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火车到达省城。


    抬头扫望着这比河延市火车站还要大上好几倍的站台, 白蔻有些恍惚。


    她们出站时外面下着蒙蒙小雨，穿红色雨披骑自行车的人从二人面前经过，溅起一阵水花。


    杨晚兮眼疾手快, 赶紧把白蔻往身后一拉, 然后紧搂着白蔻的肩, 人也绕到白蔻跟前，面对面站着，帮白蔻挡风。


    顶着如刀割般的寒风。


    杨晚兮皱眉打开手机通讯录，依照白阿姨的叮嘱给“王敏阿姨”打电话。


    阴雨湿冷, 风又一阵阵接连不断地刮，她们打完电话后就在出站口站着等王阿姨。


    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白蔻见风大, 雨点越飘越近, 都快落在羊亏亏的裤腿上。


    她伸手环抱住杨晚兮的腰, 边退边用力, 让杨晚兮往里面站点。


    正在扭头往左看的杨晚兮因此转回来看了她一眼。


    白蔻对上羊亏亏疑惑的目光，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


    “羊亏亏，一会儿你试镜我在旁边看, 你会不会紧张呀？”


    试镜现场, 站在监视器后面不远, 隔丛丛人缝。


    白蔻看着屏幕里杨晚兮冷脸面对镜头的模样，忽然全身起鸡皮疙瘩，这比之前她在杨晚兮家看广告的感觉更为奇妙！


    站在灯光中, 明明衣服都没有换，白蔻却觉得羊亏亏好不一样……


    按照她和卢童童平时对黎湾的夸奖。


    就是特别有大明星的味道！


    一组试拍结束后，白蔻不认识的陌生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笔直走去杨晚兮身边, 拍了拍杨晚兮的肩膀。


    “小兮很不错！宋禾导演真有眼光！”


    过会儿，现场助理导演通知她们还有另外几组演员会来参与试镜，让杨晚兮和白蔻可以先去四处逛逛。


    下楼的时候，她们碰见几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人，看样子比杨晚兮的年纪要大一些。这群年轻人与杨晚兮擦肩而过，目光都很不客气地扫视了杨晚兮一遍。


    “怪不得没有任何经验就被推荐来试镜，是和李老师长得像。”


    “之前她和黎湾拍的广告……实在不怎么样……”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回到杨晚兮和白蔻的耳朵里。


    白蔻很生气，也……紧张，她偷瞄杨晚兮的侧脸，静默中，悄悄伸手，拉住杨晚兮的右手，正想说一些鼓励的话。


    “我没事。”杨晚兮看她一眼，继续自然地往下走，“你还是专心想想等会儿关东煮要选什么吧。”


    买完关东煮回摄影棚的路上，杨晚兮左手为白蔻撑伞，右手揣在衣兜里，面无表情直视眼前的雨幕。


    白蔻默默咬口鱼丸，都不敢问羊亏亏想不想吃。


    她分得清什么时候她可以安慰羊亏亏，什么时候不可以。


    回到影棚三楼，要推玻璃门进去前，杨晚兮的手停在门把上，无意识抿了抿唇，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吐口气，换上笑脸，推门。


    这些变化白蔻全看在眼里，她只能更用力更全心全意地握紧了杨晚兮的手，随杨晚兮一同进去。


    这影棚内的构造像家居小别墅，一扇扇门，一道道帘，分割着不同的拍摄主题。除却拍摄现场外走道间的光线都十分昏暗，第一次来的人，稍微记性不好都容易走错。


    但杨晚兮拉着白蔻，脚步始终没有迟疑，坚定掀开一道道门帘，直往影棚深处走去。


    最后一道光亮起一瞬间，又暗掉，杨晚兮转身看向白蔻。


    “里面还在拍，我们先在这里等等吧。”


    杨晚兮说这话时，表情没变化，可白蔻觉得自己就是看出羊亏亏不想这么快进去的意思。


    她立即点头：“嗯嗯！就在这里呗！我觉得里面好闷哦！”


    话音刚落，只听相隔一帘之近，响起二人都极为熟悉的名字。


    “宋禾，你说咱们拍电影都有个黎湾了，还有必要储备一个小李孟君么？那孩子长得是不错，可她这专业度，哎哟，太差了……”


    杨晚兮反用力制住她的动作，于昏暗中回头看她一眼，皱眉，摇摇头，口型依旧跟她讲：“没事。”


    白蔻动动唇，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里面又出声了，这回音调偏沉：“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也跟你讲过，当初我就是一眼看中她像李孟君，所以对我来说她有这张脸就够了，专业度？那都是之后的事，我现在要的就是媒体能对她感兴趣。”


    “我明白啊，那你也得考虑咱们的口碑吧？这广告我实话实说，要不看在你的面子，我真不想用她……不行就是不行，长得再像她也不是李孟君，影视学院这么多优秀新人，你突然加塞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进来，不怕寒了大家的心？”


    伴随话音，眼见一只手从内拽住布帘，就要撩开！


    白蔻心一紧，想拉杨晚兮，但迟了。


    咚咚咚！咚咚咚！


    眼前是布帘后惊讶的两位导演，还有杨晚兮无比安静的肩影。


    “宋老师？”只听杨晚兮带着喜悦声意外道，“您怎么来啦？”


    帘内投出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杨晚兮脸上，叫人看不出喜怒，宋禾的嘴角僵直片刻，心里一时拿不准杨晚兮听见多少。


    宋禾旁边，正是此前刚夸过杨晚兮“很不错”的总导，她笑得更为古怪，直接问：“小兮你们这是……一直在这里？”


    “嗯？”杨晚兮音调似乎有些慌，“没、没有啊……刚刚周导让我们可以先下去买点吃的，我们刚回来正想进去就碰见您和宋老师……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等在这里，是不是耽误你们工作了？”


    宋禾松口气，伸手拍拍杨晚兮的肩膀：“没有没有，既然是周文同意你们下去，那就是她安排过的，小兮你别紧张啊。”


    几分钟后，宋禾拉着总导单独出去了。


    白蔻陪杨晚兮回到棚内一角，她注意到先前楼梯上她们碰见过的那群人，正聚在另一个角落，偶尔看她们，表情似乎不太好。


    怒从心起。


    白蔻真的打算过去理论几句问问“你们到底在看什么？”，杨晚兮忽然抱住她，脸埋在她的颈边。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杨晚兮的身体正在止不住地颤抖。


    见羊亏亏这样，白蔻也很难受，心简直跟着羊亏亏一块儿碎了。


    “羊……杨晚兮……”她哽咽着声音，不明不白喊出羊亏亏的大名。


    “嗯……”杨晚兮压着哭腔，自喉咙里勉强应了她一声。


    此后她们就这样相拥在角落，听摄影棚那方仍然“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哭完，杨晚兮走进卫生间，捧了一把冷水扑脸。


    白蔻一步不离跟在羊亏亏旁边，等羊亏亏直起身，二话不说，举起手里的卫生纸，仔仔细细帮杨晚兮擦掉脸上的水珠。


    她这会儿才敢帮杨晚兮生气：“好讨厌啊怎么能这样！羊亏亏我们直接走吧！不回去了！”


    杨晚兮握住她的手腕，拉下挡在眼前的卫生纸，对白蔻又扬起一个平和的笑容。


    “来都来了，就等到结束吧，也算有始有终。”


    二人回到摄影棚，站后排再等了两个多小时，到晚上六点过，宋禾拉着总导起身，往杨晚兮她们这边走来。


    杨晚兮这时说：“不好意思何导演。”


    总导看着杨晚兮与白蔻离去的背影，蹙眉：“这小孩怎么这么不知道抓住机会。”


    宋禾抬起手，拦住总导的话。


    她对着杨晚兮的背影长长叹口气，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监视器回去。


    走出影棚大楼，杨晚兮站在湿润的夜风中抬高手臂，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


    杨晚兮扭头没表情看她，白蔻当即停住后半句话。


    不过脸上还是好好好不理解的样子哦。


    杨晚兮便说：“她选我我就要同意么。”


    白蔻哑然失笑：“可是来的路上你明明也很期待这次拍摄。”


    杨晚兮“嗯”了声：“但也不代表我就要同意吧。”


    “……你还在伤心哦？”白蔻问。


    杨晚兮看了会儿白蔻的眼睛，笑起来，摇头：“不，没伤心过，走吧，回家。”


    白蔻被拉着往影棚园区的出口走，她嘀嘀咕咕：“我们这么晚去坐火车……危不危险啊……”


    “有我带着你你怕什么。”杨晚兮在前面讲，“抓紧我的手就行。”


    “……”白蔻猛地一拽，让杨晚兮停住。


    然后她走两步，绕到杨晚兮的跟前，握住杨晚兮的双手，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光芒：“羊亏亏，先别走，我在这里给你画一幅画吧。”


    杨晚兮见鬼：“这里？用什么画？”


    “嘿嘿，请稍等。”


    白蔻说完，松开杨晚兮的手，低头，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再取下卡在弹簧圈里的绿皮铅笔。


    “什么啊。”杨晚兮边走边无可奈何，“真要画。”


    “对对对就那儿就行了。”


    白蔻退后几步，竖直铅笔，眯眼，将杨晚兮的人形与其身后的影棚建筑做平衡对比，再往左挪两步。


    然后她一手捧本底，一手执笔，低头，开始飞速勾线。


    杨晚兮双手背在身后，见白蔻真这么旁若无人地开始画画，又纳闷又好笑，她一会儿观察白蔻的神情，一会儿抬头望望乌云散去的夜空。


    好像有星星了。


    真漂亮。


    这晚两人接近凌晨才到家，白蔻没带钥匙，杨晚兮就让白蔻先去她家睡，反正换洗衣物都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天内往返奔波让人太过疲惫。


