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半个月的适应

作品:《重生从赘婿到权倾天下

    十一月底,青山镇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晚些。


    程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


    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几支饱蘸浓墨的毛笔,在宣纸般的天幕上划出遒劲的线条。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半个月了,从陈大川离开到现在,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囫囵觉。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一闭眼就往外冒——路修完了,学校建好了,产业铺开了,收购站扩大了,运输队增车了。


    这些事,一件一件都摆在面前,等着他拍板,等着他推进,等着他解决。


    他不再是那个只管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副镇长了,也不再是那个上面有书记顶着、下面有班子撑着、只管抓落实的镇长了。


    他是书记。青山镇的一把手。几万多口人的指望,几十个干部的领头人,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所有大事小情的最终责任人。


    这个转变,比他预想的要难。


    不是难在事上。事还是那些事,路还是要修,学校还是要建,产业还是要搞。难在人上,难在心态上。


    以前有陈大川在,他只需要往前冲。遇到拿不准的事,去问老书记;


    遇到顶不住的压力,老书记替他扛;遇到班子里的不同声音,老书记替他压。


    现在老书记走了,去了县政协。办公室空了,那扇门关着,再也不会在他半夜敲门时亮起灯来。


    他得自己扛了。


    半个月来,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在班子会上听不同的声音,不急着表态,让子弹飞一会儿。


    学会了在干部面前端着点,不能像以前那样啥都往外说,有些话得烂在肚子里。


    学会了在老百姓面前笑,不管心里多累,见了村民就得笑着打招呼,笑着问“家里还好吧”,笑着听他们讲那些家长里短。


    最难的是学会了一个人待着。以前下了班,可以去陈大川办公室坐坐,喝杯茶,说说话。


    现在没地方去了,回到宿舍,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那盏台灯,把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再把明天的事在脑子里排一遍。


    有时候坐到深夜,有时候坐到天亮。


    但他在变。变得比半个月前沉稳了,比半个月前有耐心了,比半个月前更像一个书记了。


    王有才说,程书记,您现在说话,比以前慢了。


    张桂花说,程书记,您现在开会,比以前稳了。


    赵晓峰说,程书记,您现在看材料,比以前细了。


    他自己知道,这些变化不是刻意的,是被逼出来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你不稳不行,不细不行,不慢不行。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琢磨;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一大片人。你必须想清楚了再说,想透彻了再做。


    下午四点多,程立正在看文件,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是柳絮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程立,我到凌水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到镇上。”


    程立心里一热,放下电话就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又停下来,转身回办公室,把桌上那堆文件收拾整齐,把窗户关上,把门锁好。


    然后他快步走出办公楼,上了那辆吉普车。


    车子在通往镇上的路上慢慢开着。他开得不快,眼睛盯着前方,心里却早就飞到山外面去了。


    半个月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他刚从省城回来那几天,她来了一趟,住了两天,又匆匆赶回怀化。


    团市委那一摊子事,不比青山镇轻松。她刚上任不到一年,各项工作都在铺开,底下的人还在观望,上面的人还在考察,她得拿出成绩来,得让那些不服气的人闭嘴。


    车子拐过一个弯,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


    柳絮站在车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正低头看着路边的野菊花,一丛一丛的,黄灿灿的,在初冬的寒风里开得正盛。


    程立把车停在她旁边,下了车。


    柳絮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来了?”


    程立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半个月不见,她瘦了些,下巴尖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清澈。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自然。


    “瘦了。”他说。


    柳絮看着他,也说了同样的话:“你也瘦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然后程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握紧了些,给她暖着。


    “走吧,先回镇上。”


    柳絮点点头,任他牵着,上了车。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慢慢开着。柳絮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


    路两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


    但远处的山还是青的,松树、杉树、栎树,层层叠叠的,在暮色里泛着深沉的绿。


    “这条路,比以前好走多了。”她说。


    程立点点头:“铺了碎石,压了三遍。明年开春浇水泥,就能跑大车了。”


    柳絮看了他一眼。以前他开车的时候,很少说话,眼睛盯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现在他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聊天,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那种随意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从容。


    “程立,”她忽然开口,“你现在开车,比以前稳了。”


    程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车稳了,不是我。”


    柳絮摇摇头:“是人的问题。你以前开车,眼睛盯着前面三米远的地方,路有一点坑就紧张。


    现在你盯着前面三十米,坑还在那儿,但你不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