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门口，先发现小影子的人，是任鑫。


    “你身后有个什么东西在动？”任鑫歪了歪头，指着旭泽后方，“那团黑影……”


    旭泽脸色微变。


    这还是任鑫首次，在这位时时刻刻维持体面笑意的“圣子”脸上，目睹如此复杂的表情——


    旭泽瞳孔像被针尖刺了一下，短暂地收缩。


    在转头的瞬间，他嘴角先于意识，扯出肌肉记忆里习惯的社交弧度，但这个弧度略比平时僵硬，像一张微笑面具的残次品。


    最后的最后，这一切不自然，在旭泽转向小影子的那一刻，全都回归正常。


    圣子的笑容正如神殿周边微光，圣洁得让人自惭形秽：


    “小影子，刚来吗？”


    “我不来找你，你就偷懒是吧？”黑团子抓住圣袍边缘，悬在低空摇摆，“快走，做任务！”


    旭泽视线低垂：“刚才的对话，你听到多少？”


    “黑眼圈，和什么玩家……最主要的是他语气咄咄逼人！”小影子指着任鑫，打抱不平，“‘人心’是不是在欺负你？”


    “我哪能欺负了他？”任鑫可笑道。


    经过旭泽那一番微表情变化，任鑫原本七成的把握，上升到九成九。


    “你不知道他实力吗？”真相从任鑫嘴边流出，“旭泽他就是双榜排名第……”


    旭泽眼神扫了过去。


    那双黑眸恍如从暗黑雾气中浮出，视线所过之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


    旭泽眼角有细微的抽动，并非眨眼，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反应，像冷血动物进攻前调整肌肉的张力。


    任鑫甚至能感觉到这道眼神的重量，压在自己胸口，令呼吸变得艰难：


    “他是，是，排，排名，第……”


    “排名什么？”小影子听得干着急，“你倒是说全啊！”


    任鑫颤抖着嘴唇，用力咽下嘴里剩余的话。


    会死的。


    如果说出来，他绝对会死！


    “我的意思是，我哪能欺负旭泽呢？”任鑫挤出一个苦哈哈的笑，含糊其词，“我排名高，不能欺负弱小。”


    小影子满脸狐疑，它拽了拽圣袍：“旭泽，他真的没欺负你？”


    旭泽垂目，眼神中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成温和无害的样子：


    “嗯。”


    “那就好。”黑团子挡到旭泽身前，对着任鑫张牙舞爪，“不准用那么凶的语气和旭泽说话，更不准欺负他！”


    任鑫差点哭出来。


    他小心地抬起头，看一眼旭泽——


    “手无缚鸡之力”的圣子乖巧地站在影子怪身后，就好像深夜单枪匹马刷怪的狠人不是他。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影子怪，还在拼命保护他。


    小影子：“怎么不回答？”


    任鑫闭上双眼：“我保证，不欺负他。”


    “这就对了。”小影子观察道，“人心，我怎么感觉，你在发抖？”


    任鑫：“……”


    旭泽帮忙回答：“他腿麻。”


    “对，我腿麻。”任鑫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绝对不是因为被威胁了！”


    *


    「求助帖：我被威胁了。」


    内容：被威胁后总心惊胆颤的，睡不好吃不香，我该怎么办？


    1楼：楼主被如何威胁的？对方骂你还是揍你？


    2楼（别叫我卷毛儿）：都没有，他瞪了我一眼。


    3楼：？


    4楼：眼神能有什么杀伤力？楼主放心，没事的。


    5楼（别叫我卷毛儿）：相信我，有逝/微笑/。


    6楼：楼主说说具体情况呗，因为什么事威胁你？


    7楼（别叫我卷毛儿）：我知道了A的秘密，A有个朋友B，A用眼神威胁我不能把秘密透露给B。


    8楼：什么秘密，A暗恋B吗？/八卦脸/


    9楼：A出轨，但B不知道？/八卦脸/


    10楼（别叫我卷毛儿）：别乱猜，他们就是普通朋友！


    11楼：普通朋友会这么在意自己的秘密？


    从这层开始，楼歪得没边，甚至有人刷“祝99”。


    任鑫呆滞地看着这个走向，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旭泽，和影子怪，是那种关系！？


    任鑫试着想象那幅场景：


    教堂里，在周围人的祝福声中，圣子笑得温柔又满足。


    教皇NPC客串神父，主持道：‘旭泽，你是否愿意与对方成为伴侣，不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都爱对方并忠诚至死不渝？’


    ‘我愿意。’


