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宗沉鳕湖驻地坐落于悬崖之畔，被终年不散的浓雾所环绕，非【浩渺】境修为者，难以窥其全貌。


    驻地内此时一片宁静。尽管不少弟子与长老知晓悟纯外出之事，但具体细节，却少有人知。


    “也不知云小米师……叔如今身在何处。”身着淡红云纹袍的年轻弟子一边以灵气疗愈臂上伤口，一边低声自语。


    “云志，连声‘师叔’都叫不顺当？”一道带笑的声音从旁传来，只见一袭淡蓝衣衫的男子在他身边蹲下。


    “云海？你也调来了？”云志眼中掠过一丝光亮。


    云海未答，只掌心一翻，一股浑厚如山岩的灵力沛然涌出。云志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你破入【合源】了？！”


    “侥幸而已。”云海颔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好小子！”云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二人算得上是同期入宗，云志早几年便入【合源】，而云海却困于【通感】六层多年，甚至有了寿元将尽的危机。此番出征东安平原，本是云海最后一搏，谁料竟在这生死莫测的战场之中觅得突破之机。


    云海在他身旁坐下，望向大殿之中弥漫的雾气：“还在惦记小米师叔？”


    云志默然，算是默认。


    “修道之人，何苦执着于儿女情长。”云海轻声道。


    “你想说的，不止这个吧。”


    云海沉默更久，望着一旁弥漫而来的湿寒雾气，缓缓道：“她与我们……从不是同路人。她是九天明月，清辉遍洒，不为溪流峰峦停留。我们是雾海蜉蝣，能沐其一丝余晖已是侥幸，岂敢奢望更多？”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冰刃敲心。


    “我知道。”云志答得短促，心境亦有波澜。


    “师叔温善，是天性，是教养，绝非独予你殊待。”云海转头，目光锐利，“能养成这般心性，意味着她始终被爱意所包裹，哪怕遇见恶意亦有人护她周全。她的心门，看似柔软，实则壁垒圆满，坚不可摧。想以真心叩开……难如登天。”


    云志微微垂眸，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在无数孤夜对月自问过千百遍。理智早已宣判此情的虚妄。然“情”之一字，若可以道理轻易割舍，又怎会自古教人寤寐思服，刻骨铭心？那惊鸿一瞥映入心底的笑靥，早已生根蔓延，非理智薄刃可断。纵然明知是痴心妄想，是蜉蝣撼树，是滴水穿石……他也想倾力一试，不留悔恨。


    “……罢了。”云海看着他沉默固执的背影，终是轻叹，努力扯出个洒脱笑容，眼底有一丝云志未见了的黯然与释然，“劝不动你。那便去吧，连同我这份……一并努力试试看。”


    云志愕然转头。


    “有何惊讶。”云海别过脸，“那般人物，仰慕者如过江之鲫。我不过是其中……最怯懦的一尾罢了。”


    云志怔怔望着挚友，无言以对。恰在此时，远处惊呼传来：


    云志怔怔望着挚友，一时无言。


    恰在此时，一声惊呼自远处传来：


    “长老他们回来了，云小米师叔回来了！！”


    殿中人群顿时攒动。


    云志这才恍然惊觉，那位清丽如仙的师叔，在宗内究竟拥有何等声望。他来不及多想，起身便朝外走去。


    ……


    周正道怀抱着悟纯，凌空立于驻地上方。尚未落地，便感受到下方投来诸多不善的视线。


    他眉梢微挑——这般场面，早在太玄宗时便已习惯了。毕竟怀中的师妹自幼便是美人胚子，那时便有不少同门毫不掩饰敌意，仿佛除他而后快便能赢得佳人青睐。


    周正道直接无视了这一道道的目光，怀抱着悟纯翩然落地。


    待众人看清悟纯依偎在他怀中的情态，那隐含敌意的目光瞬间炽烈了数倍。原本还有人以为悟纯身受重伤不得不依靠，但此刻见少女眉眼间流露的依赖与柔婉，最后一丝理智也骤然绷断。


    周正道无意刺激众人，但悟纯并无离开他怀抱的意思，只得转向一旁长老：“长老，我师妹可有单独休息的地方，先让我过去可否？”


    长老忙不迭应下：“悟净真人请随老朽……”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红色云纹的身影越众而出。


    “我要挑战你。”


    云志直视周正道，一字一句道。


    云海见状色变，正欲上前阻拦，四周已响起一片喧哗附和：


    “说得好！”


    “加我一个！”


    “此人究竟是谁？不若一齐出手！”


    声浪渐高，那长老眉头紧锁，提气欲喝，却又念及周正道此前所言，一时有些踌躇。


    悟纯听得喧嚷，眸色骤冷，周身灵气暗涌。周正道却轻轻按住她的发顶：“交给我。”


    少女嘴角一撇，旋即化开一抹明艳笑意：“嗯嗯~听师兄的。”


    “师兄”二字一出，满场倏然一静。


    能得缥缈天尊亲传弟子称一声“师兄”的，会是何人？


    便是面对云柯，她也从未省去过道号，面对同样是女子的云中花也未有过如此亲昵......


    不待众人细想，一股森寒刺骨的凛冽【杀】意如潮水般弥漫开来，顷刻间吞没所有嘈杂。数名修为较浅的弟子闷哼一声，当场昏厥。余者皆如被冰封，僵立当场。


    周正道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


    静默数息之后，周正道的震慑打算到此为止，但一个声音却是猝不及防的再度响起。


    “我……要挑战你。”这是一个嘶哑的、仿佛用尽力气挤出的声音，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云志身体微颤，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毕露，下唇被己咬破，一缕殷红顺下颌滑落。然而他腰杆挺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倔强的迎上周正道目光。尽管恐惧带来了生理的泪水，但那份执拗依旧还在。


    周正道释放的【杀】意并未全力施为，毕竟在这里的人并非敌人。


    然而即便只是些许威压，也绝非寻常【合源】所能承受——除非.......有某种执念，凌驾于对死亡的恐惧之上。


    周正道转头看向云志，漠然无视的眼神转为认真。他缓缓收敛气息，吐出两个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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