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扶安城白狐夜袭人2
作品:《云女幽魂》 暴雨过后的扶安城天朗气清,大街上车水马龙,在一片欢笑的熙攘人流里,却有个男人神情古怪,他双目猩红,眼下两片乌青,憔悴得仿佛几夜没合过眼,形色匆匆间还一步三回头。
男人毫无防备地与一个路人迎面相撞,登时尖叫凄厉,捂着脸倒在地上,失声大喊:“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
云挽灵:“......”
自己只是不小心撞上了这人肩膀,他捂脸干吗?况且自己的力道不至于大得让个大男人倒地不起吧。
此人莫不是专门来碰瓷讹钱的?
云挽灵无语,仍好心伸手去扶,问:“没事吧?”
这人怪叫不停,口齿不清,看都没看云挽灵一眼,自己一骨碌爬起来,抓着满头乱发跌跌撞撞地跑了。
云挽灵这下觉得他大概是个失心疯,遂不再留意,眺了眼不远处的“云府”烫金匾额,进了对街的茶肆,坐在老位置上。
三天前她曾潜入云府,按照褚昀提供的特征,找到了那几个声称听从自己命令将褚昀打伤后赶出云府的男仆。
虽然云挽灵大晚上装神弄鬼将他们吓得半死,可这几人像事先串通好了一样,对质时个个抖如筛糠却还言之凿凿,一口咬定是云挽灵为了与柳家顺利联姻下的毒手,还说褚昀曾使下三滥的伎俩想留在云府攀高枝,云挽灵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为了自证清白,才要将他赶尽杀绝。
云挽灵听了他们的说辞才真是勃然大怒,一人赏了一个霹雳雷霆般的巴掌,将他们扇成了鼻青脸肿的猪头。
此路不通,云挽灵只好另寻线索,但不知是不是这几个男仆告了状,云府的戒备突然加严,潜入的风险变大,云挽灵只能蹲守在云府外观察云府诸人动向,试图找到点蛛丝马迹。
可惜云府风平浪静,丁点儿水花也没有。想来也是,罪魁祸首怎么会时隔两三年露出马脚,又恰恰给受害者之一的云挽灵发现呢?
而且,这个罪魁祸首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云挽灵一手支颐,一手拿了根筷子挑着茶杯颠来倒去,心头烦躁。
“你们听说没,最近城里出现了一只狐妖,专门在晚上尾随醉汉,然后吃掉他们的脸皮!”
“哐当”一声,一只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隔壁桌交谈正起兴,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纷纷面露不虞,云挽灵朝他们歉然一笑,道:“抱歉,各位,你们继续。”
几人又继续话题,有人嗤之以鼻:“什么狐妖,那都是话本里的东西,反正我是不信。”
有人半信半疑:“是说前两日有人被狐狸咬伤了,官府正派人调查呢。”
“你们说这扶安城哪里来的狐狸?听说还是百闻不如一见的白狐。”
“咳咳咳。”云挽灵才换了杯子饮下一口清茶,闻言猛地一呛,咳得剧烈,几人又被打断,纷纷甩来几记眼刀。
“各位好汉,抱歉,你们继续。”云挽灵小脸呛得通红,结了账赶紧离开。
她最近心思全在云府这边,现在才后知后觉小白已经消失了好几天,这些人口中伤人的狐妖说不准就是失踪的白狐。
反正云府这边毫无进展,云挽灵决定先回医馆,商量怎么将白狐找回来。
白狐那睚眦必报的个性,自己再清楚不过,说不定真有谁不长眼惹毛了它,被它报复咬伤。但能够惊动官府,千万可别是闹出人命,那麻烦就大了。
云挽灵快马赶回同心医馆,往日人满为患的医馆此刻却大门紧锁,一阵不安涌上心头,她将医馆的门叩得震天响,皱眉等了许久,正准备破门而入时,等来郑盈盈开门。
“晚云姐姐。”郑盈盈泪光涟涟,说话还打着颤,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和委屈。
云挽灵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珠,像往常一样抚上她的发顶,柔声问:“我在这。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官府突然来人,将昀哥哥押走了。”
今日尚怀春突然领着一行整装有素的官兵包围了医馆,声称扶安城内的白狐伤人案与褚昀有关,并将白狐的颈铃作为证据,为首的人质问褚昀是不是白狐的主人,褚昀没有否认,直接就被押走了。
郑氏父女想拦,却被尚怀春凶神恶煞地恐吓住了,他扬言两人若敢迈出医馆一步,不仅褚昀吃不了兜着走,同心医馆也要被夷为平地。
之前尚怀春说要报复褚昀原来不是逞口舌之快,他通过赵瑾儿得知褚昀人在同心医馆后,竟真派了人在医馆附近日夜盯守,伺机使绊子,没成想刚好打听到褚昀这次下山义诊带了只白狐,他立刻告了官府。
郑盈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抓云挽灵的衣袖不放,惴惴不安道:“虽然那个带头的人说只是调查,不会伤害昀哥哥,可那只伤人的白狐真的是昀哥哥养的,他们不会要给昀哥哥判刑吧?”