    两人收拾完，都呈“大”字趴倒床尾，二人胳膊与胳膊交叠，白蔻的小腿还翘在杨晚兮的脚腕上。


    半夜，白蔻迷迷蒙蒙间醒来，见杨晚兮背对她一段距离，睡得正熟，她分不清这会儿是现实还是梦境，但她挪挪挪，慢慢蹭到杨晚兮的背后。


    从身后环住羊亏亏的腰，白蔻模糊不清地安慰着：“嗯……别哭别哭……”


    杨晚兮眼皮动动，被这动静吵醒，她困的时候有点起床气，正不舒服想把腰上的东西推开……


    “羊亏亏……别哭……嗯……”


    哦。杨晚兮闭着眼睛想，今晚白蔻来我家睡了。


    这么想完，她卸掉手上的力气，胳膊垂落在腰间，覆盖白蔻的小臂。


    双双沉入梦境。


    星期一上课的时候，卢童童好奇问白蔻，你跟小兮姐姐去试镜那天怎么样呀？好玩吗？


    白蔻一想起来就余气未消，下意识想说宋禾导演不是好人，但她对着卢童童透亮的目光，忽然静止。


    过会儿，她轻松笑笑：“不好玩，我在外面等了羊亏亏一下午。”


    就此，一向与卢童童知无不言的白蔻留下一个小秘密。


    一天天过去，日历又撕掉一页，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一月中旬。


    初中放寒假了。


    这天，卢童童作为黎湾吧小吧主，得到一手内部消息，火急火燎跑到白蔻家大喊：“白豆豆！黎湾这周六要来参加活动！”


    活动举办地在省城，黎湾来参加活动要降落的机场也在省城。


    白蔻与卢童童在Q/Q群二次确认好时间，马上给她妈打去电话，说想和网友们去省城接机！


    “这怎么行？一群网友还没个大人？太危险了白豆豆！”白晓初在电话里严词拒绝。


    “那、那你陪我去嘛？”


    “我周六和人约好要谈苹果代理的事……”白晓初顿了顿，想着女儿也不懂这些，改口，“童童她妈妈呢？”


    “她妈妈也没时间。”白蔻开着扩音，两初中生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而且黎湾周五晚上就到了，我们周五晚上就要去机场接她才行。”


    卢童童补充：“对阿姨！我们还要做应援牌！时间很紧张！”


    “时间再紧张安全也是第一位啊……”白晓初头疼，考虑了一下，“那，要不你等你姐今晚回家，你问她想不想去，我去帮她请假，她跟你去玩一趟，正好也放松放松。”


    “啊……可是姐姐都高三了……”白蔻顿了顿，小声，“我能找羊亏亏么？”


    “羊亏亏不也高二了？再说她下学期就高三，学习还不一定比你姐轻松。”


    “喔，好吧。”白蔻想想也是，“那我等姐姐回家问问她。”


    “行，我先挂了？”


    白蔻还没问完，白晓初那头没注意，直接挂断了通话。


    卢童童愁上眉梢：“啊……你姐姐跟我们一起去啊……感觉怪怪的……”


    “嗯……”纵然再爱姐姐，也知道姐姐不是追星那一挂，白蔻同样发愁，“是怪怪的……但也没办法吧……”


    白蔻和卢童童一起等到晚上十点过。


    白虞桥刚一进门，二人就冲过去，七嘴八舌跟白虞桥讲了一遍她们的请求。


    站玄关的人缓缓拉紧家门，皱眉听完，毫不犹豫给白蔻比了个“ok”。


    隔天，第一个课间，白虞桥就直接起身，进办公室向班主任请假。


    常年考第一的人请假非常轻松，班主任连电话都没打，只让白虞桥回家告诉家长，用手机发一条请假短信即可。


    想到周六要陪妹妹出去……追星？


    白虞桥其实觉得很神奇，她难得在自习课上对着试卷发呆，写着让全教室人叹气的物理题，居然还笑了。


    同桌诧异地扫白虞桥一眼，见白虞桥已经翻卷到第三页，倒吸一口冷气，更紧张地投入战斗之中。


    但没想到，大课间时，班主任又单独来找白虞桥去办公室。


    “这个，虞桥，临时接通知，北大招生办的老师周六会到我们这里来，所以你周六的假，我是建议你非极其特殊的情况，不要请，毕竟这次机会对你们来说都非常重要。”


    【老师，我。】白虞桥极为罕见地露出着急神色。


    “我理解你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冲刺这么久也累了，想休息，这都很正常。”班主任打断她，“但我只能说这次机会也是学校拼命为你们争取来的，整个河延市高中都没有几个能做到，如果你坚持要请假，我还是需要跟你和你妈妈都做一下思想工作。”


    白虞桥垂眸，过会儿，她回答，【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白晓初答应周五送孩子们去机场，白蔻也说过，她们周五下午准备好，最迟晚上六点就要从家里出发。


    这晚回家已经是周四了。


    白虞桥听见家门内传来的电视声，忽然没有力气去拧开这道门 锁。


    她低头，楼道内的感应灯灭了又亮，有人从她身后经过，奇怪地看她一眼。


    大约过了十分钟，白虞桥才深吸一口气，拉开家门。


    “姐姐！”白蔻如往常一样迅速从沙发起身跑向她，帮她接走包，还问她，“冷不冷呀，渴不渴呀，我去给你倒热水！”


    白虞桥抿唇，看着妹妹去放包，去接水，再端来给她。


    而且今天明显比以往每次都更加兴奋。她想或许是因为妹妹明天就能去见喜欢的明星了。


    招生办……这个词在白虞桥脑海中飘过一瞬，她微微仰头喝水，心中已有了决定。


    她相信她的机会可以靠她自己争取。


    所以不差这一次。


    “啊……对了。”白蔻看着她喝完水，突然特别不好意思地双手背去身后，低头，拖鞋鞋尖在地上左右画线，“姐姐，我想来想去，你周六还是别请假了，你不用陪我去。”


    白虞桥握着水杯的手一僵，抬眼。


    白蔻迟半秒也抬眼，对上白虞桥的目光，她露出笑容。


    “我不想耽误你上课，所以今天想了好久办法，问了好多好多人，本来都绝望了……”接着，她“嘿嘿”竖起食指，“但最后还是很幸运找到一个靠谱的人，她姐姐是大学生，现在放假了可以陪我们去，我也跟妈妈说好啦，你放心吧。”


    白虞桥看看白蔻的指尖，看看白蔻的眼睛。


    她眉间微不可捉地蹙紧一秒，松开，淡笑着点点头，之后直接绕过白蔻，冷着脸进厨房洗玻璃杯。


    周五下午，白蔻正和卢童童坐地板上剪卡纸，门铃响了。


    裴月穿一件白色的灯芯绒棉服，裹条棕色与米色相间的厚围巾，像一颗太妃糖。


    白蔻给她开门后，她局促地压低围巾，说了声：“你好。”


    “好好好。”白蔻急忙把人拉进门，“别换鞋了，快来帮忙！”


    白蔻松开她的手，把左手掌心几乎贴近她鼻尖，右手对掌心画圈，“就这么大……哎呀，不，我写好吧，你对着剪，你要帮我们剪五个w哦，加油！”


    “来，你坐我这个抱枕。”白蔻说完，一屁股坐地板上，“童童你的A几个了？”


    “123……还差四个，很快！”


    “好，那我先画！”


    热火朝天，很显然没人有空搭理裴月换不换鞋的事。


    裴月拿起剪刀，对着白蔻认真的侧脸看了会儿，没忍住上勾嘴角，一边依着白蔻写好的“w”剪出边缘，一边问白蔻：“你联系的姐姐，她什么时候来？”


    白蔻：“唔……她Q/Q说最晚五点肯定能到，哦对了！”说到这个，白蔻转头摁住裴月的胳膊，“我发给你的信息你都有背吧，千万别在我妈面前露馅，不然我们就死定了。”


    裴月笑着点点头：“嗯，背好了。”


    “我觉得光背好没用，这种事跟老师抽背一样，很有可能临场就忘了。”卢童童说，“裴月，要不我们现在随机考你，你回答一下？”


    白蔻：“哦哦，有道理，裴月，你姐姐今年几岁？”


    “咔嚓”，裴月剪掉一截红色卡纸：“20岁，念大三，学工商管理。”


    “好！那她什么时候放的寒假？”


    “1月4号。”


    “我来问一个我来问一个！”卢童童插话，“她是什么星座！”


    “……”裴月眨眨眼，“星座？我……不知道。”


    家门忽然开了。


    白蔻声音戛然而止，三人都身体一僵，齐整整往门口望去。


    “砰。”


    白虞桥轻轻地关上门，安静换鞋，再当着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没转头，径直往房间走。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第27章


    “姐姐？”


    白蔻愣了会儿, 才从客厅起身，慢半拍追进白虞桥的房间，她反手合上门, 很疑惑地看向白虞桥, “你怎么回来了？”


    白虞桥一身校服, 站在书桌前拎起三本练习册。


    没表情翻了翻，她侧脸看上去十分冰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妹妹的话。


    但大约也只是冷了五秒不到，白虞桥放下其中两本, 留下《世纪金榜》，捏着封面书脊的左手拇指微微用力。


    然后下一秒, 她笑着转头, 冲妹妹扬了扬手中的练习册。


    三点五十, 负责扮演裴月姐姐的肖茜赶到白蔻家。


    四点半, 白晓初提前从电脑城开车回来，给白蔻打电话，让孩子们下楼。


    白蔻一边挎上双肩包，一边走去想要敲敲她姐姐的房间门, 说她们要出发了。


    没等她手背碰着门, 白虞桥忽然从里面出来, 手里依旧拿着先前展示给白蔻的《世纪金榜》。


    白虞桥也要回学校了，和白蔻她们一起下楼。


    她心中难免犯点嘀咕，在想姐姐不会其实有听见她们的“秘密”吧？


    白蔻的不安一直持续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前座白晓初提醒副驾的肖茜系好安全带, 后座白蔻就一直撑着后椅靠枕，皱眉，反身隔着后窗玻璃，模模糊糊地望向白虞桥。


