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铝土矿的诱惑

作品:《前往非洲

    现金流回笼的速度,超级快。


    蛋粉项目跑顺之后的第三个月,李桐把季度报表放在李朴桌上,最后一行的数字是黑的,而且黑得发亮。李朴看了三遍,把报表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对面新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老厂的机器声从远处传过来,嗡嗡的,像一头吃饱了的牛在打盹。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钱趴在账上,跟机器停着不转一样,都是浪费。


    这个念头一旦扎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他开始看投资机会。先看农业,东非几个国家转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地。又看物流,张凡说物流水太深,你没干过别碰。再看加工制造业,李桐帮他算了一笔账,回报率还不如养鸡。他把能看的都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没意思,账上的钱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坐不住。


    几内亚的铝土矿项目,是一个做矿生意的中间人带来的。那人姓林,叫林海生,福建人,在非洲做了十几年矿产生意,人脉广路子野。他坐在李朴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阳光里散成一片一片的。


    “李总,几内亚这个矿,储量很大,品位很高。现在有个股东要退出,手里握着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急着出手。价格不高,三百万美金。你拿下来,不用自己干,等着分红就行。”


    李朴把资料翻了一遍。几内亚,西非,铝土矿储量世界第一。这个矿已经在产了,年产量五百万吨,客户包括几家国内的大铝业集团。退出的那个股东是家英国公司,因为母公司战略调整要剥离非核心资产,所以急着卖。每一页纸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林海生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李总,你好好想想。但这个机会不等人,最多一个月,那边就要跟别人签了。”


    李朴送走他,站在窗边抽了一根烟。对面的新厂安安静静,老厂的机器还在转。账上的钱趴在银行里,每天生着微薄的利息。他想起八年前刚来非洲的时候,兜里只有三百美金,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钱多了,反而不知道往哪放了。


    晚上李朴把这事跟李桐说了。李桐正在厨房洗碗,听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几内亚?你去过吗?”


    “没有。”


    “那个矿你去看过吗?”


    “没有。”


    “那个林海生你认识多久了?”


    “刚认识。”


    李桐把抹布放下,转过身看着他。她的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李朴看着她那个表情,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三百万美金。你连矿都没看过,连人都没摸清楚,就敢投?”


    李朴说资料我看过了,储量、品位、产能、客户,每一样都有据可查。李桐说你查过那个英国公司吗?查过那个矿的负债吗?查过几内亚的政局吗?


    李朴没接话。李桐把手擦干,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我不是拦你。我是说,这么大的事,不能凭一个中间人几句话就拍板。你至少得去实地看看,找第三方机构做尽调,把账算清楚了再动。”


    李朴说林海生说机会不等人,最多一个月。李桐说机会不等人,但钱等得起。你急什么?


    李朴不说话了。


    接下来一周,李朴像着了魔一样,每天都在看几内亚的资料。吃饭的时候看,上厕所的时候看,半夜醒了也拿着手机翻。他把那个矿的每一条新闻都找出来了,把几内亚这几年的政局变化捋了一遍,把铝土矿的市场价格画成了一张曲线图。知道得越多,他越觉得这是个机会。越觉得是机会,他越急。


    王北舟从埃塞打电话来的时候,李朴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画线。从达市到几内亚,横跨整个非洲大陆,直线距离五千多公里。王北舟在电话那头说朴哥你是不是疯了,几内亚?那地方跟咱们隔了半个非洲,你连去都没去过,就敢往里砸三百万美金?


    李朴说机会不等人。王北舟说机会天天有,等你把账算清楚了再投也不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比嫂子还稳,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李朴没接话。王北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朴哥你要真想投,先去实地看看,别光听那个姓林的瞎吹。李朴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陈峰从卢旺达发来一份报告,把几内亚的投资环境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政治风险、法律风险、汇率风险、运营风险,每一项都列出来了。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表舅,这个项目风险很高,建议谨慎。”


    李朴看完把报告放在一边。他知道风险高,但回报也高。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每年分红至少几十万美金。三百万投进去,五年回本,之后就是纯赚。这个账他算得过来。


    李桐也把账算了一遍。她把三百万美金的资金成本算进去了,把汇率波动的风险算进去了,把最坏情况下的损失也算进去了。算完她把结果放在他桌上,最后一行的数字是红的,红得扎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坏情况下,你会亏掉一半。”


    李朴说最坏情况不会发生。李桐说你怎么知道。李朴说我知道。李桐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没再劝,转身走了。


    李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钱,是担心他。他变了,变得不像以前那个稳扎稳打的李朴了。以前他每走一步都要算三步,现在他恨不得一步跨到终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账上的钱在烧他,那些趴在银行里生利息的数字在烧他。


    林海生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矿山的储量报告、股东名册、近三年的财务报表、还有一份意向合同草稿。他把合同草稿放在李朴面前。


    “李总,这是对方律师起草的。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咱们再谈。”


    李朴翻了翻合同,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看得他眼睛发酸。他把合同放下,说我要请律师看看。林海生说应该的,你找好律师告诉我,我让那边对接。


    林海生走后,李朴把合同发给阿莱姆。阿莱姆在埃塞看了三天,回了一份十几页的法律意见书,列出了一长串风险点。股权交割条件不清晰,退出机制不明确,对方没有提供完整的财务审计报告。每一条都在说同样的话——这个合同对买方保护不够,需要大改。


    李朴把阿莱姆的意见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知道阿莱姆说得对,但他不想听。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矿,那个年产五百万吨的矿,那个每年能给他带来几十万美金分红的矿。他觉得自己等不了了。


    李桐发现他在看机票的时候,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他很久。


    “你要去几内亚?”


