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心那个叫给继任者的音频文件，就在屏幕中间。


    萧雅的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宿舍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笔记本电脑，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韩立布置的微型信号干扰器上，那个红点有节律的跳动，隔绝了302宿舍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随着一声清脆的点击，音箱里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破了安静。


    接着，一个沙哑并带着西海口音的声音，从电流声里传了出来。


    “咳咳……”


    是周建设。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陶瑞撑在桌面的双手猛的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音箱，好像要看穿那层金属网，看到说话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录音里的周建设呼吸很重，每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杂音，像是在一个很压抑、缺氧的环境下录的。


    “萧凛，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三年。省纪委的同志们……工作很出色，证据链很完整，我……认罪。”


    周建设的声音很平静。


    “那两亿三千万，是我故意留下的。我发现卫国平他们利用外资并购，吞并我们西海的国有资产时，已经太晚了。任何常规手段都挡不住，举报信根本没用。”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自己，造一个案子出来。”


    周建设的声音在宿舍内回荡，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必须背上贪官的罪名，让这笔钱被司法冻结，这样那些想动这笔钱的人就没办法了。贪官的罪名能保护西海能源。”


    陶瑞的身体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顺着桌腿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用手背捂住嘴，压着喉咙里的声音，肩膀剧烈的耸动。


    萧雅的手停在键盘上，她扭过头，不忍心再看陶瑞。


    萧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亲手写的结案报告，他亲口做的案情陈述，此刻都显得那么讽刺。那个在法庭上沉默不语，平静的接受了无期徒刑判决的背影，在他的脑海里无限放大。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着，周建设的声音里，他的呼吸声变得更急促了，就好像在和什么东西赛跑一样。


    “卫国平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前面来的人，在他的背后，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洗钱网络。他们用西海能源公司的进出口贸易来做掩护，然后通过好几个空壳公司，这些公司都伪装成了慈善基金会的样子，把我们国家的资产转移到了国外去。十五年，这个时间……咳咳……真的是太吓人了。”


    周建设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过来。


    “这个计划太周密了。卫国平的每一步行动，看着很隐秘，但背后……始终有人在引导他，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候，通过我们不了解的渠道，帮他解决麻烦。”


    录音里的语调突然变低了。


    “这个计划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专门为卫国平设计的陷阱。那个背后的人，我怀疑……我怀疑……”


    周建设停顿了，音箱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是卫援朝。”


    三个字从音箱里传出来，让整个宿舍一下子安静的可怕。


    萧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上头顶，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那张硫酸纸图纸。


    “咔嚓！”


    泛黄的纸张，被他攥的发出一声脆响。


    卫援朝。他父亲的老班长，西海秘密战线的负责人，秦老口中的英雄。


    周建设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如果他是想用国家资产当诱饵，设一个局来抓境外的金融大鳄，那卫国平和我，都只是他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


    这个猜测让萧凛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所以为的真相，现在完全变了样，变成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计划。


    录音最后，周建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数据库里，那些用J系列代号隐藏的人，是这个网络在国内的后台。我权限不够，查不清他们的真实身份。现在，我把最后的密钥交给你。”


    他报出了一串三十二位的十六进制代码。


    “快！”萧凛低喝一声。


    萧雅立刻回过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随着最后一个字符被输入，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那些J-01，J-02的代号闪烁了一下，然后被真实的姓名替换。


    一长串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萧凛的身体绷紧了。其中好几个名字，他不止一次在省里的内部简报上见过。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股不小的势力。


    录音走到了尽头。


    “这个数据库的最高权限，现在交给你。萧凛，西海……拜托了。”


    话音落下，音箱里只剩下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整个302宿舍非常安静。


    萧凛清楚，这份名单如果通过常规渠道上报，从西海到京城，中间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被名单上的人截住。到那时，不仅扳不倒他们，自己和身边所有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没有片刻迟疑。


    他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那个严明山在临行前亲手交给他，并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开的信封。


    信封的封口用火漆封的死死的。


    萧凛用指甲划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硬质卡纸。


    卡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红色油墨打印的，没有任何区号和前缀的电话号码。


    “韩立。”


    韩立一言不发，将那台没有logo的黑色加密终端推到萧凛面前。


    萧凛拿起终端，深吸一口气，按照卡纸上的号码，一个一个的按下拨号键。


    宿舍里，只剩下按键的“滴滴”声。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三声沉闷的盲音，没有彩铃，没有等待音。


    在第四声响起之前，电话被接通了。


    那头没有说话，非常安静。


    萧凛挺直了后背，对着话筒沉声开口。


    “我是萧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一个威严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秦老。


    “萧凛同志，你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了三天。”


    秦老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但萧凛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现在，听我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