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十个小时前。


    齐朝的橙色小公寓楼里。


    住在一楼的斐宁打开房门，眼神幽幽地盯着齐朝：“别忘了午饭。”


    齐朝随口应：“中午就吃昨天超市买的自热火锅，你饿了就先去拿。”


    斐宁：“哼！”


    他“砰”的一声把门摔上，给齐朝吓一跳。


    齐朝茫然地看向身侧的霍都：“他怎么了？”


    霍都抱着一个装满了的纸箱，也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霍都转头看向门边的两扇大窗户，马上“啊”了一声。


    他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天太热了吧，他怕热。”


    齐朝心想不对啊，斐宁之前可是天天穿着那身加厚加长的黑羽绒服呢。


    反正在那天齐朝实在看不下去、强行给它脱下来以前，齐朝一次都没见过斐宁和他的羽绒服分开。


    这能叫怕热？


    然而霍都已经嗖嗖地往楼上跑了，齐朝想问也不好问。


    他耸耸肩，也扛着一张折叠桌上了楼。


    他们准备今晚八点在天台办提姜的个人演唱会。


    没办法，天太热了，地下室虽然有空调，但里面齐朝还没翻新呢，灯光实在不咋地，昏暗到加个滤镜就能出品恐怖片。


    齐朝其实一直都想把天台利用起来。


    曾经他在网络视频里看到一群人在阳台上享受露天烧烤，那热闹欢乐的样子让他一直很向往。


    虽然现在做不了烧烤，但现在能和大家一起坐着聊天啦！


    齐朝只一想那场景就觉得高兴。


    齐朝把折叠桌放下后，就对霍都说：“谢啦，接下来我自己弄就行，你快去睡午觉吧。”


    霍都穿着和斐宁一样的打扮，他倚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


    “好吧，如果要帮忙的话你直接叫我。”


    齐朝比了个“好”的手势，霍都看见了也学着比了起来，然后一脸新奇地笑着离开了。


    齐朝打算自己一个人搞定天台的布置。


    不过他今天确实太兴奋了，以至于在下楼梯的时候没像以往那么谨慎，一个不注意，他居然脚一崴，直接踩空了。


    顿时间，他整个人就朝着楼梯外冲了出去。


    公寓楼的楼梯是旋转状的，从这个角度跌下去，要是倒霉的话，很可能会直接就从栏杆扶手上方翻出去。


    齐朝一下子心都凉了。


    这可是四楼啊！


    然而就在他即将撞在扶手上的时候，他忽然就感觉肩膀一紧。


    他在心脏狂跳中扭头一看，是提姜。


    大约是为了抓住他，提姜的袖子都掀了起来，露出一条肌肉饱满的手臂。


    提姜把他扶过来，又把袖子放下：“朝朝小心点啦。”


    齐朝捂着胸口呼出一口气，他扯出一个笑，故作轻松地说：“哇，还好被你救了，真的超级感谢。”


    差一点，他今天就要进医院——


    不。


    或许更糟。


    齐朝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半天没再说话。


    提姜看着他糟糕的脸色，说：“先去吃饭吧。”


    齐朝：“......好。”


    吃完饭，齐朝被提姜直接推进房间里，说让他休息一下。


    齐朝刚想说自己没事，斐宁就冷笑两声：“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像鬼一样。”


    霍都更直接：“哇，感觉下一秒就会死掉耶。”


    齐朝：“......”


    于是齐朝乖乖回房间了。


    或许是今天真的吓到了，齐朝本来只是想躺一会儿的，可才一放松下来，他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齐朝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了，看不到时间，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洗了把脸，正准备继续把新买的那些小太阳能灯拿去楼顶装上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是千婳。


    千婳：“我以前不用手机，能不能教教我这个怎么用？”


    齐朝一看，是个网购软件。


    齐朝也没多想：“没问题。”


    千婳确实不擅长用手机，她操作起来时动作很慢，还经常出错。


    齐朝倒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等他教着千婳成功下单了两个眼影盘、几根眉笔和一支口红后，他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顶楼还一堆东西放着没弄呢！


    齐朝正准备往楼上跑，千婳却柔柔地笑起来。


    她抓住他的手腕：“别着急，没事的。”


    千婳的手修长、纤细，甚至有些削瘦，但是被她就这么带着往楼上走的时候，齐朝却觉得她的手十分有力、让人很安心。


    随着顶楼的门推开，一片浅金色的灯光立刻就映在了齐朝眼里。


    “这是......”


    千婳松开他：“不知道你一开始是打算摆在哪些地方，我们就按自己的喜好来了。”


    天台的地面没有铺地砖，只是一块灰扑扑的水泥地，看着总是有点脏。


    可此刻，周围的栏杆上有浅金色的彩灯缠绕着，灯光落在下面的花苞上、菜叶子上，也落在白色的桌椅上，就好像在这里撒下了一片金色的星光。


    霍都站在桌子旁朝他招手：“齐朝齐朝，快来！”


    等他坐下后，斐宁臭着脸把一罐冰啤酒递过来，又对着前面的提姜说：“赶紧的，折腾完我要去睡觉。”


    提姜没理他。


    提姜今天晚上换了一身新衣服。


    他穿着无袖的白色上衣，宽松的白色裤子，脸上扣着一个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红色面具，配上他白得发亮的肤色，给人以很强的视觉冲击。


    他朝齐朝点了点头，而后缓缓抬起手臂。


    随着一个转身的动作，提姜猛地从地上高高跃起，就仿佛一只腾飞的鸟。


    当他落地时，一阵幽婉、空灵的歌声，在这小楼的天台上飘荡开来......


