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那天，下了点小雨。


    比赛地点在富皇学院的大礼堂。富皇学院在福山区，挨着天启学院，离云岫区不算太远，打车半个多小时。


    这所学校艺术和体育见长，硬件设施比云岫好不少，大礼堂能坐五百人，灯光音响都是专业级的，区里很多比赛都借他们场地。


    杨静安提前两天就把定位发给了雷欣，让她自己打车过去，她在那边等。


    雷欣早上起来就坐在床边发呆，莫晴语叫她吃早饭她都没听见。莫晴语又叫了一声，她才回过神，说“不吃了”。


    “不吃怎么行？你上午比赛，饿着肚子上去讲？”


    雷欣没接话，但最后还是被莫晴语拉着去了食堂。她吃得很少，喝了半碗粥，鸡蛋碰都没碰。


    莫晴语也没勉强她，把自己那份鸡蛋剥了壳放到她盘子里，说“你多少吃一口”。雷欣看了她一眼，把鸡蛋吃了。


    莫天想跟去，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还是莫晴语跟杨老师说了，说想陪雷欣一起去。杨老师同意了，莫天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雷欣走的时候，莫天追到校门口，把一把伞塞给她：“下午可能有雨。”


    雷欣看着那把伞，说了声“谢谢”，然后上了车。


    莫天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子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富皇学院的大礼堂装修挺气派，门口立着这次比赛的展板，蓝底白字，写着“外研社杯全国中学生外语素养大赛——福山区复赛”。


    雷欣到的时候，前面已经坐了好几个选手，有的在默念稿子，有的在深呼吸。


    杨静安把她带到选手区，拍了拍她肩膀：“正常发挥就行，别想太多。”


    雷欣点点头，坐下，把稿子拿出来看了一遍。


    她其实已经背得很熟了，改来改去最后还是用了原来的版本，只在结尾加了那句“not because I have to, but because I choose to”。


    莫晴语坐在观众席后排，旁边是赵雨萱和夏晓琳。她们俩是跟杨老师申请来当观众的，顺便给雷欣壮壮胆。


    “她紧张吗？”夏晓琳小声问。


    “有点，早上都没怎么吃。”莫晴语说。


    “正常，换我我连站都站不稳。”赵雨萱说。


    比赛按抽签顺序进行。雷欣抽到第六个，不前不后。


    前面几个选手讲得都不错，有一个富皇本部的男生特别出彩，发音地道，台风也稳，讲的是环保话题，台下反应很好。


    雷欣坐在后台，听着前面传来的掌声，手心出了汗。


    她想起叶晓月说的那句话——“原来的，像你说的。改完的，像别人替你说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最后那句“not because I have to, but because I choose to”是她自己加的，不是杨老师的意思，也不是叶晓月的建议，是她自己想说的。


    轮到她了。


    她走上台，站定，灯光打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谁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她讲的是自己的故事。讲小学时家里还没那么有钱，她穿的衣服是表姐穿剩下的，被同学笑话。讲初中时家里突然有钱了，她又被人叫“暴发户的女儿”。


    讲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的那一刻，她第一次觉得“被看见”是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用力过猛，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讲着，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讲到“I will keep going, not because I have to, but because I choose to”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台下很安静。


    她鞠了个躬，走下台。


    回到后台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但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绩当场公布。雷欣拿了第三名，没能晋级省赛。


    前两名分别是那个富皇本部的男生和另一个女生。


    杨静安安慰她说：“第三名已经很好了，这是区里的比赛，你能拿奖已经很不错了。”


    雷欣点点头，没说什么。


    莫晴语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你讲得真好，我在台下都快哭了。”


    雷欣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夸张。”


    “真的。”莫晴语认真地说，“特别是你讲‘被看见’那段，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夏晓琳和赵雨萱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厉害”“讲得好”。


    雷欣被她们围着，有点不习惯，但没躲。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


    雷欣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个同学围过来问她怎么样。她说“第三名”，大家纷纷祝贺，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走到座位坐下，看见桌角放着一瓶水，还有一张纸条。


    她打开，上面写着：“恭喜。你讲的，本来就很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莫天的字。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里。


    莫晴语坐在旁边，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叶晓月在最后一排写卷子，听见前面闹哄哄的，抬头看了一眼。