    汽车启动了。


    她姐姐的身影越来越远，连同手上那本垂低的练习册。


    最终变成小小的一点。


    前往机场的路上，一开始，白蔻坐立不安，在思考她姐到底有没有发现，还要时刻注意她妈妈跟肖茜的闲聊。


    暖风“呼呼”地吹，玻璃爬满雾气，车内越来越暖和。


    白蔻原本想着自己这一路千万不能睡觉，一定要保持绝对警惕……不知不觉后脑勺枕在椅背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她才突然从裴月肩膀上惊醒。


    车还在高速上行驶，窗外飞快飘过接连不断暗绿色的树影，偶尔变成高高竖起的路灯。


    “……”


    白蔻皱皱眉眼，坐起身。


    往右看，卢童童闭眼倒在窗户边，往前看，新认识的肖茜姐姐也倒在椅背上。


    大家好像都睡着了。


    白蔻坐后排愣神之际，只有白晓初注意到女儿，忙里抽空从中央后视镜瞥白蔻一眼，见白蔻一副刚醒来“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表情，默默笑了下，收回目光继续注视前方，专心开车。


    都睡了那就是……一切安全。


    白蔻松口气，脱力倒回椅背上，再次闭上眼。


    没睡饱，继续睡。


    她闭眼后不久，上身渐渐失去平衡，又从仰倒状态往左滑落……


    “……”


    从上车起就环着胳膊端正坐直，全程一秒没睡的裴月，感觉自己右肩又被一颗脑袋重重砸了下。


    耳边仿佛能听见白蔻浅眠的呼吸声。


    裴月没敢动，隔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睁开眼，余光静静往右偏转，瞥见白蔻翘起的几缕黑发。


    “咕嘟。”


    脑海里很清晰听见自己咽喉咙的声音，裴月右脚往内回勾，左脚稍微向前展开，右手指尖慢慢点在椅垫上，撑住，让自己稳稳变成往右侧身的坐姿。


    白蔻脑袋便从裴月的右肩肩头，一点点，一点点，滑到了裴月的肩前。


    一只虚握着拳头的左手抬起，在白蔻双眼前停顿片刻。


    五指张开，向上靠近。


    在一片安静中，裴月轻轻托住了白蔻的额头。


    这样熟睡间，白蔻呼吸的热气不断扫过裴月的手腕，害裴月的心，狂跳不止。


    粉丝集合地点在航站楼内的一家KFC。


    送走要开车返回河延的白晓初，再送别先去省城市内游玩的肖茜。


    最后依旧变成白蔻、卢童童和裴月三人一同进入KFC，与网友们汇合。


    同好相逢，热情高涨。


    有人惊呼：“我们小吧主居然是初中生！”


    ……


    加上围巾还挡了一半的脸，白蔻看不清裴月的表情。


    她想想，右手垂桌边偷偷戳了戳裴月的腿侧，等裴月怔了下，慢半拍转头看她，她才凑近裴月，低声问：“你是不是很无聊啊？”


    裴月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两秒，点点头。


    距接机时间还有接近四个小时，白蔻跟卢童童说了声，拉着裴月离开KFC。


    逛机场。


    这是白蔻长大后第一次来省城的机场。


    之前有一次，她本来可以借着送羊亏亏去香港的机会跟车来看看，但她那天睡过头了，没来成。


    这会儿她跟裴月并肩走在机场大厅里，高挑的机场天花板新奇，厅边摆放的杂志架新奇，值机柜台前冗长的队列也很新奇。


    她们路过一块幽蓝色的电子屏幕，由上至下排满各种飞往全世界的航班信息，中文，英文，实时滚动，循环播放。


    白蔻停在这块电子屏幕面前，看得津津有味。


    看着看着，注意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白蔻突然想起羊亏亏曾经给她分享的危险故事。


    她转头，看向静静站在她身边的裴月：“你有没有看过今年三月那会儿的航空新闻？”


    裴月眉间皱起，摇摇头。


    白蔻笑了下，往前，指尖点点屏幕上位列第一行的信息：“羊亏亏跟我说，3月的时候，这个南航有几个乘客用易拉罐带汽油上了飞机，幸好被人发现，给那群人抓出来紧急降落，才没出什么大事。”


    裴月点头，缓缓地哦了声，其实不大感兴趣，但再一抬眼发现白蔻正注视着她。


    “那还挺吓人的。”裴月补充道。


    “噗。”白蔻笑了，迈一步，主动拉近与裴月的距离，她看着裴月的眼睛，突然有点感慨的样子，“唉，你都不认识黎湾居然也会答应陪我们来，还帮我和童童演戏，裴月，你人真的太好了！”


    两人站得非常非常近，近到裴月能看清白蔻睫毛间的光亮。


    她迅速对白蔻挤出一个微笑，往后连退两步，然后脸往右转，胡言乱语了一句。


    “外面天好黑。”


    白蔻“嗯？”了声，跟着扭头看，纳闷：“我们来的时候天就黑了呀。”


    “哦。”裴月说，“那就是比来的时候更黑了。”


    “有吗？”白蔻看回裴月的脸，见对方表情非常正经，心想难道裴月视力特别好，黑色都能看出几种差别？


    想完她随着裴月的目光再度扭头望去。


    机场顶部的灯光映照在玻璃上，与黑夜交相辉映。


    像无数颗正在发光的星星。


    黎湾挎着包从接机口挡板内走出来时，前一秒还安静的大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卢童童一把抓住白蔻跟着人群跑，白蔻也急忙拉住裴月，三人挤在一块儿，一时间耳边全是别人在大喊：“黎湾！黎湾！看这里！”


    而被白蔻放在包里的手机，此刻正不断闪烁着来电显示。


    【姐姐。】


    乌泱泱一群人从接机口一路跟到黎湾上车。


    车走后，卢童童激动哭，抱着白蔻的胳膊擦眼泪：“呜呜呜呜我终于看见黎湾！”


    “她出来太突然了，我都没来得及拿手机拍照。”白蔻有些懊恼。


    她这时候才取出手机，发现满屏，有大概十几通羊亏亏的未接来电。


    白蔻眨眨眼，从兴奋中冷静下来，赶紧给杨晚兮回拨过去。


    杨晚兮一接起电话，劈头盖脸直接骂她：“好啊白蔻！和卢童童去追星不叫我！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我妈妈说，哎，因为我不想影响你学习嘛！”四周还有点吵，白蔻堵住一边耳朵，大声回道。


    “影响我学习？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觉悟了？我看不是！你是不是找别人一起去的？”


    “……啊。”白蔻干巴巴应了声，“不然我妈不让我们出来。”


    “哼。”杨晚兮从鼻腔里闷出一声，顿了两秒，问她，“这么有本事，找的谁啊，虞桥姐也在家。”


    白蔻看眼站在她对面，正听卢童童分享追星心得的裴月：“……没谁，你也不是很熟啦。”


    “没谁是谁。”


    “裴月和她姐姐。”


    “裴月还有个姐姐？”杨晚兮疑惑一秒，忽而更大声，“裴月都知道找她姐姐一起去！你呢！白豆豆！我太失望了！”


    “嘟嘟嘟”，通话被挂断。


    啊？羊亏亏真挂我电话？


    她连忙点进通话记录，刚想给杨晚兮回拨，发现十来个杨晚兮的未接来电之下，还有一通未接来电。


    姐姐？姐姐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不过只有一通……难道是摁错了？


    她点进这串号码，发短信问：【姐姐你找我吗？】


    因为要等回信，没有办法立即给杨晚兮回拨，白蔻点开Q/Q，给在线中的包子头发消息：


    【/企鹅紧张流汗/】


    【你一定是手机突然没电了对不对TAT】


    羊亏亏秒回：【呵呵，不对。】


    白蔻：【/对手指//对手指/】


    白蔻：【可是你今天的确要上晚自习嘛。】


    羊亏亏：【/挥手再见/】


    “嘟，嘟嘟~”，短信也来了。


    白蔻点开看，她姐姐回她：【没有，摁错了。】


    白蔻：【喔，我想也是，你一般都会给我发短信嘛ovo姐姐我们刚才见到黎湾啦！太太太太幸福了！】


    白虞桥：【^^】


    嘀嘀嘀，Q/Q又提醒白蔻。


    羊亏亏：【没话说了？】


    白蔻：【不是！我在回我姐短信！】


    羊亏亏：【……】


    羊亏亏：【/佩服/】


    下一秒，彩色包子头变成灰色，杨晚兮Q/Q下线了。


    白蔻：【/问号/】


    白蔻：【你还在吗？】


    包子头不再回复。


    白蔻啪嗒啪嗒把键盘摁得一阵阵响。


    卢童童喊她：“白蔻你好了没！我们要打车了！不然来不及到酒店！”


    “好了好了！”白蔻飞速把一串解释发给杨晚兮，滑动合上手机，揣衣兜里，“走走走！”


    二十分钟后，白蔻她们所乘坐的出租车还在绕城高架徘徊。


    群内吧友发消息：【仙友们！黎湾到酒店啦！图图稍后给大家放群相册！】


    “唉。”前座卢童童失望，“我就知道肯定来不及了。”


    白蔻也跟着叹气，撇头望向窗户。


    夜深，玻璃上映出她惆怅的眉眼，以及裴月有些疲惫的侧脸。


    既然群内都已经通报黎湾进酒店了，白蔻她们觉得这会儿再赶过去没有意义，便直接改道，去她们和肖茜一起订好的住处。


    一家距离黎湾入住地很近的连锁酒店。


    她们预订了一间双床房。


    乘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卢童童看向白蔻问：“我们今晚怎么睡呀，你跟我睡一张床，裴月和肖茜姐姐睡一张床吗？”


