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苏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的敲着，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那双清亮的桃花眼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直达他灵魂深处。


    “硬要提前，就是逆天而行，代价很大。”她声音很轻，却很重。


    阿什沃斯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失望，也没有犹豫，只有得到确认后的决然。


    “什么代价？”他问。


    凌苏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人看不透，带着几分精明和了然。


    “那要看……”她故意拖长了音，每个字都勾着人心。


    “你们愿意付出什么。”


    你变成了你们。


    一个字的变化，让VIP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巴蒂站在凌苏身后，一言不发，但眼睛里警惕更浓。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阿什沃斯身上的危险气息，在凌苏说出你们这个词后，有了一丝波动。


    阿什沃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巴蒂以为他要放弃了。


    “如果……”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也更坚定：


    “我们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呢？”


    凌苏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阿什沃斯继续说，语速快了一点，那份维持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凌小姐，今天这一卦，让我看到了希望。”


    “如果未来，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接下这笔生意吗？”


    他用了生意这个词。


    他很聪明，把一场可能涉及生死的赌局，说成了一次平等的交易。


    凌苏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中午在店门口给自己算的那一卦。


    风雷益，变爻在九二。


    益，利有攸往。


    益卦，讲的是增益、互利、合作共赢。


    风助雷势，雷借风威，两相增益，是相互成就之象。


    而变爻在九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


    意思是，有人送来价值十朋的宝龟，这是无法推拒的馈赠，只要稳扎稳打，必得吉祥。


    卦象显示，她会和一个远道而来的人产生纠缠。


    不是做完就散的生意，而是风与雷的关系，你助我，我助你，彼此依存，互相成就。


    对方需要她的能力，她也需要对方的资源。


    推不开，也无需推开。


    而且，这事有大利。


    原来……是他。


    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


    凌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明白，还有一丝对命运安排的兴趣。


    “阿什沃斯……先生，”她终于开口，语气随意的像是在拉家常。


    “你大老远换了个身份跑过来，就为了问一个被关起来的人。”


    阿什沃斯的瞳孔不易察觉的缩了一下。


    凌苏却像是没看到，继续不紧不慢的往下说。


    “问完了，不甘心，还想让他提前出来，甚至，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


    她说到这，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眯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这个人，对你，或者说对你们，到底有多重要？”


    阿什沃斯沉默了一秒。


    似乎在衡量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很重要。”他说，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对很多人，都很重要。”


    这个回答，分量太重了。


    凌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个人究竟是谁。


    知道了身份，就沾上了因果。


    在价钱没谈拢之前，她从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我中午给自己算了一卦，”她换了个话题，语气平静的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卦象说，我会和一个远道而来的人有牵扯。”


    凌苏看着阿什沃斯那双因自己的话而波动的眸子，慢悠悠的补充完后半句。


    “所以……未来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阿什沃斯眼睛瞬间就亮了，里面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但前提是……”


    凌苏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轻轻摇了摇。


    “代价要够。”


    “而且，时机要对。”


    阿什沃斯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但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不少。


    他从长袍内侧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今天的卦金，多谢凌小姐。”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最后郑重的补充了一句。


    “未来若有需要，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他用了我们这个词。


    这个微妙的差别，让凌苏和小巴蒂同时挑了挑眉。


    阿什沃斯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往外走。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沉稳，但他身上那股冰冷沉重的气场，似乎消散了些许。


    走到VIP室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声音闷闷的从门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复杂感慨。


    “看来，他选了一个很不错的人。”


    话音落下。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VIP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檀香的余味，在空气中盘旋。


    小巴蒂走到桌前，拿起那个阿什沃斯留下的钱袋，掂了掂，钱币碰撞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一千金加隆。”他报出数字：“记账吗？”


    “记上。”凌苏淡淡的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扶手。


    似乎还在回味阿什沃斯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用了复方汤剂。”小巴蒂凑近桌子，在阿什沃斯刚才坐过的位置附近轻轻嗅了嗅，忽然开口。


    凌苏挑了挑眉：“我知道。”


    “他跟上次来的时候，气息完全不一样。”


    然后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看向自己的金牌员工：


    “不过，你的魔药学功底很不错，这都能闻出来。”


    小巴蒂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少年天才特有的得意：


    “我的魔药成绩一向很好。”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而且，听他的口音，不像英国本土的巫师。”


    “哦？”凌苏这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你当然不会发现，”小巴蒂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毕竟你也不是英国人，我能听出那种细微的差别。”


    凌苏看他这副小孔雀开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真是观察入微。”


    笑过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巫师用了复方汤剂，口音不像英国本地人，出手又大方……他到底是谁？


    他又代表了哪个势力？


    “刚刚他问的那个人，”凌苏打破了沉默，指尖在扶手上画着圈：


    “卦象显示，身陷囹圄，而且被关了很久很久。”


    她抬眸，看向小巴蒂。


    “你们魔法界这几十年，有什么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被关进监狱了吗？”


    小巴蒂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的搜索着欧洲魔法界的近代史。


    一个个名字和事件闪过，最后，他锁定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魔法世界的名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盖勒特·格林德沃。”


    “刚刚那个人是德国人，巫粹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