    李朴说嗯。下周去。


    “去看矿?”


    “去看矿。”


    李桐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我跟你一起去。”


    李朴愣了一下。“你去干嘛?”


    “帮你算账。你去看矿,我去算账。回来之后把账算清楚,你再看要不要投。”


    李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稳。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那种被火烧的感觉没那么烈了。


    “行。一起去。”


    机票订好了,酒店订好了,林海生安排了几内亚那边的人接机。李国伟听说李朴要去几内亚,跑过来问老板你是不是要转行挖矿了。李朴说没有,就是看看。李国伟说那就好,你要是转行了我跟孙浩就失业了。孙浩在旁边瞪他一眼,李国伟嘿嘿笑了。


    走之前那天晚上,王北舟又打电话来了。他在电话那头说朴哥你到了几内亚别乱跑,那边治安不太好,出门多带几个人。李朴说知道。王北舟又说矿区那边条件差,你带点干粮和水,别饿着。李朴说我不是三岁小孩。王北舟沉默了几秒,说朴哥我不是啰嗦,我是真怕你出事。


    李朴握着电话,没说话。王北舟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真到事上比谁都细。他说几内亚治安不好,那就是真的不好。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李朴站在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浓,对面的新厂亮着几盏灯,值班室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切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他想起八年前刚来非洲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那时候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他敢走。现在他知道前面有什么,反而有点怕了。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把跟着他的人带进坑里。


    李桐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李朴说没想什么。李桐看了他一眼,说你在想几内亚。李朴没否认。李桐把毛巾搭在肩上,看着窗外。


    “我帮你算过了。这个项目,最好的情况,五年回本。最坏的情况,血本无归。中间还有无数种可能,有的赚一点,有的亏一点,有的不赚不亏。每一种可能我都算过了,概率也估了。”


    “结果呢?”


    李桐转过头看着他。“结果是你自己决定。我把路照清楚了,走不走是你的事。”


    李朴看着她。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暗,就是那种看清楚一切之后才有的平静。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跟他去几内亚了。不是帮他算账,是帮他照路。把那条路上的坑坑洼洼照得亮亮堂堂的,让他看清楚每一步踩在哪里,每一步有多深。看清楚之后,走不走是他自己的事。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登上了飞往几内亚的航班。转了两趟飞机,折腾了十几个小时,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机场很小,灯光昏暗,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小飞机,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林海生安排的人举着牌子等在出口,是个本地司机,不会说英语,一路上沉默地开着车。


    车子驶入黑夜,窗外的景色什么都看不清。李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李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还在看资料。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他伸手把平板拿过来,说别看了,明天再说。李桐没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矿区。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白。李朴下车,站在那片红土地上,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矿山轮廓。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空气里有一股土腥味,混着柴油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金属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这片土地下面埋着的东西,就是让他魂牵梦绕的铝土矿。


    天亮了,矿区的全貌展现在眼前。巨大的矿坑像一只从天上砸下来的拳头,把大地砸出一个深深的坑。一层一层的台阶往下延伸,每一层都有几十米高。重型卡车在坑底来回穿梭,从远处看像一只只甲虫。传送带从矿坑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加工厂,像一条灰色的巨蟒趴在红土地上。


    李朴站在坑边,看了很久。李桐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对着远处的设备拍照。林海生安排的人终于出现了,是个叫马马杜的本地人,法语说得比英语好,磕磕绊绊地介绍着矿山的概况。李朴听不太懂,但没关系,他来不是听介绍的,是来看的。


    看了一整天。从矿坑到加工厂,从堆场到码头。马马杜带着他们把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李朴走得腿都软了,李桐的平板上拍了上百张照片。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又黑了,两个人瘫在椅子上,谁也不想动。


    “怎么样?”李朴问。


    李桐翻着照片,一张一张看。“设备挺新的,管理也还规范。但账面上的东西跟实际对不上,有些数字明显偏高。得让第三方机构查。”


    李朴说那就查。李桐看了他一眼,说查要花钱,还要花时间。李朴说花就花。


    李桐把平板放下,看着他。“你变了。”


    李朴说哪变了。李桐说你以前不会这么急。现在你恨不得明天就把钱打过去。李朴没说话。李桐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来吗?不是帮你算账,是帮你踩刹车。你跑得太快了,我怕你刹不住。


    李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害怕,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上还有按计算器磨出来的薄茧。


    “我知道了。慢一点。”


    李桐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在几内亚待了五天。看了矿,看了码头,看了堆场,还看了几内亚的港口城市科纳克里。林海生安排了几个本地官员跟他们见面,讲了几内亚的矿业政策和投资优惠。李桐问了很多问题,每一个都问到了点子上。那些官员一开始还笑眯眯的,后来脸色越来越严肃,因为李桐的问题越来越难答。


    回去的飞机上,李桐把这几天的收获整理成了一份简报。几十页,从矿山产能到港口吞吐量,从政治风险到汇率波动,每一项都有数据,每一项都有结论。她把简报递给李朴,说回去之后找第三方机构做尽调,尽调结果出来了再决定投不投。


    李朴翻着那份简报,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不是因为他确定要投了,是因为他确定有人在帮他踩刹车。他跑得快,她拉着。他跑得慢,她推着。他跑偏了,她把他拽回来。她就是那个人,永远是那个人。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舷窗,暖洋洋的。李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八年前他一个人来非洲,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八年前他什么都敢赌,因为输了也没关系。现在他不敢了,因为输不起。不是怕输钱,是怕输掉她帮他攒起来的这些东西。


    窗外的云海无边无际,飞机往东飞,朝着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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