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窗外炸响，惨白的电光将会议室里众人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陈勇河坐在长桌末端，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茶杯的边缘。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不在乎。他微微垂下眼皮，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住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快意。


    蔡观伦还在咆哮，像一头暮年的雄狮试图用嗓门来维持威严。刘为民那个蠢货正义愤填膺地表忠心。


    这一幕真精彩。


    四海帮三大家族，蔡家独大，刘家做狗，唯独他陈家，这些年被压得喘不过气。地盘被蚕食，生意被抢夺，连在帮内的说话权都快没了。


    董成科死了。


    死得好。


    这潭死水终于被搅浑了。


    “大哥，请放心。”刘为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等下就让人去把楚飞的人头割下来。”


    陈勇河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刘，动作利索点。”陈勇河淡淡地补了一句，“别让天道盟看了笑话。”


    刘为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抓起桌上的手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刘为民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陈勇河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楚飞。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绕了一圈。


    既然能干掉董成科，说明这把刀够快。一把好刀，如果握在自己手里，能不能捅穿蔡观伦的心脏？


    ……


    富贵酒吧。


    暴雨冲刷着霓虹灯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廖杰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鞋底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


    “飞哥，董成科那个老家伙死了！”


    廖杰雄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四海帮肯定会认为是我们做的。那可是四海帮啊！全台省第二大帮派！”


    楚飞坐在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


    盖子弹开，合上。弹开，合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焦躁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慌什么。”楚飞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能不慌吗？前脚许昌年刚死，后脚董成科就挂了。”廖杰雄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


    楚飞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金属打火机在他指间转了个圈，立在桌面上。


    他来台省不过两天。


    第一天，天道盟盟主暴毙。第二天，四海帮堂主许昌年死亡，现在副帮主横死。


    有人在推着他往前走。或者说，有人在逼着四海帮和他开战。这是一个局，一个要把整个台省黑道都卷进去的死局。


    针对性太强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楚飞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哪位？”


    “楚飞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从容，“我是四海帮的陈勇河。”


    旁边的廖杰雄听到“四海帮”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枪。


    楚飞抬手制止了他，身体微微后仰，“有何贵干？”


    “今晚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提醒你一下。”陈勇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刘为民已经带人出发了。目标是你的人头。”


    楚飞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帘，“四海帮的人，特意打电话来提醒我逃命？”


    “逃？”陈勇河笑了一声，“不，楚先生不需要逃。”


    “哦？”


    “我让人查了你的底细。”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过江龙。没想到，你是那条吞了整个港城地下世界的真龙。”


    楚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港城那边现在都在传，新上位的‘话事人’是个年轻人，手段狠辣，一夜之间扫平了所有反对势力。”陈勇河顿了顿，“那个年轻人，就是你吧，楚先生。”


    这老狐狸。


    楚飞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他在台省的身份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了底。看来这个陈勇河，在情报方面有点东西。


    “既然知道我是谁。”楚飞语气依旧平淡，“那你应该知道，刘为民带多少人来都没用。”


    “那是自然。刘为民那种莽夫，给你提鞋都不配。”陈勇河话锋一转，“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刘为民，是为了我自己。”


    楚飞没有接话。


    “你是四海帮的人，为什么要好心提醒我？”楚飞反问，“我们并不是朋友。”


    “我们确实不是朋友。”陈勇河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不过现在我想和你做盟友。不知道楚先生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盟友？”


    这两个字在楚飞舌尖滚过。


    四海帮内部不和。


    这是楚飞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陈勇河作为核心高层，在这个节骨眼上通敌，所图甚大。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除非地头蛇自己窝里反。


    “既然是陈老哥的邀请。”楚飞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要是拒绝，就显得没有礼数了。”


    “痛快。”陈勇河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陈老哥能为我提供什么？又需要我做什么？”楚飞直奔主题。


    “我可以给你提供准确的情报。四海帮的所有动向，刘为民的部署，甚至蔡观伦的藏身处。”陈勇河语速加快，“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蔡观伦死，我要掌控四海帮。”


    “我们合作共赢，怎么样？”


    楚飞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这哪里是合作。


    这是递刀子。


    陈勇河想借他的手杀人上位，他又何尝不想借陈勇河的情报瓦解四海帮？


    相互利用罢了。


    “啪。”


    打火机窜出一簇火苗，点燃了香烟。


    楚飞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合作愉快。”


    楚飞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桌上。


    “飞哥？”廖杰雄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谁的电话？”


    “陈勇河。”


    楚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暴雨如注，远处的街道上，几辆黑色的轿车正撕开雨幕，朝着这边疾驰而来。车灯刺破黑暗，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那是刘为民的人。


    楚飞将烟头按灭在玻璃窗上，火星在冰冷的玻璃上炸开，瞬间熄灭。


    他看着楼下越来越近的车队，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冷得像冰。


    “开门。”


    “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