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虚影，自然便是小黑。


    信息流还在继续演绎着。


    林元看见，工匠学院越来越繁荣，学生、老师以及往来的人员越来越多。


    一艘艘他从未见过、但只看外表便绝对强而有力的船只在工厂内诞生。


    直到忽然之间，信息流出现了断层。


    林元脑海里的整个画面陷入了黑暗。


    等到画面再次亮起，工匠学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到处都是学院学生和老师的尸体。


    不过，还是有一批幸存者。


    他们从废墟的缝隙之间爬出来，默默将同侪们的尸首收集起来，随后全部运到了校区中央。


    在那里，他们挖了一个地道，钻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幸存者们从地道里又返回了地面。


    再之后，地道里开始有金属傀儡从里面走出来。


    在这些金属傀儡的帮助下，幸存者们开始重建学院。


    在诸多工匠的努力下，学院的建筑很快被修复。


    但不知为何，整个学院重建后，没有任何新的学生或者外来者们来到这里。


    幸存者们毫不在意，似乎他们早就知道会是如此。


    与其说他们在重建学院，不如说他们在建造一座纪念碑。


    他们将金属傀儡设定成固定程序，模仿当初学院存在时运行的样子，以此来纪念当初的学院。


    随后，这群幸存者开始打造方舟。


    “系统不是说，船只无法凭空打造吗？”


    看到这一幕，林元心中不禁泛起疑问。


    之前的画面中，所有的船只也都是就船只改造升级而来，并未有过凭空打造的例子。


    这些工匠学院的幸存者，想要挑战这条法则？


    怀抱着疑问，林元继续看了下去。


    不出所料，事情果然进展不顺。


    第一艘方舟很快造好，但下水后只坚持了十分钟，便在没有任何事故的情况下自然沉没。


    不久之后，第二艘、第三艘方舟也重蹈覆辙。


    每一艘方舟的沉没，都伴随着大量材料的损失和消耗。


    而幸存者们也渐渐老去。


    林元注意到，每一个幸存者死亡，同伴都会将他的尸体带到中央区域的地道中。


    那里是学院所有亡者的埋骨地。


    最终，第四艘方舟始终没有造出来。


    这倒并非因为缺乏材料，而是最后一个幸存者、也是当初这批幸存者的首领，似乎意识到了设计的问题。


    在第四艘方舟建造到一半时，他开始修改船体的蓝图。


    但是直到他最后寿尽而亡，被傀儡们运到地道之中，蓝图也没能完成。


    而整个过程中，小黑的虚影就一直在一旁观察着。


    它也几次试图交流或者帮忙，但所有的幸存者都看不见它，而它也无法触碰到任何实体。


    最后的幸存者死亡之后，方舟的傀儡们依然在忠实地执行当初的命令，试图建造这艘巨船。


    但因为设计者始终未能完成最终的蓝图，所以傀儡们永远无法真正完成建造。


    之后的岁月，如同一个循环的录像，傀儡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整座学院看似运转，实则早已死去。


    但小黑的身影，随着岁月的流逝却在日渐凝实。


    直到某一天，它完全变成了林元见到的黑影模样，并终于能够触摸到这个世界。


    信息流就此结束。


    ……


    林元从信息流中醒来。


    这股信息流内容着实庞大，短短一瞬间，他似乎在其中亲身经历了不知多久的岁月。


    正常来说，这种漫长的岁月流逝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旁观者。


    但林元却没有丝毫不适。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种程度的时间冲刷，对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林元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不过他的确没有任何感觉，自己的心智并未因为那股庞大的信息流产生任何变化。


    他下意识地望向“林元号”上，那宝藏收藏室里的神秘小盒子。


    这个盖子上以古老篆体文字写着“林元”的小盒子并无任何动静。


    “不是它在保护我的神志，意思是我本身就不会被漫长的岁月侵蚀意志？”


    “我有这么厉害吗？”


    林元摇了摇头，将此事收在心底，重新将目光望向小黑。


    他现在能够确定，这信息流绝不是小黑主动传递的。


    甚至小黑自己都不一定保存着这些记忆，严格来说，信息流最后小黑彻底凝实的那一天，才是它真正“诞生”的日子。


    在此之前，应该算是它“孕育”的时光。


    而见证了小黑诞生过程的林元，此时也完全知道了小黑到底是什么。


    它是“船之灵”。


    圣堂武士的记载中曾经提起，在极其稀有的情况下，被船员们爱护的船只会诞生“船之灵”，拥有许多奇妙的能力。


    其实细究的话，林元也可以说就是“林元号”的船之灵，当然他的情况特殊，用船灵来描述非常不准确。


    而小黑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它并非某一艘船的船灵，而是工匠学院最繁荣时期，无数工匠和船只共鸣形成的特殊船灵。


    当然，工匠和船只的共鸣只是第一步，这时的小黑，充其量只能算船灵的“种子”。


    后来学院遭受劫难，幸存者们强烈的精神震荡则给小黑注入“养料”。


    而打造方舟的努力，和漫长的岁月傀儡们对“建造船只”的坚持，才让小黑真正得以诞生。


    可以说它是种种机缘巧合下，诞生的独一无二的船灵。


    正因为如此，它才对林元的船只本质有着这么高的敏感度。


    而当初孕育时的经历，让小黑本能地对“打造最好的船只”有一股执念。


    同时，也许是幸存者们对打造方舟的执念，让小黑本能中知道自己必须要寻找到一艘船。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这才使得小黑在看见林元之后激动万分，第一时间想要做他的船员。


    了解到这些前因后果，林元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如此来看，即便没有金属契约，小黑也不可能有什么不轨或背叛之心。


    恐怕在继承了无数工匠意志的小黑心中，将林元这艘稀世珍船，打造成世界第一船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当然，小黑现在还并没有这个能力。


    因为长期被封闭在这座学院的关系，它虽然能够本能地掌握一些工匠力量，但这份力量本身还很弱小。


    但由无数工匠意志共同孕育的它，绝对有成为最强工匠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