    齐朝喝多了。


    他太高兴了。


    不是人人都能理解他这种奇葩体质，也不是人人都能毫无芥蒂地和他相处。


    谁让他那么倒霉呢？


    总有人会想，要是和这种倒霉鬼走近了，会不会也被传染上霉运？


    要是和他待在一起，会不会哪天他出事的时候，自己也跟着遭殃？


    齐朝又不傻，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能像这样，和大家一起吃饭、聊天，对他来说完全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事。


    斐宁吨吨吨地喝可乐，霍都抓住每一个机会给提姜喝彩。


    等提姜唱了跳了一个多小时，被齐朝拽过来休息的时候——


    千婳：“来喝酒吧。”


    齐朝：？


    看着千婳那熟练地把碳酸饮料和各种酒兑一起的动作，齐朝震惊了。


    但不得不说，千婳调出来的酒是真的好喝，就连平常滴酒不沾的斐宁都炫了好几杯。


    提姜摘下面具前总是会背过身去，但也喝得很开心，甚至后面直接就背对大家边喝边唱了。


    千婳酒量成谜，喝了半天也没什么反应。


    霍都喝嗨了：“来！我们一起干这杯！”


    齐朝：“好！干！”


    一杯又一杯，齐朝就喝多了。


    他倒不会发酒疯，喝了就单纯犯困，撑了一会儿后，直接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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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朝也没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隐隐约约还听见提姜的歌声不断在变。


    先是悠长的调子，然后突然变成激昂的曲风，再然后......里面就开始混着一种魔性的节奏。


    动次打次，boom boom boom。


    齐朝意识模糊地想：这节奏是什么来着......


    怎么那么像是......rap？


    还是外语版的。


    齐朝：“......”


    齐朝再：“......”


    三秒后，他猛地一个抬头。


    不对！什么鬼！


    提姜的歌怎么变成二重唱了！？


    在齐朝有些模糊摇摆的视野中，只看见提姜和什么人正面对面地站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千婳和斐宁已经不在场了，只剩下霍都正趴在桌子上用吸管喝碳酸鸡尾酒。


    齐朝敲了敲额头，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点。


    “霍都，霍都？那是谁？”


    霍都眼神涣散地松开嘴里的吸管，他支起脑袋，顺着齐朝指的方向看过去。


    霍都：“嗯？是没头的鸟......和有人头的鸟啊。”


    齐朝：？


    这孩子醉得不轻啊。


    然而就在齐朝准备自己过去看个清楚时，天台上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


    风起得突然，十分凶猛，甚至把齐朝吹得一个踉跄。


    他下意识扶了一下桌子，可桌子本来就是折叠的塑料款，很轻，被齐朝这么一杵它直接就塌了。


    桌子砸在地上的响声引起了远处提姜的注意。


    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肤色雪白的脸。


    齐朝缓缓瞪大了眼睛。


    因为——提姜的那张脸上平滑一片，没有五官。


    齐朝的大脑瞬间就懵了。


    然而等他眨了下眼睛的时候，能看到的只是提姜的后脑勺。


    风太大，齐朝听见风里裹挟着提姜满是怒意的声音。


    “这里不是......你们......”


    “回去！”


    紧接着，齐朝就听到一阵笑声。


    那声音清脆稚嫩，如银铃一般，十分悦耳动听。


    风瞬间变得更大了，就好像在这天台上酝酿出了一道龙卷风。


    齐朝眼角瞥到在风中剧烈摇晃的花苞，他扑过去想要护着那些花，可风大得离谱，让他过去后只能死死扣住花坛边缘、以免自己被吹飞。


    霍都已经醉透了。


    他被风吹得连打了好几个滚，咕噜噜地滚向天台边缘。


    “霍都！！”


    霍都的背咚地撞在栏杆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可他像是完全不会疼一样，只睁开眼，傻乐着朝齐朝挥手：“齐呜@#%#——”


    他被风灌了一嘴，不止发出的声音根本听不懂，连那张帅脸都被扯得很抽象。


    就在齐朝用那醉中的大脑努力思考，这到底是他疯了还是他在做梦的时候——


    天台的门，开了。


    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一人穿着雪白的长裙，用手指轻拂了下被吹起的长发。


    “哪里来的小鸟。”


    她的嗓音十分轻柔，眼神也很温柔。


    她说：“再捣乱，我宰了你。”


    另一人只抱着手臂没说话，可下一秒，他就朝齐朝瞥了过来。


    和齐朝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明显一愣：“你怎么醒着！？”


    齐朝：？？？


    什么意思？他不能醒着吗？


    斐宁叹了口气，他皱起眉“啧”了一声。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