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方知,有本死奏

作品:《历史赋我长生,我终苟成万朝元老

    柳如风被这番宏大的政治叙事彻底震慑住了。


    他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哪里懂这些深层次的朝堂博弈?


    “方兄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柳如风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抱住了头。


    “当然不是。”


    方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硬刚不行,我们可以敲山震虎,指桑骂槐。”


    “指桑骂槐?”


    方知走到书案前,拿起另一份并不显眼的礼部公文。


    “柳老弟,你只看到了云州的灾情,却没注意到,前几日,西域的思若国进贡了一只罕见的异兽。”


    柳如风皱眉回忆了一下。


    “方兄说的是那只踏雪玉狮子?不过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罕见白虎罢了,被陛下养在了上林苑。这与云州灾情有何干系?”


    “大有干系。”


    方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查过太仆寺的账目。这只踏雪玉狮子,乃是祥瑞,金贵无比。太仆寺为了养它,每日要喂食十斤精选的上等牛羊肉,还要配以新鲜的活禽,连饮水都要用清晨收集的无根露水。”


    柳如风听得目瞪口呆。


    “一头畜生,吃得比三品大员还要好?”


    “不错。”


    方知冷笑一声。


    “一边是云州灾民易子而食,一边是皇家苑囿里的一头畜生顿顿吃着上等酒肉。柳老弟,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弹劾借口吗?”


    柳如风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方兄,弹劾一头老虎,这……这算什么事啊?能伤到曹党分毫吗?”


    “你错了,这不叫弹劾老虎,这叫借题发挥,争夺大义!”


    方知耐心地教导着这个年轻的后辈。


    “如果我们直接弹劾曹德枢贪污赈灾银,没有铁证,就会变成党争,皇帝不会支持我们。但如果我们弹劾这只白虎,弹劾太仆寺奢靡无度,这叫什么?”


    “这叫为民请命!这叫规劝君王!”


    “你想想,天下人若是知道,皇帝养的一头畜生每天吃掉几十两银子,而灾民却在吃观音土,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最重名声,他能不做出表态吗?”


    “只要陛下为了平息物议,下旨削减上林苑的开支,那就等于在朝堂上定下了一个节俭救灾的基调。到那个时候,曹党贪墨赈灾银的事情就会显得无比刺眼!”


    “这就等于把曹党架在火上烤,逼着他们把吃进去的银子吐出一部分来赈灾,否则就是抗旨不遵!”


    柳如风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看着方知,眼神中已经不是崇拜,而是如同看着神明一般的敬畏。


    绝了!太绝了!


    不动声色,不沾因果,借一头老虎来敲打当朝权臣,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切实地逼出赈灾粮款!


    这才是真正的清流领袖!


    这才是谋国之臣啊!


    “方兄之智,如渊如海,小弟望尘莫及!”


    柳如风深深一揖到底,眼眶泛红,“那明日早朝……”


    “明日早朝,你不要出列。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方知负手而立,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种触怒龙颜,得罪权贵的事,就让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中年人来做吧。方某若是被廷杖打死,以后大魏的清流,就靠柳老弟你来支撑了!”


    “我的方兄!”


    柳如风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送走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柳如风,方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忽悠个热血青年真不容易。”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奏折,开始酝酿明日的大招。


    其实,刚才那番宏大的说辞,纯粹是为了安抚柳如风,顺便给自己立个伟岸的人设。


    方知的真实想法很简单:


    云州的灾荒他管不了,曹德枢他也惹不起。


    但他必须有所动作,否则天下人会觉得他这个“铁面御史”是在装死。


    去弹劾一只老虎,绝对是一笔包赚不赔的买卖!


    首先,老虎不会反驳,也不会有党羽来暗杀他。


    其次,皇帝虽然喜欢这只宠物,但在江山社稷和个人名声面前,一只宠物算个屁?


    赵祯绝对不会因为一只老虎而杀一个直臣。


    最后,曹德枢那边看到他方知不去查赈灾银,反而去死磕一只动物,不仅不会怪他。


    反而会在心里嘲笑他是个分不清主次的腐儒,从而对他彻底放松警惕。


    “安全,高效,还能名留青史。”


    方知一边磨墨,一边忍不住哼起了前朝的小曲儿。


    《劾太仆寺饲虎靡费疏》。


    笔走龙蛇,字字啼血。


    在这篇奏折里,方知将那只无辜的白虎描绘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兽。


    他写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云州赤地千里,百姓刮树皮以充饥;上林苑中,一兽独享膏粱,日耗十金!此等怪现状,亘古未有!”


    “畜生不知仁义,然陛下知之。太仆寺官员媚上欺下,以民膏民脂饲养凶兽,此乃将陛下置于桀纣之列!臣请斩太仆寺卿以谢天下,杀此白虎以祭云州饿殍!”


    写完最后一行字,方知在心里给那只素未谋面的白虎道了个歉。


    虎兄,对不住了。


    为了大魏的政治生态,只能委屈你稍微降低一下生活标准了。


    ……


    次日,太和殿。


    大朝会的气氛异常压抑。


    因为云州大旱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户部尚书正在台上哭穷,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银子赈灾了。


    而兵部尚书又在要钱,说北边的黑水残部有异动,需要增加军费。


    天圣帝赵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只觉得一阵头大。


    曹德枢站在文官队伍的最前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的老僧。


    他心里很清楚,户部的亏空有一半是被自己拿去补贴北军了,但他决不能承认。


    就在这君臣僵持,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候。


    “臣!都察院殿中侍御史,方知,有本死奏!”


    一声凄厉的怒吼,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打破了太和殿的死寂。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方知双手捧着奏折,头戴御史铁冠,满脸悲愤,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那气势,仿佛不是来上奏的,而是来和人拼命的。


    曹德枢的眼皮微微一跳,额头上渗出一抹冷汗。


    又是这祖宗爷,他今天又要放什么好屁?


    难不成真要弹劾自己?


    此刻包御史也在前面捏了一把汗。


    这祖宗今天又要发什么疯?


    难道他要硬刚曹德枢?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翰林院的角落里,柳如风看着方知的背影,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敬仰的泪水。


    方兄,去吧!


    大魏的清流,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