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半哭声(上)

作品:《东北出马仙:这个弟马太败家

    她想起宋叔刚才算账的样子——三百四十三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比她这个985毕业生算得还快。


    她想起黄嘟嘟说“我养活她”时的理直气壮——九百多年的跑堂仙,说要养活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听着离谱,可那份心意,比金子还真。


    她还想起灰万红那句“你们吵你们的,别耽误我吃坚果”——这位倒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先把坚果磕了再说。


    还有白金球慢悠悠插的那一嘴,柳小刚的沉默,胡秀娘的“看戏”……


    一个碎嘴子,一个抠门精,一个吃货,一个老好人,一个社恐,一个高冷大当家。


    全是奇葩。


    可是——


    全是真心实意待她的奇葩。


    李平凡弯着嘴角,悄悄退出了东屋。


    让他们吵去吧。


    反正也吵不出个结果。


    她走到院子里,七月的阳光正好,槐树叶子哗啦啦响。


    奶奶坐在门口,穿着新凉鞋,拿着新衣服比划,脸上带着笑。


    见李平凡出来,老太太说:“他俩还在吵呢?”


    李平凡愣了一下:“奶,你咋知道?”


    奶奶哼了一声:“你那东屋,仙家吵架,十里八村都听得见。”


    李平凡:“……”


    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屋的方向。


    脑瓜子里,宋叔和黄嘟嘟的声音还在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烦。


    反而觉得——


    挺热闹的。


    挺好的。


    她走到奶奶身边坐下,靠着老人的肩膀,眯着眼,晒着太阳。


    东屋里,吵架声还在继续。


    但好像,没那么激烈了。


    宋叔的声音里,多了点无奈的纵容。


    黄嘟嘟的声音里,多了点得胜的小得意。


    灰万红还在磕坚果,白金球偶尔插一句,柳小刚始终沉默,胡秀娘……


    好像笑了一声?


    李平凡不确定。


    但她弯着嘴角,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


    宋叔和黄嘟嘟的架吵到后半夜才消停。


    李平凡躺在炕上,听着东屋那边渐渐安静下来,心里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习惯了那碎嘴子的叭叭叭,突然安静了反而不适应。


    她翻了个身,把薄被往上拽了拽。


    窗外月光正好,洒在炕沿边,白亮亮一片。七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院子里槐树叶子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什么味儿?


    李平凡吸了吸鼻子。


    不是烧鸡,不是香火,不是草木。


    是……腥?


    她刚想细闻,那味道就散了,跟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错觉吧。”她嘀咕了一句,翻个身,闭眼睡觉。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李平凡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哭。


    那哭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细细的,尖尖的,像小孩,又不像小孩。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飘忽不定,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平凡腾地坐起来,汗毛倒竖。


    “谁?”


    没人应。


    她竖起耳朵细听——哭声又没了。


    窗外月光依旧,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偶尔叫两声。


    “做噩梦了?”她拍了拍胸口,刚要躺下——


    “呜呜呜……”


    又来了!


    这回更近了,近得好像就在院墙外边!


    李平凡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她一把薅过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攥着当武器——虽然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顶啥用——光着脚跳下炕,贴着墙根走到门口,侧耳细听。


    “呜呜呜……”


    这回听清了。


    是小孩在哭。


    不是鬼哭,是人哭。


    是个小姑娘。


    李平凡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这大半夜的,谁家孩子在外面哭?


    她拉开门,走进院子。


    月光底下,院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件脏兮兮的粉色小裙子,光着脚,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李平凡愣住了。


    “孩子?”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哪家的?怎么大半夜跑出来了?”


    小姑娘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白白净净的小脸,大眼睛,双眼皮,长得挺好看。就是眼睛哭得红肿,鼻尖红红的,挂着泪珠。


    “姨……”小姑娘抽抽噎噎地喊了一声,“我……我找我妈妈……”


    李平凡心一下子软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机揣兜里,伸手把小姑娘搂进怀里。


    “乖,不哭。姨帮你找妈妈。你家在哪儿啊?”


    小姑娘抬起手,往村东头指了指:“那……那边……”


    “那边是哪边?哪个村?”


    “就是……就是那边……”小姑娘说不清,急得又要哭。


    李平凡赶紧拍她的背:“好好好,不哭不哭,姨带你去。”


    她抱起小姑娘,往院门口走。


    小姑娘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抱着一团棉花。


    但李平凡没多想——这孩子一看就是饿了几天,瘦得皮包骨头,能有多重?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奶!我去送这孩子回家!”


    屋里没人应。


    奶奶睡得沉,没听见。


    李平凡也没在意,抱着小姑娘出了院门,往村东头走。


    月光很亮,照得乡道白晃晃的。


    李平凡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孩子,你叫啥名儿?”


    “妞妞。”


    “妞妞,你妈妈叫啥?”


    “妈妈就是妈妈……”


    “那你家在哪个村啊?”


    “就……就那边……”


    妞妞还是往东指。


    李平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边是玉米地,再往东是山。


    不对啊,那边没村子啊。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妞妞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黑漆漆的,没有光。


    李平凡心里“咯噔”一下。


    “妞妞,你家到底在哪儿?”


    妞妞没说话。


    她抬起小手,往李平凡身后指了指。


    李平凡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来时的路,白晃晃的月光,和一望无际的玉米地。


    她再低头——


    怀里空了。


    妞妞不见了。


    李平凡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


    “呜呜呜……”


    哭声又响起来了。


    不是从远处。


    是从她身后。


    很近很近。


    就在她耳朵边上。


    李平凡想跑,腿动不了。


    想喊,喉咙发不出声音。


    只能僵在原地,感觉那股阴冷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脖子上。


    然后,一个细细的、尖尖的声音贴着她耳根子响起:


    “姨……你咋不送我了?”


    李平凡一声尖叫,猛地坐起来。


    眼前是熟悉的房间。


    炕,被子,枕头,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后背的汗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梦。


    是梦。


    她瘫回炕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响。


    “妈呀……”她捂着胸口,声音都劈叉了,“吓死我了……”


    “弟马。”


    黄嘟嘟的声音突然从脑海里炸开,比平时更尖,更急:


    “你刚才去哪儿了?!”


    李平凡一愣:“啥?我没去哪儿啊,我一直在睡觉……”


    “你放屁!”黄嘟嘟急了,脏话都出来了,“我刚才喊了你十几声!你一声都没应!你的魂儿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李平凡脑子“嗡”的一声。


    魂儿?


    她想起刚才那个梦。


    不对,不是梦。


    是……


    “弟马!”


    这回是宋叔的声音,粗粝厚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被叫魂了。”


    李平凡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啥?”


    “有东西半夜叫你。”宋叔一字一顿,“把你魂儿叫出去了。”


    李平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刚才那个小姑娘。


    想起那轻得不正常的体重。


    想起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想起她往自己身后指的那一刻。


    还有最后那一句——


    “姨,你咋不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