    白蔻看眼旁边一声不吭的裴月，想想，回答说：“嗯，裴月和肖茜姐姐又不熟，要不……”


    裴月闻声，忽然下颌线紧绷，垂在腿侧的双手也缓缓握紧了。


    结果白蔻环起胳膊，大方道。


    “童童，裴月，你俩一起睡！我跟肖茜姐姐睡一张床吧！”


    裴月：“……”


    电梯门打开，裴月头也不回，第一个走了出去。


    裴月本就话少。


    洗完澡后，肖茜好奇白蔻她们晚上怎么追的星，三人坐窗边，你一问我一答，越聊越精神，似乎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裴月背对她们站在床边，对着被子皱眉，一想到晚上要跟人一起睡，就觉得……她不是针对卢童童，就是单纯觉得跟人一起睡浑身难受。


    关灯后，裴月更是难受到直接变成壁虎，整个人侧身都快贴进墙里。


    她身后卢童童蚊子音喊道。


    “嗯？”另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你能不能跟我换一下，我这角度老是能看见窗户外那个广告牌，眼睛太吓人了！”


    “行啊！”


    只听窸窸窣窣一阵，裴月大脑空白中，感觉到身后的重量消失被子似乎被掀开，有冷空气灌进她的后脖。


    没过两秒，重量又压回她身后。


    “啊……对不起喔……”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后腰。


    “怎么样，那边你还会看见眼睛吗？”白蔻躺她身后低声问卢童童。


    咚咚！咚咚！


    过会儿，身后人好像觉得躺得不舒服，再轻轻地翻了个身。


    裴月睁眼对着白墙，握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裴月，你睡着了吗。”声音更近距离在她后脑勺问她。


    “……”裴月没有出声。


    反倒是那头说过晚安的卢童童笑话白蔻：“哈哈，你是不是傻，睡着了谁还回答你呀。”


    “喔也是喔！”白蔻讲，“哈哈，好吧，这次真的睡了，晚安童童。”


    裴月憋不住了，刚想偷偷呼口气。


    白蔻从后凑近她耳朵，感觉是用手捂成喇叭状，有闷闷的回响感。


    一字一顿。


    “晚，安，裴，月！”


    一刹那，裴月浑身都僵硬了，耳朵滚烫，像被烈火点燃，沸腾的灼烧感从额头一路滚去脚底。


    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或者热汗。


    她分不清。


    咚咚！咚咚！


    这个夜晚过于寂静，变得十分可怕，裴月感觉全世界都能听见她此时此刻夸张骇人的心跳声……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紧张到几点才睡着。


    好不容易睡着。


    半夜居然又被空调热醒，脖颈间全是汗。


    但。


    最要命的。


    是她正和白蔻面对面搂在一起。


    裴月小心翼翼抬手，企图拎开白蔻搭在她腰上的胳膊。


    结果白蔻“嗯……”一声，睡梦中含糊拒绝：“姐姐……快睡……”人还反用力往前靠。


    热腾腾地将额头抵在她的下巴上。


    裴月傻了一秒，闭上眼，喉咙又咕嘟咽下一口这凌晨难熬的心事。


    第二天，裴月一早就醒了，怕吵到白蔻，没敢从白蔻这边下床，像做贼似的掀开被角给白蔻盖好，自己很局促地撑着床单，轻手轻脚倒退着想从床尾离开。


    眼见脚尖都要着地了。


    白蔻突然翻身，胳膊在裴月睡过的地方摸索两下，“……嗯？”，哑着声音疑惑。


    她半撑起身，直对上趴跪在床尾的裴月。


    她眨眨眼，裴月也眨眨眼。


    “裴月你不睡觉在干嘛呀？”


    “嗯，我在……”


    裴月慢慢直起身，“铺床。”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


    迟到一丢丢，果咩果咩，这章10个随机小红包喔


    第28章


    返回河延的火车哐当哐当奔腾。


    白蔻和卢童童面对面撑在桌板上, 正互相分享着她们这两天拍到的黎湾。


    见卢童童手机里还有黎湾刚出机场的画面，白蔻唉一声，又跟卢童童遗憾她当时大脑宕机忘记把手机翻出来的事。


    这时, 坐在白蔻身边一直没出声的裴月, 突然低头从手机里取出一张黑色的SD卡, 伸手，拍了拍白蔻肩膀。


    白蔻回头，看见黑色SD卡愣了一下，迟疑接住：“……内存卡？怎么了？坏了？”


    “没有。”裴月说, “昨晚刚好拍到你们给黎湾送礼物。”


    “真的假的？”白蔻连忙更换SD卡，读取, 进相册。


    第一张照片就是。


    虽然画面中人物略有虚影, 但能看清是白蔻、卢童童, 还有黎湾的脸。


    “哇！”卢童童跟着喜上眉梢, 一把捧走白蔻的手机，“神图！回去我要打印出来贴我书桌上……咦？这怎么还有一张白蔻？哈哈哈哈！白豆豆你快看你笑得好傻哦！”


    ……！


    裴月猛地坐直，迅速抬起胳膊。


    白蔻低头。


    白蔻跟着照片里的自己弯起眼睛，笑了笑。


    哈哈哈, 简直开心得像捡了100块钱！


    “我本来想拍墙上的……装饰……”裴月缓缓垂下胳膊，越来越小声，“然后……可能是不小心摁到了……所以……”


    其实没人在听。


    因为下一秒，白蔻就重新凑回到卢童童跟前：“诶童童你快看她拍的这张黎湾！好可爱！”


    “……”裴月抿抿唇, 松口气，靠回椅背。


    进车厢的时候把围巾取下了，这会儿静静地团在裴月腿上。


    裴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围巾一角。


    捏皱。


    “ok。”


    细雨绵绵，白蔻举着伞，帮裴月取下粘在围巾上的一片枯叶。


    然后她转身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等车停稳，白蔻让卢童童先上，自己留在车旁给裴月摆摆手，“那我们就先走啦，拜拜！”


    “嗯，再见。”


    裴月抬起右手，缓慢地轻晃两下。


    等车尾拖着水花消失在雨幕中，裴月叹口气，转身，独自往坡上走去。


    白蔻先把卢童童送到家，“砰”，卢童童从外面关上车门，隔着窗玻璃对白蔻挥挥手。


    车继续往前开。


    白蔻在Q/Q里敲字：【羊亏亏我回来啦！你在家吗ovo】


    从昨晚挂电话后就随缘回消息的羊亏亏，头像由灰色变成彩色。


    嘀嘀嘀。


    回她：【不在，在外面。】


    白蔻：【外面哪儿？】


    发消息期间，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停靠在马路边。


    这会儿大约是晚上八点过了，又在下雨，整条街道落叶飘零，偶尔只有几个撑着伞的行人匆匆走过。


    白蔻将司机找给她的零钱装好，下车撑开雨伞，听见刚揣进衣兜的手机又“嘀嘀嘀”响声。


    羊亏亏：【楼下超市。】


    超市？白蔻朝正前方看了眼，再扭头往街对面望，哪家超市？


    她走两步，踩上马路沿，站树下。


    雨点淅淅沥沥。


    白蔻：【哦哦，安安还是宜林？】


    羊亏亏没回。


    白蔻便捏着手机站原地等待，百无聊赖，来回踩着地上积水的半片碎叶。


    她们这条街有盏路灯不久前坏了，加上铺天盖地的雨，四周到处雾蒙蒙，就像没有亮灯的凌晨。


    寒风再一刮。


    “……”


    白蔻突然觉得这黑灯瞎火，一个人站着，阴森森，有点恐怖！


    脑中瞬间想起不少鬼片名场面，顿感后背发寒，绕两步，背对树干，每隔两秒就神经质地左右转一眼。


    雨夜的风越来越凶猛，惹得四处作响。


    白蔻心慌慌，想说反正应该是二选一，要不就先去安安超市看一眼好了……


    拿定主意，她迈步走出树干的遮挡，没过几秒，只听街对面忽然传来一声。


    被喊名字的人一怔，转头。


    杨晚兮居然就站在马路对面，但这么大的雨怎么没有打伞？


    顶着漫天雨水跑过马路。


    近距离看。


    杨晚兮的模样比她想象中更为狼狈。


    头发全被雨淋湿了，好像连眼睛都被雨水覆盖。


    她愣了愣，半张着嘴低头，这时候才发现杨晚兮怀里揉着团围巾，围巾边缘露出一只尖尖的三角耳。


    “好了好了我没事，刚才下楼的时候雨不大。”杨晚兮拉开白蔻挡在她眼前的手，“本来想着随便买点吃的就上去，结果发现了它。”


    展开围巾，彻底露出狗狗的脸蛋，黄黑黄黑，看上去还没有白蔻一个掌心大。


    是一只眼尾垂耷耷的小奶狗。


    “喔它好可爱哦！”白蔻先感叹声，但立马回过神，抬眼对杨晚兮发愁，“那你也应该买把伞呀！”


    “买了。”杨晚兮下巴指指左边，“这不是刚才有阵风太大，伞被吹走了么。”


    顿了顿，杨晚兮低头，用指尖挠挠小狗的头顶，表情很不在意，“怎么样，你们这两天玩得开心么。”


    二人身影往家属院走。


    白蔻帮杨晚兮撑伞：“不过我们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讨论，你和黎湾拍过广告，要是你跟我们一起去，她会不会在机场就认出你呢。”


    “呵。”杨晚兮一听白蔻提这事就来气，“你们还好意思讨论，我昨晚去你家找你，只有虞桥姐在家，一问才知道你跟卢童童跑出去追星了。”


    “哎呀！”白蔻不好意思，她揪了揪杨晚兮的衣袖，“下次肯定肯定告诉你！就算你没办法一起去也告诉你！”


