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啥也不知道

作品:《历史赋我长生,我终苟成万朝元老

    顾长安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下官在。”


    沈老七冷冷地看着他:“陛下醒了,急召顾大人觐见。带上你的笔和本子,立刻,马上。”


    “陛下醒了?”


    旁边的王岩之一脸懵逼,“不是说昏迷三天了吗?”


    顾长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醒了,这是回光返照。


    老皇帝这是要在死前,把最后一场戏唱完。


    而他这个记录者,必须在场见证这最后的疯狂。


    “沈大人稍候。”


    顾长安拿起桌上的《起居注》,又特意往袖子里塞了两块硬邦邦的干面饼。


    沈老七皱眉:“顾大人带干粮做什么?”


    顾长安一脸悲戚:“此去御前,怕是长夜漫漫,下官有低血糖……呃,就是饿不得,一饿手就抖,手抖就记不准。为了陛下的圣言能流芳百世,下官得吃饱。”


    沈老七嘴角抽搐了一下,挥手道:“带走!”


    风雪中,顾长安被夹在一群杀气腾腾的缇骑中间,向着那座如巨兽般潜伏在黑暗中的寝宫走去。


    他摸了摸胸口那卷早已被他藏在家里暗格里的“密诏”的幻影,又摸了摸袖子里的面饼。


    “看来今晚,是个熬夜的活儿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乌云压顶,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塌就塌吧,反正我有天道顶着。”


    顾长安缩了缩脖子,脚下的步子却走得异常沉稳,“只要我不死,我就能把你们都送走。”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几百支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熊熊燃烧,将大殿照得纤毫毕现,却照不透那层层帷幔后弥漫的死气。


    顾长安跪在殿角的阴影里,膝盖下垫着厚厚的金砖。


    凉气顺着膝盖骨往上窜,但他早就习惯了。


    他的长生体质虽然怕疼怕死,但抗寒抗冻的能力还是有的。


    大殿中央,跪满了人。


    太子李承坤,四皇子李泰,还有几位尚书、阁老,全都伏在地上,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


    这哭声很有讲究。


    太子的哭声是嚎,透着一股子惊恐和委屈。


    四皇子的哭声是泣,听起来悲痛欲绝,实则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阁老们的哭声是叹,带着一种改朝换代的无奈。


    顾长安低着头,摊开本子,手中的笔悬停在半空。


    这场景,他熟。


    当年大景王朝开国皇帝,景高祖驾崩,也是这德行。


    那会儿他还年轻,傻乎乎地跟着哭,结果嗓子哑了三天。


    现在他学聪明了,袖子里藏了块沾了姜汁的手帕,偷偷抹一下眼睛,眼圈瞬间红肿,眼泪哗哗地流,看着比亲儿子还孝顺。


    “咳……咳咳……”


    帷幔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紧接着,那枯瘦如柴的景武帝被两个太监搀扶着,勉强坐了起来。


    大殿内的哭声瞬间止住,死一般的寂静。


    景武帝那浑浊的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一圈,最后居然奇迹般地略过了跪在前排的皇子重臣,落在了角落里的顾长安身上。


    “顾……顾长安……”


    老皇帝的声音像是风箱漏气,嘶哑难听。


    顾长安头皮一麻,连忙膝行两步,高声道:“微臣在。”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这个六品小官身上。


    太子和四皇子的眼神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毒辣。


    这老不死的是嫌我命太长,非要在临死前给我拉一波仇恨是吧?


    “记……”


    景武帝喘着粗气,“给朕……记好了。”


    顾长安伏地:“臣,洗耳恭听。”


    景武帝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太子。


    “太子李承坤……仁弱无能,难堪大任……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着……继皇帝位。”


    此言一出,大殿内气氛瞬间炸裂。


    太子猛地抬头,脸上悲喜交加,整个人都在哆嗦。


    四皇子李泰则面色惨白阴狠,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


    顾长安笔走龙蛇,飞快记录:


    【帝弥留之际,谕:太子仁弱,然大统不可废,继位。】


    他自动过滤了“无能”两个字。


    这是为了保命。


    要是如实记了“无能”,明天新皇登基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景武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喘息了许久,又指向四皇子。


    “老四,你去……守陵。三年……不得入京。”


    四皇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父皇!儿臣……”


    “闭嘴!”


    景武帝突然回光返照般怒吼一声,随后剧烈地痉挛起来,一口黑血喷在明黄色的锦被上。


    “顾……顾长安……”


    老皇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又喊了顾长安的名字。


    顾长安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臣在。”


    景武帝死死盯着他,眼神涣散,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朕给你的……东西……记得……”


    话没说完,老皇帝头一歪,手无力地垂下。


    气绝。


    大殿内静止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父皇!!!”


    “陛下!!!”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公公尖着嗓子喊道:“大行皇帝,龙驭宾天!”


    顾长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终于挂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反而浑身肌肉紧绷。


    因为最危险的时候到了。


    老皇帝最后那句话,“朕给你的东西”,简直就是把顾长安架在火上烤!


    果不其然,太子还在假哭,四皇子那阴冷的目光已经像毒蛇一样缠上了顾长安。


    连魏公公和几个阁老也都若有所思地看向这边。


    顾长安知道,只要自己露出一丝破绽,今晚绝对走不出这乾清宫。


    他猛地扔下笔,双手捶地,发出一声比死了亲爹还惨烈的哀嚎。


    “陛下啊!您怎么就走了啊!您答应微臣的……您答应微臣的啊!”


    这一嗓子,把正在哭丧的众人都给整不会了。


    魏公公皱眉:“顾大人,御前失仪!陛下答应你什么了?”


    顾长安抬起头,满脸泪水,鼻涕横流,指着老皇帝的遗体哭诉道。


    “陛下昨日答应微臣,若是微臣这起居注记得好,就赐微臣一副王西之的真迹摹本!陛下金口玉言,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啊!微臣瞻仰那字帖半辈子了啊!”


    众人:“……”


    原本剑拔弩张、充满阴谋论的气氛,被顾长安这充满了市侩和贪婪的哭诉瞬间冲淡了不少。


    四皇子眼中的杀意退去了一些,变成了鄙夷。


    原来是个贪图字画的酸儒。


    父皇临死前说的“东西”,难道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