    雷欣正坐在座位上，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好像是弯的。


    叶晓月低下头，继续写题。


    手机震了一下，是凌天恒发的消息：“雷欣拿了第三。”


    她回：“嗯，听说了。”


    “你不去恭喜一下？”


    叶晓月想了想，没回。


    不是不想去，是觉得现在去有点刻意。她和雷欣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可以随便说“恭喜”的地步。


    但她还是给雷欣发了条消息：“看到了，恭喜。”


    过了几秒，雷欣回了个“谢谢”。


    就两个字，但叶晓月觉得，比之前那些冷冰冰的对话，暖和多了。


    晚上，叶晓月回宿舍的时候，夏晓琳正在跟江晓璇说雷欣比赛的事。


    “第三名诶，区里第三，很厉害了好吧。”


    “确实。”江晓璇点头，“她准备了好久，天天在教室练到很晚。”


    赵雨萱从上铺探出头：“你们说，她是不是变了？以前她可不会这么拼。”


    “人都会变的。”江晓璇说。


    叶晓月没参与她们的讨论，坐到书桌前，把许晴这周布置的卷子拿出来。


    今天写得比平时快，脑子里没想别的，就是做题。


    写完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


    她摸黑洗漱完，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天恒发了条消息：“这周末回家吗？”


    她回：“回。”


    “那周日晚上一起吃饭？”


    叶晓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心跳有点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周末，叶晓月回到家。


    许晴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叶晓月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到餐桌旁。


    菜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妈，爸他们呢？”叶晓月问。


    “又出差了，下周二才回来。”许晴把汤盛好放到她面前，“你弟弟妹妹住校也不回来，就我们俩。”


    叶晓月点点头，低头喝汤。


    许晴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竞赛资料看得怎么样了？”


    “数学看了一半，物理刚开始，英语还没动。”叶晓月实话实说。


    许晴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们班那个雷欣，外研社杯拿奖了？”


    叶晓月愣了一下：“嗯，第三名。”


    “雷家的女儿，确实有点本事。”许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叶晓月没接话。


    许晴又问：“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还行。”叶晓月说，“比以前好。”


    许晴点点头，没再问了。


    吃完饭，叶晓月帮许晴收了碗筷，然后上楼写卷子。


    写到九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凌天恒：“明天几点回学校？”


    她想了想：“下午三四点吧。”


    “那到了发消息，一起吃饭。”


    叶晓月回了个“好”，然后继续写题。


    周日傍晚，叶晓月回到学校。


    把行李放回宿舍，她给凌天恒发了条消息：“到了。”


    “食堂老位置。”


    她到食堂的时候，凌天恒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盖浇饭。


    “你怎么每次都比我先到？”叶晓月坐下，把筷子拆开。


    “因为我比你快。”凌天恒把饭推到她面前。


    叶晓月白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雷欣那个比赛，你去看没？”


    “没有。”凌天恒说，“杨老师在群里发了直播链接，我点进去看了一眼。”


    叶晓月愣了一下：“你还关注这个？”


    “顺手。”凌天恒语气平平的。


    叶晓月没接话，继续吃饭。


    “她讲得不错。”凌天恒忽然说。


    叶晓月抬头看他。


    “就是讲‘被看见’那段，”他顿了顿，“挺真的。”


    叶晓月看着他，忽然问：“你也被‘看见’过吗？”


    凌天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嗯。”


    他没说被谁看见，叶晓月也没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走出食堂。


    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凌天恒停下来：“到了。”


    “嗯。”叶晓月应了一声，“晚安。”


    “晚安。”


    叶晓月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


    凌天恒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呢？”她问。


    “看你什么时候进去。”他说。


    叶晓月脸有点热，赶紧转回去，快步走进楼里。


    回到宿舍，夏晓琳又在敷面膜，看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说：“班长你脸怎么红了？”


    “风吹的。”叶晓月把书包放下，去卫生间洗脸。


    夏晓琳跟过来，靠在门框上：“你今天跟谁吃饭去了？”


    “老己。”


    “骗人。”夏晓琳说，“我路过食堂看见你了，你跟凌天恒坐一起。”


    叶晓月洗脸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又怎么了？”


    “没怎么。”夏晓琳嘿嘿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叶晓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确实有点红。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擦干，走出卫生间，坐到书桌前写卷子。


    写了没两道，手机震了一下。


    凌天恒：“晚安，叶憨憨。”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晚安”。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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