    杨晚兮的右胳膊就这么被白蔻扯着晃了晃。


    她因此转头看白蔻，动动唇好似想说点什么，但下一秒，闭嘴，转正脸，过会儿才说：“行吧，这次就原谅你。”


    开门，屋里黑漆漆一片。


    杨阿姨依旧不在家。


    白蔻心想这两年杨阿姨好像比以前更忙了，她似乎就没有在这个家里见过杨阿姨，上次见杨阿姨都是学校安排她们去市医院接种疫苗。


    感觉这个家里一直就只有羊亏亏在呢。


    唉，这么说起来，以前好歹还有只西西陪羊亏亏。


    白蔻记得应该是她三年级还是四年级那个冬天吧，西西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当时是她和羊亏亏从外面玩完回家，一开门，看见倒在地上的西西。


    羊亏亏哭着给杨阿姨打电话，但杨阿姨需要在医院值班，没有办法赶回来，至于白蔻几乎没见过的李孟君阿姨，太远了，更没办法……


    最后还是白蔻给她妈妈打电话，她俩陪羊亏亏去火化了西西。


    那天羊亏亏哭得差点背过气，这都几年了，不再提起西西，也没有养新的宠物。


    杨晚兮给小狗擦干身体，放纸箱里，再把电烤火炉搬到旁边，调好温度。


    “白豆豆你先帮我看着它啊，我去洗个澡。”


    白蔻点点头，坐下，手指挠着小狗的耳朵，望着杨晚兮去卫生间的背影：“这只小狗不用洗澡吗。”


    小狗被医生抱进里间做检查。


    杨晚兮和白蔻一起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待。


    白蔻其实有些奇怪：“以前西西来医院你都会守着，今天怎么跟我一起坐在这里呢。”


    “我没想好要不要留下它。”杨晚兮还是着凉了，说话有点鼻音，低头边翻手机边回答，“所以先不要投入太多感情吧。”


    白蔻侧身：“不留下吗？你都把它抱回家了？难道还要再把它丢回马路上？”


    杨晚兮皱眉，过会儿看向白蔻，弯起眼睛。


    “嗯是啊，我打算让它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半小时后，杨晚兮用新买的宠物包装上小狗，左手提着新买的狗窝，右手捏起笔，要往宠物信息表上写字。


    笔尖在纸面上顿住。


    杨晚兮忽然扭头问旁边的人：“你那条金鱼叫什么来着？”


    “嗯？”白蔻正仰头望着一面“医术高明救我喵命”的锦旗，听见杨晚兮问她，收回目光，先跟杨晚兮对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说小灯笼吗？”


    “小灯笼。”


    “杨灯泡。”


    往回走的路上，杨灯泡一直窝在背包里哼哼唧唧。


    白蔻放慢半步绕到杨晚兮身后，食指隔着布网戳戳杨灯泡的鼻尖：“它是不是想出来呀。”


    “你上哪儿给裴月找了个姐姐。”杨晚兮头也不回地问。


    白蔻一惊，吓得立刻往前，环住杨晚兮胳膊：“你怎么知道啊？姐姐跟你说的？”


    “她跟我说？”杨晚兮想了想，问，“意思是你还被她发现了？”


    白蔻只好把她们出发那一下午的情况全都告诉杨晚兮。


    杨晚兮听完：“哦，明白了。”


    “所以姐姐怎么跟你说的？”白蔻紧张。


    “她 没跟我说啊。”杨晚兮耸耸肩，笑眯眯看向白蔻，“我只是随便诈一下你。”


    白蔻：“……”讨厌！生气了！


    走到要分别的路口，白蔻跟杨晚兮还有今晚新加入她们的杨灯泡说拜拜。


    转身等着过马路，杨晚兮突然在她身后喊：“白蔻。”


    白蔻转回身：“嗯？”


    杨晚兮的神情沉静而认真：“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想去哪儿，随时可以找我。”


    “你都要高三了。”白蔻说。


    然后在杨晚兮还没来得及出声时，她再一次走回到杨晚兮面前，垂眸，叹息，“唉……羊亏亏，就像我Q/Q里跟你说的，这次我真的也很想找你一起，但是……毕竟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我们都长大了，你和姐姐，你们学习压力这么大，我不能影响你们。”


    杨晚兮稍微歪了会儿头，看着白蔻，笑了笑。


    转脸对着右边望，她面无表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再看回白蔻时，伸手，轻声道：“手机拿出来。”


    白蔻蹙眉，但还是很听她话，低头从衣兜里找出手机，递给她。


    杨晚兮推开键盘，熟练输入密码，轻声说道：“影不影响也应该是我说了算吧。”


    白蔻张嘴，刚想接话。


    杨晚兮把手机屏幕翻转给她看，荧荧冷光照亮白蔻的眼睛。


    “我在我的名字前加了A，以后我就是你通讯录的第一位。”杨晚兮说，“白豆豆，虽然这么说我很不像个姐姐，也不是好榜样，但我必须承认我没虞桥姐那么爱学习，所以每天时间都很多。”


    “你记住，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任何时候，任何你需要我的时候都可以找我。”


    “不要听别人怎么说，也不要考虑会不会影响我。”


    “只要你想到我了，你只需要问你自己。”


    杨晚兮说着，手机往下放，凝视白蔻的双眼，同时将亮光的屏幕往前靠，贴紧白蔻衣服。


    “白蔻，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的心，到底需不需要杨晚兮。”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第29章


    杨晚兮自认自己这番话已经算是掏心掏肺, 讲得十分真诚了。


    但白豆豆居然只是发愣地眨着眼，既没有开开心心熊抱她说“我需要你羊亏亏”，也没有感动到热泪盈眶。


    杨晚兮等了又等, 风卷动落叶从她们两双鞋之间的缝隙飘过。


    ……臭白豆豆, 在神游什么？


    杨晚兮无奈, 不想再跟白蔻僵持下去，伸手用指尖推了下白蔻的额头。


    白蔻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点点头对她笑说：“喔，好呀！”


    什么好呀。


    说半天就一个好呀。


    杨晚兮简直无语。


    她摁住白蔻的肩膀, 帮白蔻转身：“回去吧。”


    白蔻一个人走过马路，转头看, 杨晚兮已经背着宠物包进家属院了。


    收回目光, 雨还在下个不停。


    白蔻低头忽然用鞋尖点了点水洼, 倒影变成颤动的涟漪。


    然后, 她也抬头朝前迈步。


    回家。


    钥匙卡在门锁上。


    白蔻皱眉，站在门框处，“咔哒咔哒”，来回转动锁扣。


    这时, 她余光瞥见突然从房间开门出来的白虞桥。


    白蔻手上还在不停用力, 脸转去对着白虞桥, 扬起笑容喊了声：“姐姐！”


    白虞桥闻声并没有直接走向白蔻，她的目光在白蔻脸上停留两秒，再看向门把, 接着，转身往左去，于客厅电视柜前蹲下，拉开抽屉翻动两声。


    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色油瓶。


    在白蔻茫然的注视中, 白虞桥带着油瓶来到白蔻身边，一手拉了下白蔻，让妹妹后退，另一手将油瓶的尖端点进锁眼。


    “咔哒、咔哒”，轻力反转两圈，再点进两滴油。


    “咔哒”，最后正转一圈。


    “哇……”白蔻接住她姐取下的钥匙，不由得感叹出声。


    二人走进房间，白蔻像只可爱的小跟屁虫，眼里散发着崇拜的光芒，看她姐拉开抽屉，放油瓶，经过她往厨房去。


    她在等待着一个跟姐姐对上视线……


    再狠狠竖起大拇指赞叹的机会！


    然而也不知怎么回事，白虞桥看上去特别忙，进厨房又拉开抽屉翻了翻，当着白蔻的面取出一卷保鲜膜。


    撕下两张。


    没想到，白虞桥再跟妹妹虚晃一枪，转身，没表情从厨房立架上抽出一双筷子。


    白蔻没忍住，往前靠近两步，问：“姐姐你是要做什么实验吗？”


    【……】


    白虞桥皱眉，侧脸明显呈现出一副烦恼的样子，过了几秒，她才转头对白蔻露出笑容，食指中指交叠，在空中点了一下，【是。】


    “喔。”白蔻再看看姐姐手上这一堆东西，猜测，“物理实验？”


    【是。】


    淡笑着重复回答后，白虞桥摸摸妹妹的脸，绕身，先一步回房间去了。


    白蔻一个人靠在厨房门框呆了会儿。


    好吧好吧。


    既然姐姐要学习，我也赶紧去做自己的事吧。


    白蔻提起她放在沙发边沿的双肩包，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数据线，打开电脑，将手机线与电脑主机连接。


    往Q/Q空间的相册里上传图片，顺便打开网页，一路点进黎湾的贴吧。


    果然小吧主卢童童比她迅速多了。


    首页早已建起一栋五百多层的高楼：“【后记】接机repo+现场视频+应援展示~~”


    白蔻坐直身体，点进去，笑眯眯滑动鼠标滚轮，欣赏一句句“LZ拍得真好！”、“楼楼把仙仙拍得好可爱哦！”。


    滑到最底部，白蔻拉近键盘，正准备打字回复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由于白晓初提前跟孩子们说过她今晚有事不会回来。


    那么毫无疑问。


    此时此刻来敲门的是白虞桥。


    拉开门，门外白虞桥换了身睡衣，在白蔻开门的一瞬间抬头，与妹妹对视。


    但这次白虞桥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表明来意，她沉默着，目光倒是依旧柔和，慢慢在妹妹脸上扫了一圈。


    于是白蔻主动笑道：“怎么啦姐姐？”


