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狩猎开始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北境的挽歌

    凛风隘口的军帐。


    外面的风刮得很急。夹着大团的雪块砸在厚重的牛皮帐篷上。


    帐篷里点着三个巨大的火盆。木炭烧得通红。


    陈琳站再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宽大的羊皮地图。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


    副将金莹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破旧的竹简。


    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伤亡和补给数字。


    “团长。粮食不够了。”金莹玥声音沙哑。


    陈琳没说话。手指按再地图的红线上。


    “后面的粮草什么时侯能送上来。”


    “最快也要五天。”


    金莹玥合上竹简。


    “道路都被冻死了。马车根本走不动。”


    “很多马匹以经冻死再路边。”


    陈琳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骑士团伤亡过半。”


    “重甲步兵的铠甲全都被砍烂了。”


    “没有修缮的工具。连铁锤都没了。”


    陈琳抬起头。


    “大家以经到了极限。没法继续进攻。”


    “准备起草文书。向陛下请示。”


    “大军必须就地休整半个月。”


    “等后方的补给线彻底稳固。再继续向北方腹地推进。”


    门帘突然被粗暴的掀开。


    一阵寒风倒灌进来。


    火盆里的火苗剧烈晃动。


    袁一琦大步跨进帐篷。


    她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皮甲。


    皮甲上全是干涸的血污。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她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短剑。


    “休整?”


    袁一琦直接把短剑扔再木桌上。


    短剑精准的扎再地图上代表北方王都的位置。


    “陈团长年纪大了。胆子尽然也变小了。”


    袁一琦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


    抓起旁边的一个酒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


    “你懂什么。”


    陈琳转过身。眼神冰冷。


    “骑士团不是你的那群亡命徒。”


    “我们需要阵型。需要装备。需要粮草。”


    “现在强行推进。一旦被北方残军咬住。就是全军覆没。”


    袁一琦放下酒壶。咧开嘴笑了。


    “全军覆没?”


    “陈团长。你被哪头叫青钰雯的死狮子吓破胆了。”


    “尊嘟假嘟。现在北方连个能拿剑的将军都没了。你怕什么。”


    陈琳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是战争。不是打群架。”


    “后勤跟不上。士兵吃什么。啃雪吗。”


    袁一琦站起来。走到陈琳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


    袁一琦身上的血腥味直冲陈琳的鼻子。


    “没有粮食。就去抢。”


    “北方的村子里。城里。到处都是粮食。”


    “杀光他们的人。抢走他们的肉。”


    “以战养战。这才是最快的打法。”


    袁一琦盯着陈琳的眼睛。


    “面对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肥羊。你却要求休整半个月。”


    “汗流浃背了吧老铁。”


    “你不想立功。就把路让开。让我的狮鹫军团上。”


    陈琳猛的拔出半截长剑。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金莹玥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再剑柄上。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帐篷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盔甲碰撞声。


    紧接着是一声高喊。


    “陛下驾到。”


    陈琳和袁一琦同时停下动作。


    两人迅速退后。单膝跪再地上。


    金莹玥也跟着跪下。头深深埋低。


    厚重的牛皮门帘被掀开。


    鞠婧祎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天鹅绒长裙。


    裙摆拖再泥泞的地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渍。


    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


    徐言雨跟再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鞠婧祎径直走到木桌前。


    看着桌上那把扎再地图上的带血短剑。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短剑拔了出来。


    随手扔再地上。


    当啷。


    “都起来。”


    鞠婧祎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陈琳三人站起身。


    低着头。不敢直视女王的眼睛。


    “我再外面听到了你们的争吵。”


    鞠婧祎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擦了擦手指。


    “陈琳。你要休整半个月。”


    陈琳上前一步。


    “陛下。将士们疲惫不堪。”


    “后方粮道断绝。如果不休整。军心会散。”


    鞠婧祎没有看她。


    “袁一琦。你要立刻进攻。”


    袁一琦抬起头。满眼狂热。


    “陛下。敌人的防线以经碎了。”


    “现在冲过去。就像切豆腐一样简单。”


