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正奇

作品:《唐穿日常

    薛仁贵习惯了对方的急躁和没有耐心,沉声道。


    “是。”


    “你部不用撤退,或者干脆继续攻城,若有猛将去主动寻对方野战一场也可以。”


    麴崇裕当即应是。


    “大概率对面不会来攻你。你见机行事即可。”薛仁贵从里到外都透着沉稳笃定的姿态,这让心境大乱的麴崇裕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这活儿不难。


    麴崇裕愈发感激薛仁贵的‘厚道’,他完全只是应付一二作出姿态而已,并不是要他及其部属去拼命。


    他走得轻描淡写。


    一身轻快。


    “唤魏将军来。”


    等麴崇裕走了小一刻钟,一直在沙盘后思索考量的薛仁贵唤了一侧亲卫,又道:“几位将军和得力的都尉都喊来。我要下军令。”


    “喏。”


    徐州城内外都和这七月的天一般,红火热闹到了极致。


    西面和北面的唐军大营里有正副将帅的对弈决断,怀王所部兵马里更是精彩纷呈,包括但不限于对先后两部降兵的收编整顿,徐州本地及更南面过来的源源不断的世家大族的示好,各部将领的龃龉争夺,对作战表现优秀的士卒提拔等等。


    但热闹喧嚣多在中下层,怀王除了接见若干要紧的大族代表外,便是做好本职工作,比如出席在提拔基层军官的将台上,简而言之地说几句勉励之语,再比如每三日与其本部共同操练,展示下优越的箭术,以此景仰太宗陛下。


    这日夜间,怀王再度召诸将幕僚进行军议。


    他公布了一个算是机密的消息。


    “要撤兵了?”


    宁立德乍然一听简直懵逼。


    程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想到了更有可能的情况,脸色十分难看。


    “消息准确吗?”


    周兴皱眉。


    “准确。”


    怀王言词简练。


    周兴眉头愈发紧皱:“但臣先前打听出来的消息是,薛仁贵本部并未被动摇,薛将军一朝恢复带兵,按理说其本部早就被打散了,但其实不然。不少副将和老卒都在。”


    这就是为什么军中讲资历的缘故。


    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其威望摆在那里,可以聚拢无数旧部,一带十,十带百,一支像样的军队不就成了?


    加上对薛仁贵本身的信任度,士气不也顺理成章?


    “不然武后为什么用他?”


    怀王淡淡道。


    周兴意识到自己不该于军议中‘夸赞’敌军,但依旧选择了实事求是,“臣的意思是,他们没必要撤军。昔年王翦求五十万大军伐楚,本来就是做好对峙姿态等待楚军露出破绽。”


    薛仁贵大约也是相同心思。


    他身后自有朝廷撑腰,有大义名分,粮草兵源器械都不必担心,稳住军心等待机会就是。


    还当是年轻时候吗?


    要逞匹夫之勇?


    怀王颔首:“所以薛将军必有所图。他不是那等会做无用功的糊涂之人。”


    这就问到周兴的薄弱处了。


    他本不擅兵事,纵然如今身处军中被逼着熏陶了各种行军打仗布阵的讲究说法,但要他来猜度一位名将的战略意图,他着实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擅长分析揣摩人心。


    比如从政治角度、从人性角度,从此人平素的性情出发,得出薛仁贵撤退此消息的不实。


    营中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


    恰如一池没有生气的池水,浓厚地化不开一丝涟漪。


    好在怀王军中冒尖的将官不少,不说宁立德这般打了几战扬名天下的后进之秀,也不说程原这般有家学渊源,从来为怀王所信的名门之后,就是韩兴铠,这个宁立德昔年处心积虑拉来的原始股。


    他此次有幸参加,忍不住先举了手。


    “你说。”


    怀王对他没什么太大印象,只知道他是宁立德举荐过来的降人,下邳那块折冲府的别将。


    “必然是诱敌。正常情况来论,撤退之际另一方必然能狠狠扑上去撕咬一口,万一军纪松散,军心涣散,撤退闹出大乱子来,不是便宜了我们?寻常将领,轻易不会撤退。撤兵是比进军更难的事。”


    极其考验带兵之人的水平。


    要是一位将军擅长撤退,并能保全住部队,基本就过了名将的门槛,这是非常高难度的动作。


    韩兴铠眼看无人反驳他,当即诚恳道:“如刚才那位先生所说,薛将军部未有骚乱动摇,薛将军本身权威足够,不存在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可能,那么撤兵只能是为了算计。”


    “那如果我们不动呢?他们撤他们的,咱们……”来俊游插了句嘴,不过话没说完便意识到不妥了。


    “对方有成建制骑兵。”


    宁立德神色平静。


    骑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超强的机动性和在平原地带的各种战术操作空间。


    ”你是说,他们撤兵后可以用骑兵迂回包抄?”


    “不止。”宁立德深深看向了怀王。


    这下怀王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


    “太妃还在西线。”


    说这话的是程原。


    “既如此,大约会有一支偏师作去截杀宋太妃一行人……“周兴推导了后面一句话。


    ”阿娘知道了,先排除她,我们再论别的。”


    怀王目前的注意力都在地图上,自此处往许州,说近不近,说远也还好,水路便宜些。


    “那就是看能不能赢了?”


    宁立德挺了挺背,既然要比这么世俗的东西,他主动上前一步道,”不管是咱们去追击断后队伍,还是宋太妃处,若是官军打不赢呢?太妃身侧兵马固然没什么看头,但长途奔袭没有辎重给养的官军若不能一战而下,真指望当地百姓吗?”


    “怎么不能指望?都杀了抢了不就是?田地村舍空出来,正好安顿那些有功世俗,每朝每代开国的田地不都富裕?”


    程原直截了当。


    “如此说来便符合薛将军的名声了。”怀王心平气和,在风仪姿态这块无可指摘。


    “本部是主力,所谓以正合,若是当面能诱歼我们,算是大胜,万事休矣。若是正面战场不利,可以通过派去许州的偏师给予西线致命一击,所谓以奇胜,到时自淮水一路东进,断我们的后路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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