    便利贴横线上写了两排字。


    但因为白虞桥是倒着放白蔻手上的，白蔻直接低头这会儿，一时没看明白。


    她也犯傻，忘记可以转动手腕，身体先自动转了360度，这期间手腕才跟着转。


    白蔻背对姐姐，轻声念出便利贴上的第一行字：“这两天玩得开心吗……嗯！”她念完转头，看向姐姐，“开心呀！姐姐你有看我昨晚给你发的短信吗？就是昨天很长很长的那两条！”


    白虞桥点点头。


    “嘿嘿。”白蔻非常满意，回头又念下一行，“你的朋友们都安全到家了吗……嗯！我和卢童童先送的裴月，然后一起打车回来的。”


    回答完这些，白蔻取下便利贴捏在指间，回身再次看向她姐姐的眼睛，期待着，感觉姐姐特地过来，应该还要问她别的事吧？


    没有。


    白虞桥静止两秒，随后只对着妹妹比划：【早点睡觉，晚安。】


    回房间后，白虞桥拧上门锁。


    她在门边静静地站着，听隔壁妹妹的房间传来座椅滑动的声响，没一会儿，“嗒嗒嗒”，敲响键盘。


    白虞桥垂眸，缓缓靠向门背，再抬起目光时，她望去书桌。


    上面摊开着一本练习册。


    还有十几团作废的便签纸。


    “……”


    白虞桥直起身，安静走过去，掌背推开这一堆废纸，合上练习册，关闭台灯。


    房间里只剩月光。


    白虞桥坐在月光中，打开手机，找到通讯录，进入。


    【物理竞赛*师大附中*肖茜】


    选项。


    删除联系人。


    确认。


    “嗒。”


    白虞桥合上手机滑盖。


    时间转眼入夏，进入六月，白蔻所在的初中部被选为高考考场，初一至初三年级在放高考假之前，要全体进行大扫除。


    必须确保墙上不能残留任何文字信息。


    年级给各班发下一种正面玫红色、反面墨绿色的砂纸片，“唰唰唰、唰唰唰”，各教室里，学生一排排聚在白墙前，手动磨擦掉墙上的文字涂画。


    白蔻也在其中。


    她完成自己面前的这一块墙，转头，见张阳正要提起一桶污水去倒，又连忙放下砂纸，跑过去帮张阳一起提水桶。


    非常不幸运的是，她们这层楼厕所的下水管被塑料袋堵住了，二人痛苦地对视一眼，又吭哧吭哧转身，往楼梯走。


    迎面，白蔻看见了裴月。


    她和另外一群白蔻不认识的学姐都拎着拖把，原本面无表情地在听人说话，白蔻注视这么几秒，就像察觉到白蔻的目光，忽然转头看向白蔻。


    白蔻双手都帮忙拎着水桶，抬不了胳膊，只扬起下巴，弯眼睛，冲裴月笑了一下。


    裴月将拖把交给旁边的同学，急匆匆跑近。


    “很重吧，我帮你们。”


    白蔻说没有没有不用，但裴月不听，愣是陪着她们，三个人一起将污水桶提下了楼。


    黑水带着泡沫滚进下水道。


    “我们下学期好像就要搬到你们班现在的教室上课了。”洗手间，白蔻扭头对裴月说。


    裴月没接话，但脸上露出笑容。


    晚上回家，白蔻和杨晚兮聚在电脑前，打开PS，欢欢喜喜商量着要给白虞桥制作一条十米长的横幅。


    “恭喜我们的姐姐白虞桥高考归来！！！妹妹们爱你！！！么么哒=3=！！！”


    白晓初路过，伸进脑袋看，望见正红色图片上这一串黄澄澄的正楷大字，听见女儿兴奋指挥：“羊亏亏！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大声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


    “没问题啊，我找两个扩音喇叭带上。”


    白晓初：“……”苦了你了虞桥，看来高考并不是你的“劫难”。


    你这两个妹妹才是^_^。


    全市高考正式开启这天出了大太阳。


    四个人坐在前往考场的车里，开车的专心开车，后排两位凑热闹的一路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害怕影响副驾这位高考生的状态。


    白蔻隔车窗，发现隔壁车里的高考生正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翻小册子。


    她顿时眉心一皱，坐直，扭头去看她姐。


    白虞桥双手平静搭在透明文件袋上，里面有准考证，黑色中性笔……就是没有看上去能临时多看一眼的小册子。


    “……”哎呀！白蔻替姐姐着急，可她见她姐一直抿唇望着前方，又怕她一问她姐更紧张。


    焦虑中，白蔻低头飞速在手机里打出一行字，用手机怼怼旁边正在望风景的杨晚兮。


    “？”杨晚兮放空中回头，先看白蔻的脸，再注意到垂放在她腿边的5300。


    她拿起来看，只见屏幕中写道：【羊亏亏！怎么办！我姐肯定忘记带复习资料！】


    杨晚兮拧眉一笑，在这行字下面打：【虞桥姐还用复习？】


    白蔻接过，“啧”一声：【当然要！这又不是普通考试！是高考诶！】


    杨晚兮：【哈哈哈哈行啦你别操心啦，我看这车里就你最紧张。】


    白蔻：【TAT我想上卫生间。】


    一来一回，连原本看着前方车尾走神的白虞桥都注意到了。


    她抬头瞥着中央后视镜，见白蔻突然一脸悲痛，闭眼仰头倒在椅背上，双手还夸张地摁住心脏。


    她想。


    高考为期两天，语文数学，理综英语。


    白晓初关店在家，专心为高考生煲鲫鱼汤补脑，到点就载着两颗热心肠去考场接白虞桥回家吃饭。


    往常要是碰上初高中都放假的日子，白蔻和杨晚兮是肯定要出门去玩的，但这两天，白虞桥坐考场，两人就坐在白蔻家的客厅。


    电视里实时播放高考新闻。


    她们吃水果，正襟危坐，弄得比正在高考的那位还要严肃。


    中午白虞桥回家吃饭的时候，白蔻叼着筷子，她姐夹什么菜，她的目光就投向什么菜，她姐把菜放进嘴里，她就看她姐会咀嚼多少次。


    “喂，喂。”白晓初冲小女儿挥挥筷子，“光看就吃饱了，你要不钻你姐肚子里去？”


    “我还想呢。”白蔻嘀咕。


    白虞桥看白蔻一眼，笑了笑，给白蔻碗里夹一块鱼肉。


    晚上，十点不到，全家熄灯。


    白蔻和杨晚兮窝在床上打开手电筒。


    其实杨晚兮很想问怎么就不能开个台灯？


    但见白蔻“哇”地无声跟她装鬼玩，她噗呲一声，摆摆手，意思是白蔻你这样不够吓人。


    她拿过手电筒，光打在下巴处，一闭眼，一睁眼……


    两只都变成鬼片里的白眼仁。


    “……！”


    瞳孔收缩，心跳陡然变快，白蔻撑着床单连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压低声音，“你快别这样！也太吓人了！”


    “哼哼。”


    杨晚兮轻快一笑，手电筒丢回被子上。


    不过考虑到明天也要跟着早起，两人没有聊太晚，大约十点半，关掉手电筒，放桌上，都窝进被子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准备出门前，白蔻和杨晚兮站在客厅里排练，一左一右拉开横幅。


    她们齐声大喊：“恭喜白虞桥高考顺利结束！”


    “咳、咳咳咳！”白晓初端着玻璃杯出来，差点喷水，“不是，你俩真要在学校门口大喊？”


    白蔻点点头，杨晚兮也点点头。


    白蔻和杨晚兮对视一眼。


    白蔻：“为什么会尴尬？”


    杨晚兮：“今天这么值得庆祝。”


    白晓初抿抿唇：“嗯，嗯，行，行……”感慨着，回房间去了。


    她决定到时候她就等在车上。


    辛苦虞桥了。


    下午四点五十，英语考试即将结束。


    白蔻和杨晚兮肩靠肩，手里一起捧着卷好的横幅，仰头望向教学楼顶端的那一面大钟。


    原先想着坚决不能下车的白晓初，还是下来了，不过她站得有点远。


    白蔻和杨晚兮正对校门，她则默默远离到了马路边的一棵树下，最大程度争取不要被这两位“祸害”。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注意力从桌角的一条树纹收回，白虞桥抬头，目光绕着监考老师身后的黑板走了圈。


    神色间略有一丝怅然。


    阮姚和白虞桥刚好分在同一个大考场，她们昨天语文考试开始前，曾短暂碰过面，约好英语结束后一起离开学校。


    二人并肩走出楼梯口时，阮姚还在跟白虞桥叹息：“唉，既然你选A，那我第二题就是错在打了个喷嚏了，不然也不会选错。”


    白虞桥看她一眼，笑起来，比划：【我不一定对。】


    话还没说完，阮姚忽地一刹车，抓住白虞桥的胳膊，“等等等等等等等我没看错吧那是什么恐怖的横幅？！”


    白虞桥疑惑蹙眉，顺着阮姚惊恐的视线望去。


    校门外，白蔻和杨晚兮光明正大拉开着一条横幅，路过的考生、等待的家长几乎都在转头看。


    “……”白虞桥的心也顿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要往前走。


    白虞桥回头，对阮姚笑笑，口型无声说了句：“好。”


    黄昏的天光金灿灿照在白虞桥的身上，她脚步越走越快，眼里渐渐从一群人，到几个人，到两个人……


    到一个人。


    她的妹妹左手抓紧横幅的一角，看见她之后，右手高高向上扬起，脚不离地，却欣喜地蹦个不停，嘴巴一个劲地在喊她。


    “姐姐！”


    “姐姐！”


    落日的余晖洒在妹妹脸上，妹妹的笑容落进白虞桥的心里。


    白虞桥跑起来。


    风吹起她耳侧未被扎紧的碎发。


    “啪嗒。”


