来这段时间,也恶补了不少。


    安槐闻言,也蹙起了眉。


    难道是她算错了?


    不应该。


    她对自己的术法,有绝对的自信。


    靳朝言拿着那张黄纸,又端详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这个生辰……”


    他喃喃道:“倒像是……裘家长子裘术!”


    裘术!


    太子少傅,吏部左侍郎,太子靳从行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此人平日里为人谦和,风评极佳,是朝中有名的谦谦君子,与他那个声色犬马的弟弟裘似,简直是云泥之别。


    怎么会是他?


    如果那鬼婴真正的债主是裘术,那秦柔的死,就绝不仅仅是一桩内宅阴私那么简单!


    裘似是花花公子,做什么荒唐事都可能。


    裘术就不一样了。


    靳朝言的神情却无比严肃。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确认。”


    他立刻对门外的诸元下令:“马上去查,吏部左侍郎裘术的生辰八字,是否与此相符!”


    “是!”


    诸元领命而去,动作极快。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安槐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裘府的事,还带着几分看戏的成分,那么此刻,当“裘术”这个名字被牵扯进来时,他身上那股属于皇室中人的,冰冷、锋锐的气息,便再也无法掩饰。


    夺嫡之争,向来是踩着血肉白骨往上爬。


    他靳朝言,也曾是这盘棋局中的一员,只是被人废了棋子,扔到了边城自生自灭。


    如今,他回来了。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迹象,但谁又敢说不会这京城的天不会变呢?


    没过多久,诸元便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


    “殿下,王妃!”


    他躬身回禀:“查清楚了,这张黄纸上的生辰八字,确确实实,是裘家大公子,裘术的!”


    果然是他!


    诸元喘了口气,又补充道:“而且,属下还打探到一件事。”


    “说。”


    “近几日,裘术身边,多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灰袍老者。听裘府下人说,那是大公子重金从南疆请来的高人,专为……消灾解厄。”


    消灾解厄?


    安槐听到这四个字,冷笑出声。


    “呵,现在知道怕了?”


    她的眼中,满是嘲讽。


    “看来,万贤山庄那把火,烧得不小,让他们八年的布局毁于一旦,终于坐不住了。”


    两人正在书房中剖析案情,气氛正是紧张之时。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苍老而慌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王妃!老奴,老奴有事情禀告。”


    是照顾团子的嬷嬷!


    靳朝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想着昨晚上的鬼哭狼嚎,别说裘府的人头疼,他也头痛。


    现在是白天,不会又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