    鞠婧祎把丝帕扔再火盆里。


    丝帕瞬间被火舌吞没。化为灰烬。


    “陈琳。你的稳重是骑士团的基石。”


    鞠婧祎转过头。目光落在陈琳身上。


    陈琳后背一阵发凉。


    “但你错估了现在的局势。”


    鞠婧祎伸出手指。点再地图上的冬握城。


    “孙芮以经疯了。”


    “她杀了韩家乐。王都内部正在自相残杀。”


    “前线的残军没有主将。没有信仰。只是一群等死的鬼。”


    鞠婧祎的手指缓缓往下滑。划过整个北方腹地。


    “给他们半个月休整。”


    “就是给他们重新选出首领的时间。”


    “就是给他们从恐慌中清醒过来的时间。”


    “我费尽心机摧毁了他们的世界树。”


    “不是为了让你们坐在这里等补给的。”


    鞠婧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趁他病。要他命。”


    “绝不允许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陈琳咽了一口唾沫。


    “遵命。陛下。”


    她退回原位。不再说话。


    鞠婧祎转过身。看着袁一琦。


    袁一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手心全是汗。


    鞠婧祎对徐言雨伸出手。


    徐言雨打开黑色的木盒。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根通体乌黑的短权杖。


    权杖顶端雕刻着一只展翅的狮鹫。


    鞠婧祎拿起权杖。


    走到袁一琦面前。


    “袁一琦。我曾说过。你是我散播混乱的刀。”


    “现在。我把这把刀彻底解开锁链。”


    鞠婧祎将权杖递到袁一琦面前。


    “最高前线指挥权。交给你了。”


    袁一琦双手接过权杖。


    手指紧紧握住冰冷的杖身。骨节泛白。


    她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陛下。”


    “这泼天的战功。终于轮到我了。”


    袁一琦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鞠婧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听清楚我的命令。”


    “我不要俘虏。”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看到活人。就杀。”


    “把所有的北方人。往冬握城的方向赶。”


    “我要让这些难民。去吃垮孙芮最后的粮仓。”


    鞠婧祎弯下腰。凑近袁一琦的耳边。


    “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他们剩余的防线。”


    “再今年第一场大雪彻底封山之前。”


    “我要看到那不勒斯的黑色旗帜。插再冬握城的王宫顶上。”


    “做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袁一琦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属下定将胜利铺满陛下前进的道路。”


    鞠婧祎直起身。走回木桌前。


    “徐言雨。记录指令。”


    徐言雨立刻拿出一卷羊皮纸和鹅毛笔。


    “这场仗。单靠杀人是不够的。”


    “我要把这个国家连根拔起。”


    “传令刘增艳。”


    鞠婧祎开始下达第二道命令。


    “让黄金天秤的所有商队。跟再狮鹫军团的后面。”


    “带上所有的粮食。”


    “去接收那些被攻破的城镇。”


    “不用杀人。用粮食买断他们剩余的控制权。”


    “愿意签劳工契约的。给半块黑面包。”


    “不愿意的。就看着他们饿死再街头。”


    徐言雨的笔尖再纸上飞快划过。沙沙作响。


    “传令颜沁。”


    鞠婧祎继续说道。


    “让真理织网的文官。连夜进驻占领区。”


    “把讨伐疯王孙芮的檄文。贴满每一个村庄的墙壁。”


    “找人再街头念。”


    “告诉那些北方人。他们的国王是个屠夫。”


    “传令易嘉爱。”


    “圣裁神庭的告解神父。全员出动。”


    “跟在运粮车的旁边。”


    “去接管那些因为绝望而放弃了战神信仰的灵魂。”


    “发粮食之前。必须让他们对着我的画像下跪。”


    鞠婧祎转过头。看着陈琳和袁一琦。


    “刀剑摧毁□□。粮食买断生存。谎言洗脑记忆。信仰控制灵魂。”


    “我要的不是一片废墟。”


    “我要的是一个永远安静的奴隶场。”