    装满白虞桥过去十几年努力的透明文件袋掉在地上。


    于所有路过而诧异的注目中。


    白虞桥紧紧抱住白蔻。


    她靠在白蔻的肩头，呼吸很重，胳膊也比以往每次拥抱都更加用力。


    只希望这一刻就是永远。


    白蔻以为姐姐高考结束，她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她要拉着姐姐、羊亏亏……当然还有卢童童，她要拉着她们一起重温《断门十三咒》。


    虽然她们初中生还没有正式放暑假，可她一天看几集，怎么安利黎湾的日程表都写好了。


    谁知道……


    白蔻和卢童童两个初中生乖乖坐小板凳，她姐和羊亏亏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有她妈，杨阿姨，还有卢童童的妈妈。


    “这当然好啊，虞桥能给童童一起补课，简直是大材小用！”卢童童妈妈欢喜道。


    杨应芸也笑：“哎呀，这给初中生补课是轻松，还要顺道给我们家小兮讲题……虞桥，会不会太累啊。”


    杨晚兮原本低头摁着眉心，一听这话，扬起下巴：“是啊是啊。”她转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捏住白虞桥的胳膊，“虞桥姐，要不我就算了吧，你给白蔻她们补吧。”


    白虞桥对杨晚兮微笑，摇头。


    实际上。


    白蔻才是里面最无辜的一个人。


    她一路被白虞桥辅导上来，成绩一向拔尖，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可以说只要未来两年不出错，市内重点高中随白蔻选。


    没有暑期补课的必要。


    但能怎么办呢，跟她关系最好的羊亏亏和卢童童都要被关在家里学习。


    白蔻只能顺带当卢童童的半个小老师，在她姐专心给羊亏亏写讲解的时候，用笔尖点点练习册上的空白。


    “嗯，童童，要不你先解这道题试试？”


    6月25日，是个星期四。


    白蔻她们班结束体育课，往教室走。


    刚拐上楼梯，卢童童正问白蔻：“桥桥姐的高考成绩是几点能查呀。”


    只见她们班主任陈老师和物理郭老师“哈哈”笑着从办公室出来。


    “陈老师，郭老师。”白蔻和卢童童立马在楼梯口站直。


    “诶诶诶。”陈老师应完声，眼看都随着郭老师一起走下楼梯了，忽地又返回头，笑得合不拢嘴，冲白蔻招招手，“白蔻来。”


    时隔九年，白虞桥为市中拿到了河延市的理科状元。


    与省状元也只差13分。


    刷新历史记录。


    白蔻回家的时候，她姐刚洗完澡出来，像平常一样淡淡地冲她笑了一下。


    这是什么？


    市状元的笑啊！


    白蔻差点就要原地尖叫起来！


    但她想着千万不能破坏她姐姐可能是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一次超级大惊喜，硬是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跟害羞似的埋着脑袋一溜烟跑回房间。


    “……？”站房间门口看妹妹的白虞桥疑惑皱眉。


    十分钟之后。


    白蔻盘腿环着抱枕坐沙发上，每隔一秒就抬头望一眼挂钟。


    一会儿想怎么还没到查分的时间，一会儿想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她一个人守着这全天下最重要的秘密，快要憋疯了！


    白蔻甚至还抽空给羊亏亏发Q/Q消息预警：【杨晚兮今天你会收到一个爆炸好消息！千万不要在晚自习笑出声！】


    羊亏亏：【？？？】


    羊亏亏：【被盗号了？你是本人吗？】


    白晓初有个老同学在省考试院工作，虽然她一直跟自己说没必要提前知道，她放心虞桥。


    但临近傍晚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想着旁敲侧击试试，打过去一问。


    “全市第一啊你女儿！”对方感叹，“太厉害了晓初！”


    白晓初目瞪口呆，坐在电脑城里感觉自己都出现幻听了：“什、什么？”


    她缓了足足半小时才打给白虞桥。


    忘记对面没办法说话，白晓初压低声音疯狂喊：“理科全市第一！哎呀！白虞桥！你全市第一！”


    手机靠耳畔，白虞桥静静站在书桌前。


    这会儿白蔻还没放学，家里没人，非常安静。


    手机里白晓初的喜悦声清晰可闻。


    分数和自己预估得差不多。


    排名比较意外，但也不是非常意外。


    她现在最苦恼的反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通话对面的激动。


    白虞桥微微扬起目光，想了想，弯曲左手食指，“嗒嗒嗒”，这样敲了三下话筒的位置。


    挂电话后，她感觉脖间还是出了一些汗。


    白虞桥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澡。


    还是走流程打电话查完分。


    白蔻抱着她姐在客厅蹦了半天，“我下午就知道了！我一直忍着没有讲！姐姐姐姐姐！”


    这时候，白晓初与白虞桥对视一眼。


    【嘘。】


    白虞桥将食指靠近嘴唇。


    为白蔻留下了这场“成功守护秘密”的幻梦。


    白蔻：【不告诉你不告诉你！我们在你家等着！等你到家当面告诉你！】


    羊亏亏：【……】


    白蔻：【之前去试镜我给你画的那张画在哪里呀，我想拿给我姐看看ovo】


    羊亏亏：【房间抽屉。】


    白蔻放下手机，扭头跟白虞桥讲：“你等我一下，羊亏亏说在抽屉。”


    她熟门熟路走进杨晚兮房间。


    “抽屉。”这么多个抽屉？白蔻蹲在书桌边琢磨了两秒。


    随机打开一个，要是不对再出去问羊亏亏。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白蔻手机响个不停，白虞桥拿起它，先望了眼房间的门。


    低头。


    羊亏亏：【不不不别！你别开抽屉！】


    羊亏亏：【白豆豆！等我回去我给你找！】


    羊亏亏：【白蔻！！！】


    “……”


    白蔻展开一张像是画纸的纸，没半秒，嘴巴微微张大。


    【To Dear 兮：


    展信安。


    首先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愿意打开我这封信。


    我知道在新年对你说那些话，一定让你很不知所措，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们从最好的朋友变成了最陌生的陌生人，当然，问题是我。我知道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你在躲着我。


    但我听馨崽她们说，你告诉她们，我们冷战是你的错，我……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


    虽然很想再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还是非常■■你。


    嗯。


    对不起杨晚兮，还是就祝你生日快乐吧。


    希望你永远快乐。


    ＱＹ　０９.３.２９】


    这，这是……


    白蔻脑子一片空白。


    别人写给羊亏亏的……情书？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第30章


    走了一群高三。


    高二就变成准高三。


    杨晚兮变成最晚回家的人。


    听见钥匙开门声, 靠着姐姐正在看《断门十三咒》的白蔻，下意识扭头望去一眼。


    “……”杨晚兮气喘吁吁进门，匆忙换鞋。


    白蔻抿抿唇, 收回目光, 继续看向电视屏幕。


    她原以为自己应该可以笑羊亏亏收到情书, 但拿起手机想给羊亏亏发消息时，却发现羊亏亏话里话外好像都是不希望被人发现的意思。


    白蔻不由得深想……


    羊亏亏确实没有主动跟她们聊过这个什么“QY”，而且羊亏亏生日都是四月份的事情了，过去两个多月, 她们却根本不知道羊亏亏有跟朋友冷战。


    “……”


    白蔻坐在沙发上走神。


    “全市第一？！”


    得知白虞桥的高考成绩, 坐茶几边的杨晚兮张大嘴巴, “那, 虞桥姐，岂不是清华北大随你选？你帮我们白豆豆提前圆梦？”


    白虞桥弯起眼睛轻笑。


    白蔻没笑。


    不，应该说，白蔻压根没认真听两位姐姐的闲聊。


    她安静坐在沙发右侧, 面前摆一个垃圾桶, 这会儿正低着头, 微微皱眉，将手中的一张纸巾捏成了一条纸巾。


    还“扑扑扑”地一个劲往桶里掉纸屑。


    羊亏亏有秘密了。


    不愿意告诉我的秘密。


    她想。


    没多久，初中高中跟着放暑假, 白蔻正式开启“陪补课”的生涯。


    毕竟是好朋友都聚在一起，头几天白蔻还比较兴奋，有模有样学她姐姐，严肃脸给卢童童分析数学问题。


    直到七月底, 白虞桥收到来自北京的录取通知书。


    这时候已经是补课两周有余，白蔻累了。


    于是在她姐放下通知书，坐回原位，继续给另外两位补习生讲题时，白蔻拿起通知书，说去外面研究一会儿。


    她合上房门，一个人走沙发坐下。


    一片雪地的灰色头像变成蓝白彩色，跳至第五框，白蔻“嗯？”了声，点开看，裴月给她发了两个字：【在吗。】


    她立马笑着回道：【在呀。】，然后又问，【西安好玩吗？】


    【嗯。】，裴月顿了顿，【你们还是每天都要补课？】


    白蔻：【是哦^-^估计要持续到羊亏亏开学。】


    裴月：【哦。】


    裴月：【那】


    裴月：【今天下午能出来吗？】


    “白豆豆！”杨晚兮拉开门，面色不善，“我就知道你跑出来玩手机了！赶紧进来！”


    白蔻撅一下嘴，起身，边走向杨晚兮边说：“我又不需要补课，怎么还不能玩手机嘛。”


    杨晚兮揽住她肩膀，缓慢地拍她：“唉，因为你要与我们同甘共苦呀，我和童童都玩不了，你怎么能一个人幸福呢。”


    “……”白蔻无语中被抓回床边，坐下。


    她没办法，只能捡起《意林》继续翻，翻着翻着，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回裴月。


    白蔻赶紧拿起手机：【不能诶。】


    裴月隔了快半小时才回：【好吧/太阳/】


    这之后裴月又断断续续找过白蔻几次，但她一直没有明说想约白蔻做什么，每次都只问“还在补课吗”、“下午能出来吗”，要与人同甘共苦的白蔻当然是回：


    【不能TAT】。


    转眼，接近八月底，高三要提前一周开学了。


    这天中午杨应芸和卢童童妈妈出钱，让辛苦一个夏天的孩子们随便吃随便玩。


    卢童童想去吃市里新开的冰淇淋火锅，杨晚兮则建议吃牛排，而白蔻拉着她姐，以两票的绝对优势，一路杀进假日酒店吃自助。


    终于吃到张阳发在Q/Q空间的核桃松仁塔！


    白蔻心满意足。


    对面杨晚兮撑着下巴看她：“谁给你说的这好吃啊。”