“别担心,冤有头债有主,褚昀和我只是白狐的主人,我们并没有教唆白狐去伤人。如果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性命,我们最多只需要赔付受害者一些钱两。”云挽灵声音冷静。
“万一,出了人命呢?”郑盈盈不安。
“我们先不做最坏打算。这样,我找个法子前去官府探探,这几日医馆闭馆,你和郑伯就好好休息,我会把事情解决的。”
不知为何,云挽灵出现后,郑盈盈焦急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莫名相信眼前的人,相信她的话,怔怔看了云挽灵片刻,她道:“嗯,都听你的。”
·
次日,扶安城官牢。
云挽灵紧紧跟在一个狱卒身后。
依据扶安城的狱律,除特殊情况外,只要申请和登记,犯人家属都可以前来探监。
褚昀并非杀人放火的穷凶极恶之徒,也就不属于特殊情况,云挽灵的探视请求很快就得到批准,登记时她慎重填写了郑盈盈的信息,幸亏无人盘问,也算浑水摸鱼进来了。
牢中阴暗,潮湿的霉气直贯口鼻,脚底下是浑浊得不知何物的液体和粘滑的污泥,走在上面脚步啪嗒带响,云挽灵压着反胃的恶心,硬着头皮跟随狱卒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牢房里,一扇高悬的方窗勉强透出几缕日光,悉数洒在稻草床上,驱散了牢中阴冷,床上一人盘腿端坐、双目轻阖,一身青衣干净整洁,连发丝都保持柔顺,泛着淡淡光泽。褚昀浑像在某个朋友家借宿了一晚,哪有半分入狱的狼狈。
云挽灵心道:自己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好,褚昀倒好,自得安之、宠辱不惊。
她靠近木栅,出声想要唤他,身旁的狱卒眼尖,忽然遥遥向通道尽头的狱门处作揖行礼,恭敬道:“卑职参见大人!”
褚昀闻言睁眼,云挽灵闻言回首。
狭长的通道尽头步入一道高大的身影,面目在逆光中朦胧得只见轮廓,他步步逼近,云挽灵才看清,来人生得一双星目,不笑时冷然如凌厉剑锋,令人望而生畏。
他身穿浅绯色官袍,在牢狱通道的逼仄与阴暗中更显威严,唯有一朵别在胸前的白色纸花突兀,将他从头到脚坚不可摧的沉闷外表破开了一点柔软。
他不紧不慢,面朝云挽灵,开口第一句,问:“你是何人?”
云挽灵呼吸凝滞,仓促地别开目光。她方才第一眼就认出他来,饶是有所准备,重逢依然不知所措。
回忆如走马般一幕幕闪过,却只在脑海里余留残影,乱得她心神不宁。
此人正是柳长清,羲京四大世家之一柳家的天之骄子,如今的扶安城长史,云挽灵生前的夫君。
另一边,褚昀安静地看着云挽灵的背影,此时落在他身上的日光已经流散了,淌去了云挽灵的脚底,将她映得发亮。
柳长清看着云挽灵,声音再次响起:“你是褚昀的什么人?”
云挽灵将送食的提盒捧在怀里,低头没有直视柳长清,她涩声道:“大人,褚医师是民女的救命恩人,民女得知他入狱,特来探望。”
“救命恩人?”柳长清显然不信,怀疑的目光在褚昀身上巡视了一趟。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起云挽灵,高大的阴影将她吞没,等着她再作解释。
“不久前民女于城外仙湖村落水,蒙褚医师相救,因为失了记忆又举目无亲,所以暂且跟在褚医师身边。”云挽灵声线如水,字字清晰,句句流畅,这套说辞她早已烂熟于心。
“你既失忆,进来前登记簿上填的是什么?”
云挽灵如实作答:“同心医馆掌柜之女郑盈盈的信息。”
柳长清冷冷地看了一眼云挽灵身旁的狱卒,那人立马道:“大人恕罪,是卑职的疏忽。”
“自去领罚。”柳长清毫无感情道,视线再次压迫到云挽灵身上,又问:“假冒他人之名入狱探视,你是不懂扶安的狱法,还是明知故犯?”
“大人息怒,民女只是关心情切。”
柳长清冷哼一声,轻蔑的目光如刀一般在褚昀身上凌割,看起来要比尚怀春还恨他恨得牙痒,虽如此,柳长清到底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并未滥用权力刁难褚昀,更没有用过刑罚逼问,他这下过来是准备亲自问审。
云挽灵却奇,一个动物伤人的案件,居然惊动了柳长清,他可是云瑛身边最受重用的大红人,如此大材小用,是因为涉及褚昀,还是此案背后另有说法?
