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405，晚上十一点，灯已经熄了。


    但没人睡得着。


    苏诺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被他压得吱呀响。难得下铺空了人，实在忍不住了，坐起来，靠着墙：“诶，你们说班长到底怎么了？两天没来了。”


    李华宇正戴着耳机听歌，被苏诺想一脚踢床板震了一下，扯下耳机：“你问我我问谁？”


    “咱们不是跟他一个宿舍的吗？”苏诺想反问。


    “一个宿舍就得知道他家里的事？”李华宇翻了个身，“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跟上了锁似的。”


    雷毅在上铺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洛老师批的假，应该是有事。别瞎猜了。”


    “我没瞎猜。”苏诺想挠了挠头，“就是觉得怪。他从来不请假，这次一声不响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雷轩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家里就他跟他妈两个人吧？”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苏诺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谁都知道凌天恒是单亲家庭，但没人会当面提。这种事，高二（六）班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雷毅合上书，说了句：“行了，别议论了。等他回来再说。”


    苏诺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李华宇一把拽住被子：“睡觉！”


    莫天躺在自己的床上，面朝墙壁，背对着所有人。


    他一直没说话，但一直在听。凌天恒两天没来，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担心，他和凌天恒早就不是以前那种关系了。但也不是无所谓。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小学四年级，凌天恒转来他们班，坐在他旁边。那时候莫天已经是班里的社交中心了，谁都能聊两句，唯独这个新同桌，闷得像个葫芦。


    上课不讲话，下课不出去玩，就坐在座位上看书。莫天觉得没意思，主动找他说话，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吭声。


    但莫天这人就是闲不住。


    今天借块橡皮，明天问个作业，后天拍拍肩膀说“放学一起走”。


    凌天恒一开始不太搭理，后来慢慢也会多说几句。再后来，两个人居然成了朋友。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在放学路上晃悠。


    那时候莫天觉得，凌天恒只是不爱说话，人其实挺好的。


    小学毕业那年夏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莫天放学走得晚，路过学校后面那条巷子的时候，听到了动静。


    他拐进去一看，愣住了。凌天恒把一个人按在墙上，手攥着对方的领口，那人脸上有伤，嘴角在流血。旁边还蹲着两个，抱着头，不敢动。


    莫天从来没见凌天恒那样过。眼睛是红的，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凌天恒！”他喊了一声。


    凌天恒转头看见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下。那个人趁机挣脱，连滚带爬跑了。另外两个也跟着跑了。


    莫天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凌天恒喘着气，说了一句：“他们欺负人。”莫天还想再问，凌天恒已经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跟你没关系。”


    莫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信凌天恒说的“他们欺负人”，但凌天恒那个样子，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他从来没见凌天恒动过手，更没见过他那种眼神。


    后来他听说了一些话。有人说凌天恒把隔壁班的人打了，打得很重。有人说凌天恒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平时装得挺乖，背地里凶得很。


    莫天不想信，但他确实亲眼看到了。


    他没去找凌天恒问清楚。他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凌天恒来找过他。就一次，站在他家楼下，打电话让他下来。莫天站在窗口看了一眼，没下去。电话响了几声，他挂了。


    从那以后，凌天恒再也没找过他。


    初中三年，两个人都在一个班，但也不再是同桌，偶尔在走廊上碰到，眼神撞上了，谁也没开口。莫天有时候想，如果那天他下楼了，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但他没下楼。


    高中又是一个班，现在还是同宿舍。但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了。莫天有时候想开口，但不知道从哪说起。凌天恒呢？他大概早就无所谓了。


    现在凌天恒两天没来，莫天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旧事。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凌天恒的聊天框。


    内容什么都没有，他们好像除了高一那会儿元旦汇演那天因为他胃疼的时候他将自己背到医务室，又在后台给了自己一块糖以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打了几个字：“你还好吗？”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他有什么资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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