    ‘接下来由另一方宣誓。’教皇在旭泽周围找了一圈，‘你伴侣呢？’


    ‘在这呢，低头！’


    教皇与满堂宾客茫然低头，终于找到一块煤球般的小家伙。


    ‘我宣誓，’煤球里伸出两只影子手，大张着护在旭泽身前，‘谁要是欺负旭泽，别怪我咬你！’


    “不行不行！”任鑫使劲甩头，将想象摇散，“太离谱了。”


    【各位玩家，请注意。】


    系统的电子音语调平淡：【即将触发第二次集体任务，请玩家在今日之内自由组队，未组队的玩家将被随机搭配组队。】


    “又是集体任务？”


    任鑫关闭论坛界面，打开私聊框的同时，收到了组队邀请。


    魔法师：‘对方向您发送一个组队邀请，同意/拒绝’


    魔法师：‘来不？’


    任鑫：‘当然，除了咱们队我没处去。’


    魔法师：‘没问你，我问的是圣子，你还能把他邀请来吗？’


    任鑫心情瞬间变复杂。


    魔法师：‘咱们队很缺C。’


    魔法师：‘要是能把排名第一也邀进咱们队就更好了/白日梦ing/’


    魔法师：‘圣子远程高输出，排名第一近战高输出，集齐这两位就无敌了！回地球指日可待！’


    任鑫面无表情打字：‘不可能。’


    除非把旭泽复制粘贴成两个。


    魔法师：‘确实，咱们连排名第一是谁都不知道……你问圣子没？他来吗？’


    任鑫看到“圣子”两个字，突然打了个冷颤。


    暗含威胁的那一眼还历历在目。


    任鑫赶忙撇清关系：‘我不问，我和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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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儿都不熟，你也别去找他，太危……’


    旭泽：‘在吗？’


    突如其来跳出的聊天框，让任鑫虎躯一震。


    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旭泽！？”


    旭泽怎么会联系他？


    “该不会发现我在蛐蛐他了吧……”任鑫惶恐地挠了挠卷发。


    任鑫思来想去，把“你也别去找他”这条消息删掉，给旭泽回复：


    ‘在的在的/小狗举手/’


    尽显谄媚本色。


    旭泽：‘对方向您发送一个组队邀请，同意/拒绝’


    任鑫抖得连打字都不利落，打了删，删了打，重复好几次，终于捋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咱们两个人组队？’


    旭泽：‘/微笑/’


    已知：微笑小黄脸的表情又被称为“死亡微笑”。


    问：旭泽发出这个表情，更多在表达哪种意思？


    A.微笑


    B.死亡


    任鑫只用了0.01秒就想通答案，并火速点击同意组队。


    他的玩家状态变成“已组队”，其他组队邀请自动失效。


    魔法师：‘？’


    任鑫：‘对不起，集体任务之后我再回归。’


    魔法师：‘你不是说，除了咱们队没处去吗？’


    任鑫：‘情况很复杂。’


    任鑫：‘哥们儿我差点死在聊天框里/点烟/’


    ……


    【警告：检测到您与队友距离太远，将强制改变您的位置。】


    任鑫顾不上聊天，他三下五除二戴好装备，几秒后，周身被系统光雾包裹。


    传送带来短暂的晕眩感。


    任鑫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眼时，已置身暗兽森林。


    【传送完毕，请您与队友会和。】


    “队友……”


    旭泽！


    任鑫顿时提起精神，排名第一利落刷怪的直播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在森林里的话，难道在挑战高等级暗兽？”任鑫带着憧憬，看向前方——


    旭泽倾身，指尖拨动草叶，阳光斜照在他侧脸，泛起柔和的光晕。


    一片岁月静好。


    “？”任鑫呆站在原地。


    高等级暗兽呢？惊险刺激的战斗呢？


    “嗨，旭泽。”任鑫小声开口，“你在干什么？”


    旭泽没有回头，他长睫下的眸光专注，如同在进行一场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采草药。”


    任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你的实力，为什么要做采集任务？”


    “采集任务怎么了？”


    一团不起眼的黑色直勾勾盯着他。


    “你，你也在啊……”任鑫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支最新组成的冒险小队，看似只有他与旭泽两人，但实际上，有三个成员。


    黑团子一蹦一跳地靠近他，像个好奇宝宝，执着问道：


    “旭泽的实力，不能做采集任务吗？”


    “毕竟，采集任务吧，呃。”任鑫感受到射过来的另一道凛冽视线，磕磕巴巴，“采集任务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