“大人,褚医师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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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说话,审问恐怕艰难,若您要查案,不妨问民女,民女知无不言,全力配合。”云挽灵尽量笑得恭敬,续道:“民女同褚医师一道从浮云山而来,白狐是民女一直养在身边的。”
褚昀起身走来,双手紧握隔断牢房内外的木栅,皱眉看向云挽灵,显然是不同意她的做法。
云挽灵在柳长清的视线盲区里饶有心情地冲褚昀眨了下眼睛,调皮一笑,似乎有备而来。
“哑了?”柳长清语气有疑,他听说过坊间流言,只当是对云挽灵的造谣,还以为褚昀闭口不言是有意阻碍查案,他向前逼近一步,看着褚昀道:“近日城中发生多起白狐夜袭的事件,受害者均被白狐啃咬得面目全非,虽侥幸活命但至今昏迷不醒,影响恶劣,民心惶惶。”
云挽灵一听,白狐真把人脸皮咬烂了,这事态比想象中要严重。
柳长清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与云挽灵对视,继续道:“扶安城内此前从未见过野生白狐,若说白狐成精到城中作恶实在有点荒诞勉强,恐怕这白狐是受人操纵,蓄意伤人。而白狐掉落在现场的颈铃,有人说在同心医馆看病时见过,这位褚医师也没否认。”
云挽灵道:“白狐确实是褚医师在浮云山时救下的,民女为了方便照顾它才带来城中,一直当作宠物养在身边。四日前白狐顽皮逃了出去,便再未回来,白狐伤人民女也略有耳闻,因此这几日也在尽力寻找,可惜,暂无所获。”
“那白狐的确性情野劣,不好亲近更难以驯服,平常除了民女与褚医师,几乎是谁碰咬谁,要真是被人招惹,因此发狂伤人也说不定。”
“柳大人。”云挽灵反问:“您怎么断定是有人作祟呢?敢问大人,白狐伤了几人?这几人可有共同特点?”
柳长清道:“是我问你话。”
云挽灵立即噤声,怯怯地道:“民女冒犯了。”
其实柳长清不说,她也提前了解不少——受袭的一共两人,彼此相识,且交情不浅,但不是同时遇袭,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毫无规律可言。
若说两人的共同特征,那就是不久前都从临海的晋悦城回来,是虞家送货商队的人。
虞家财富雄厚,在扶安城树大根深,势力盘根错节,连官府都要让色三分。凭借扶安城四通八达的地理位置与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虞家一度将当地特产的“浮云银针”茶叶从陆上卖到了海外,除此之外还有各色瓷器、丝绸、药材和香料生意,每个月都有数支商队从扶安启程前往晋悦送货出海。
所以,真正让案子棘手的还是这两个人与虞家的牵连,柳长清专门负责这件案子,恐怕是因为换了其他任何人,都开罪不起扶安城第一富商。
云挽灵在心头叹息,这事说来转去与褚昀毫无瓜葛,但白狐真是酿祸了。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白狐,以免再有他人受到伤害。大人不妨去调查一下两人平常还有没有其他走动多的朋友,在这些人身边守株待兔,或许有用。”
“早有安排。”柳长清神色略缓。他虽不喜褚昀,但昨日调查过后也知道这人与虞家毫无关系,褚昀本就是孤儿,人际关系少得可怜,没有太多恩恩怨怨,确实缺乏纵狐伤人的动机。
问题是,白狐挑人准得匪夷所思。
柳长清一动不动地盯着云挽灵,面前这张脸,普通至极、常见至极,偏偏一双眼睛明亮如萤,总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比起褚昀,现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身份不明的女人变得更可疑。
云挽灵被柳长清盯得如芒在刺,几次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易容术失效了。
僵持中,褚昀手中不知飞出一个什么,生生将柳长清的视线切断,柳长清错脸闪过,眸底迅速染上愠色,道:“你要袭官?”
云挽灵连忙打圆场:“褚医师只是担心民女,大人息怒。”
柳长清冷笑:“担心?我会吃人吗?还是,你和他做贼心虚?”
褚昀面色阴沉,直视柳长清时毫无惧色,眸光冷得结冰,云挽灵甚至不怀疑,但凡他想,这几根竖立的木栅下一刻就会被齐齐拦腰斩断,他随时可以破牢而出,与柳长清大打出手。
“那个,有话好说......”云挽灵挡在褚昀身前,试图消融这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
终于,她期盼已久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一路小跑进来,在柳长清耳边低声通报了几句,柳长清略带惊讶地看了云挽灵一眼,转身拂袖而去,对狱卒留下一句:“等我命令。”
如芒似箭的目光终于撤离,云挽灵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笑吟吟地对褚昀道:“快收拾收拾,马上就能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