    “不告诉你，保密。”白蔻说，“反正好吃就对了。”


    “切，你还有秘密？”


    白蔻一顿，蛋糕叉的尖在松塔上轻轻转了圈，忽然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扬起笑脸，说：“当然有啊，难道你没有吗。”


    杨晚兮听这白豆豆语气怎么怪怪的，皱眉正想接话。


    卢童童忽然半站起身：“咦，白蔻，我好像看见裴月了。”


    “裴月？”白蔻应声立刻回头，“哪儿啊？”


    “就从这个餐厅门口路过进去……不知道，也可能是我看错？”


    白蔻想想，放下叉子起身：“我去看看咧。”


    自助餐厅外铺满地毯的走廊，往右去大堂，离开酒店，往左乘电梯，上楼。


    记着童童是说“进去”，白蔻站门口思考了一秒，往左转。


    她刚拐过这条走廊就远远看见裴月。


    巧的是，裴月还正好转头来，与她目光撞个正着。


    白蔻以为裴月看见自己了，当即露出笑容，抬高胳膊，想打招呼。


    裴月却没表情地转回去，身影直接往电梯里走。


    “哐当”。


    白蔻还没跑近，听见电梯门关闭的声音。


    电梯内，裴月面带愠怒站着，右手边的轮盘上亮起“5”，旁边标注为“会议大厅”。


    等电梯门再次打开，她脚步重重地朝外走，停在一盏壁灯下。


    裴月抬头，对墙上悬挂的鹿角冷眼几秒，拿出手机，毫不犹豫进通讯录，删掉了白蔻的手机号。


    “……”


    气得还想删Q/Q，但看见上午白蔻再一次拒绝她、最后回她的这个“哭哭”表情。


    裴月顿住动作，站在走廊中，眼底的火气渐渐消退。


    她想要退而求其次，先删掉聊天记录。


    可这时收到白蔻一句：【裴月你是不是也在假日酒店呀！我刚才看见你了！差一点点就能喊住你！】


    裴月捏紧手机，口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只回了白蔻一个“没有”，把Q/Q调成隐身状态，收起手机，朝会议大厅走去。


    暑期意外偶遇之后，裴月在心里单方面决定要与白蔻保持距离。


    当然这点白蔻 并不知道，她只是在开学没几天发现，裴月进入初三变得特别爱学习。


    每次她去找裴月，对方不是要写题不能出教室，就是出教室碰见她，也立刻拐弯去老师办公室。


    “嗯，她让我想起了我姐念高三那段时间。”白蔻跟卢童童感叹道。


    杨晚兮进入高三之后也很忙，而且白蔻一看见羊亏亏的脸就会想起羊亏亏有秘密，反正……就是心里不太愉快吧，不是很想找羊亏亏。


    真是成长的烦恼呢。


    这种烦恼，白天有卢童童一起玩的时候还好，热闹，没事。


    每当夜幕降临，一个人回到家，她姐的房间也空荡荡的，白蔻心中就会涌现出一种很难言明的孤独感。


    有一次坐在沙发上看合家欢的电视剧还哭了。


    哭着给她姐姐打电话。


    张嘴就是一句“呜呜呜呜呜姐姐我好想你”，不过白蔻残存的一丢丢理智也清楚她姐没办法应声，赶紧崩溃中补充一句，“没事你不用回答我我就想跟你哭一会儿。”


    然后又“呜呜呜呜呜”地讲她刚才看了一部多么多么感人的电视剧。


    听筒里始终安安静静的，白蔻哭累了，抽泣缓气的间隙，仿佛还能听见北京夜晚的风声。


    等挂断通话，她姐给她发来一行字：


    【白蔻，我也非常想你。】


    白蔻的心瞬间被温暖了。


    白蔻“呜”地一声丢下手机，过去拥抱白晓初，又是一阵叽叽咕咕的撒娇。


    到九月中旬，开学两周以后，白蔻总算是适应了这种“孤独”。


    并且她姐同意她可以每天晚上都打一通电话过去挂着。


    电话费，姐姐出。


    嘿嘿。


    白蔻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她恢复精气神，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学习生活中。


    【甲型H1N1】


    这天，语文课后，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名词。


    白蔻站起身。


    “你带着文娱委员，挑几个同学，这两天辛苦一下把后面黑板报改了，改成防流感的，内容等会儿课间你来我办公室拿啊。”


    “好的。”白蔻点点头。


    晚上白蔻等到白晓初回家，转告了班主任的话。


    “这么严重？每天都要签字啊？”白晓初惊讶。


    “说是实验中学昨天又有两人中招。”白蔻讲，“我跟童童算了一下，半周已经五十多个人了。”


    “嗯嗯！”白蔻连忙点头，“休息吧！你们电脑城人来人往太危险了！”


    第二天白蔻一起床就给她姐发消息。


    尽管二人几乎算是除了睡觉上课都在联系，白蔻还是不够放心，时时刻刻提醒她姐要戴好口罩，多量体温。


    搞得白虞桥这么淡定一人，都没忍住在Q/Q给白蔻发一串：


    【/企鹅跌倒//企鹅跌倒//企鹅跌倒//企鹅跌倒/】


    白蔻也会关心羊亏亏。


    但一来杨阿姨比她们都懂，很多防治措施还是杨阿姨教她们的。


    二来，羊亏亏不是还有个特别秘密的“QY”么。


    白蔻真是很记仇。


    每次例行问完羊亏亏“今天怎么样”，还想问下一句时，就会摁住手，提醒自己，QYQYQYQYQY……


    “那、那QY到底是谁呀，你还是不知道吗？”快步跑向小卖部途中，卢童童扭头问白蔻。


    白蔻：“不知道啊，羊亏亏朋友呗，可能就像你跟我一样。”她没跟卢童童细说，但也是之前太憋闷了，稍微跟童童倾述了几句她被隐瞒的不开心。


    “喔喔。”卢童童笑起来，“没事白蔻，小兮姐姐有QY，你有我！”


    “……嗯！”白蔻太感动了，今天的饮料她请了！


    这是一个小课间，只有十分钟。


    来回小卖部的时间本来就很紧张，偏偏还让白蔻她们碰见有人在小卖部打碎了温度计。


    她找小卖部阿姨要了两张A4纸，小心翼翼铲起落在地上的水银。


    一番折腾。


    白蔻和卢童童连忙拉紧彼此的手，两步并一步，死命往三楼跑。


    好在每日测量体温的老师刚好走到她们班，还没开始上课。


    嘀嘀嘀！嘀嘀嘀！


    超温报警！


    “……我和她真的只是因为跑了步！”


    “我明白，但是以防万一哈同学。”医务室的人撕下两张出门条，“先让家长接回家，观察两天，没问题再来学校。”


    “让你们回家还不满意呀。”白晓初开着车笑说，“不用请假就可以回家玩，多好。”


    “我又不想回来。”白蔻脑袋搭在玻璃上，嘀咕，“板报还有一半没完成呢……”


    “嘿嘿我觉得很好！”后座卢童童往前趴在座椅中缝，“又不用去学校又没有作业，这也太爽了！”


    爽吗。


    并不。


    隔天卢童童哭着给白蔻打电话：“呜呜呜呜呜白蔻你快来见我最后一面！我要死了！”


    迷迷糊糊的白蔻一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来：“啊？！怎么了？！”


    “我38度呜呜呜，一会儿就要去医院了。”卢童童崩溃，“你快过来我把我的遗书交给你。”


    “遗书？！”白蔻迅速掀开被子下床，捡起昨晚丢在飘窗上的外套就朝外跑，“我马上过去！”


    “……”白晓初正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见女儿一头鸡窝冲向家门，愣了几秒，“去哪儿啊……”


    “卢童童！”没关门，白蔻声音幽幽飘回来，“她中招了！”


    “……！”白晓初吓得连忙起身，往外追，“中招你还去！喂！白蔻你给我站住！”


    卢童童写了满满两页的信。


    细数她的人生，哀叹她的遗憾，对白蔻有多么舍不得。


    以及，把自己Q/Q号，贴吧号的密码都交给了白蔻。


    最后一句话是：【你一定要帮我管好贴吧！】


    三天后，连续三日体温无异常的白蔻回校上课。


    黑板报画完了，她的同桌也进医院了。


    白蔻哪儿还有心思听课，整日扭头对窗外的秋风叹气，心想卢童童你一定要平安啊。


    “死了？”


    回家一开门，白蔻听见她妈在震惊，“这才几天？”


    “啪嗒”，白蔻的书包掉在地上，她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一瞬间就落下来：“是……童童……”


    “白蔻！”结果下一秒，她以为死了的人一溜烟从她房间奔跑出来，一下子抱住泪眼婆娑的她，“白蔻！我没事了！我只是普通感冒！嘿嘿嘿！对了贴吧密码我改掉了哈！你不要再登咯！”


    白蔻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是你们学校初三的一个孩子，昨晚急性脑衰竭走了。”杨应芸说完，看向白晓初，叹息，“唉，那个班可以说是重灾区啊，全班全军覆没，都确诊被感染了。”


    白蔻还沉浸在卢童童没事的松口气中。


    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全班全军覆没”，才突然心头一震，她扭头问：“杨阿姨，是初三几班啊？”


    “六班。”杨应芸说，“听说也是个重点班呢。”


    ……六班。


    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