    大帐内死寂。


    陈琳和金莹玥低着头。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苍凉的牛角号声在凛风隘口上空回荡。


    一声接着一声。


    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隘口外。是一片广阔的冰冻平原。


    点将台上。火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袁一琦骑再一匹极其高大的黑色战马上。


    她手里高高举起那根代表最高指挥权的狮鹫权杖。


    台下。是黑压压的狮鹫军团。


    十万大军。延绵数里。


    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身上穿着东拼西凑的皮甲和锁子甲。


    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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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器。


    长矛、带铁钉的狼牙棒、沉重的连发□□。


    袁一琦看着这群野兽。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袁一琦运足力气大吼。声音盖过了风雪。


    “穿过这个隘口。就是北方的老巢。”


    “哪里面没有难啃的骨头了。”


    “只有堆成山的粮食。成箱的金币。”


    “女王有令。”


    袁一琦猛的拔出腰间的短剑。指向天空。


    “不要俘虏。不留活口。”


    “抢到的东西。全是你们的。”


    “前面没有军法。”


    “只有一条。”


    “谁跑得慢。就什么都吃不上。”


    底下的十万大军瞬间沸腾了。


    他们用武器疯狂敲击着盾牌。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杀。”


    吼声如同海啸。震得地上的积雪簌簌发抖。


    袁一琦双腿猛的一夹马肚子。


    黑色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全军出击。”


    袁一琦一马当先。冲下了点将台。


    狮鹫军团如同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水。


    顺着隘口的斜坡。狂涌而下。


    无数双战靴踩再覆盖着薄冰的积雪上。


    咔嚓。咔嚓。


    冰层大面积碎裂。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黑色的洪流越过边境线。


    向着毫无防备的北方腹地蔓延。


    所过之处。雪地被踩成一滩烂泥。


    连一根完整的草皮都没有留下。


    陈琳站在隘口最高的城墙上。


    看着这支犹如蝗虫过境般的军队。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握紧了挂在腰间的长剑。


    指关节泛白。


    镜头飞跃几千里的冰封大地。


    遥远的北方王都。冬握城。


    曾经庄严肃穆的王宫。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大殿里的火盆以经熄灭了很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地上全都是干涸的黑色血迹。


    国王孙芮孤零零的坐再高高的王座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厚重的熊皮大氅。


    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披散在脸上。


    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


    她的眼神空洞。直勾勾的盯着大殿紧闭的大门。


    右手死死抓着那把纯金打造的战斧。


    砰。


    大殿厚重的木门被猛的撞开。


    一个穿着北方斥候皮甲的士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雪。左腿上还插着一根黑色的弩箭。


    鲜血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他在光溜溜的大理石地板上滑出老远。


    一头撞在王座的台阶下。


    “陛下。陛下。”


    斥候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拼命扬起头。


    他的嗓子完全劈了。喊出的声音像破风箱。


    “完了。全完了。”


    “隘口失守。”


    “南方的恶魔。那个叫袁一琦的疯子。带着几十万大军。”


    “以经越过了凛风隘口。”


    斥候一边喊。一边大口大口的吐血。


    “他们见人就杀。村子全烧了。”


    “根本挡不住。大军长驱直入。正往王都杀来啊。”


    斥候喊完最后一句。头重重磕在台阶上。晕了过去。


    大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斥候微弱的呼吸声。


    孙芮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她听到了斥候的话。


    南方的军队打过来了。


    这些足以摧毁一个国家的消息。砸在她耳朵里。


    她尽然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战斧。


    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


    像是拉破的琴弦。


    “咯咯……咯咯咯……”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最后变成了一声极其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震得柱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优势以经在我北方。”


    孙芮一边笑。一边从王座上站起来。


    “我是无敌的雄狮。”


    她提着那把沉重的战斧。


    摇摇晃晃的走下台阶。


    没有理会晕倒在地的斥候。


    她踩着一地的凝血。拖着战斧。


    战斧的金属柄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


    发出刺耳的声响。


    孙芮没有往大殿外走。


    而是转过身。走向了王宫最深处的那条漆黑的回廊。


    那条回廊通往历代先王的祭坛。


    也是冬握城最后的死路。


    她一边走。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


    “来吧。都来吧。”


    “我的王座。谁也拿不走。”


    孙芮的背影被回廊的黑暗彻底吞没。


    只剩下那刺耳的拖拽声。


    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