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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是姐躲不过

    第81章


    要去接高文岚的这天, 白蔻还是先到景山动物园忙了一上午。


    忙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想,结束后,跟白虞桥联系, 白虞桥麻烦她开车到后门, 说是今天要去的另外两位朋友会在动物园后门与她们汇合。


    坐上车, 脱离工作状态,白蔻一下子回过味了。


    不知道白虞桥喜欢的那个……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白蔻系上安全带,深深吐口气,这才拿起手机给白虞桥回了一个“好”。


    沿车道朝后门慢慢开。


    “没什么, 就是要去见我姐的朋友了,我紧张。”白蔻挂着蓝牙给卢童童打电话。


    “这么稀奇?”卢童童好像在嚼薯片, 咔嚓咔嚓, 轻松自在, “唔, 好久没听你说紧张了,她朋友是你们的合作商啊?”


    “……不是。”白蔻没法描述。


    就这么一路开,靠着跟卢童童的闲聊分散注意力。


    然后,远远望见了正等在后门内的白虞桥。


    后者今天倒是不像前两天, 没穿黑色, 换了件挺宽松的淡青色风衣, 薄薄的,没多长,加上盘发后, 露出脖颈,整体看上去非常凉快。


    也非常像是,为了见什么人,而难得精心打扮了一番。


    白蔻可不觉得白虞桥是为了高阿姨。


    她冷淡的目光持续到车身开到白虞桥身侧, 降下副驾车窗,露出笑容:“她们到了吗?”


    白虞桥上车:【她们在外面。】这么笑着给白蔻比划。


    “哦。”白蔻有点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转正脸,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外开。


    车身刚下坡,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路虎上下来两人。


    白蔻余光瞄见白虞桥降下车窗,冲那两人挥挥手。


    “……”白蔻闷了一秒,打转向靠过去。


    两个人。


    一个人从上到下穿着休闲装,脑袋上压了顶墨色的鸭舌帽,白蔻和白虞桥下车后,她立马就欢呼着跟白虞桥拥抱。


    另一个人,外穿一种轻纱式的罩衣,竹纹,裤子黑色,看起来和衣服的材质差不多,都轻飘飘的。


    她没戴帽子,眉眼浓郁,给人一种古风古色,像水墨画一样的感觉。


    而且她只是客气地看着白虞桥笑,时不时也对白蔻笑一下。


    白蔻一瞬间就锁定了这个人。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更是印证了白蔻的猜想。


    “小!白!蔻!”戴帽子的阮姚抱完白虞桥,转身来拍白蔻的肩膀,“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快喊声阮老师听听!”


    “阮老师?”白蔻看了眼白虞桥,还是挺惊讶的,“原来你们这么多年还有联系?”


    阮姚直接“切”了她一声:“我听你姐说你跟你小时候的邻居都还是好朋友,怎么我跟你姐就不能还有联系了?”


    “啊,不。”白蔻连忙抬手,“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虞桥。”从见面就一直没开口的人,忽然出声。


    接着越过白蔻和阮姚之间,上前抱了一下白虞桥。


    白蔻没看。


    但嘴角的笑意迅速消退,直至变成一条无尽的直线。


    ……


    “一?”


    裴月经过时正好看见这幕。


    她想了想,主动走近,蹲下,一边握住小孩的手一边问同事:“这怎么了?”


    “这小朋友应该是走丢了。”对方说,“聋哑小孩我说的她听不懂她比划的我又看不懂,已经联系啧啧那边了,估计还要一会儿,我现在尽量告诉这小朋友了,但她看起来非常着急,一直跟我比划,不知道什么意思啊。”


    裴月听完,沉下目光考虑片刻。


    没管同事就在身边,她揉揉小朋友的手背,看向对方的眼睛。


    用流畅的手语问:【你怎么了,告诉姐姐,我可以帮助你。】


    “裴月你怎么会……”


    同事看呆。


    ……


    “我和小蔻好久没见了,雅青你跟虞桥也是,要不就我跟小蔻一辆车,雅青你们一辆车?”


    阮姚说完,看向白蔻,“小蔻你的意见呢?”


    白蔻环着胳膊,在三人聊天时一直望向马路,安静得像消失了。


    阮姚喊她,她才回头,看了眼正在看她的白虞桥,挺无所谓地笑了笑:“我都行啊。”


    阮姚明显也看眼白虞桥,迟疑几秒,“哈哈”笑道:“小蔻脾气还是跟从前一样好啊,那就这样吧,出发!”


    “砰”一声关门后,白蔻低头扣安全带,笑着问了声:“阮老师,雅青姐也是河延的吗?”


    “啊。”阮姚边应声边给白虞桥发微信:【没有,白蔻看起来心情挺好,还问我雅青的事。】


    白虞桥回她一个“好的”。


    开出城市主乾道,进入市郊,四周都是麦田。


    白蔻扫眼窗外,忽然又问:“雅青姐和我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阮姚本来都昏昏欲睡,一听这话,猛地睁大眼,脑中疯狂搜索了一通,回答:“过年那会儿。”


    “哦。”白蔻顿了顿,“怎么认识的?”


    “雅青是我朋友的朋友,大家一起吃饭。”


    “雅青姐会手语?”


    “不会啊。”


    “那她跟我姐怎么交流?”


    “她说,你姐打字。”阮姚应答如流,“你别说,她俩那晚聊得很好,感觉她们,一见如故吧算是。”


    “喔,一见如故。”白蔻静了几秒,“挺浪漫。”


    你肯定没戏了白虞桥。


    阮姚心想我以前可是无意撞见过白蔻给人打电话的现场,虽然不知道对面是谁,那白蔻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不平静,非常不平静,简单来说,幸福泡泡让人甜得发腻,路过的蚂蚁都能看出问一句:“你是不是在早恋?”


    所以她认为白蔻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喜欢谁能完全藏住的类型。


    然而据她观察,白蔻对雅青的好奇还不如对她,断断续续问几句雅青,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关心她这些年怎么样。


    “啊,你没当老师了呀。”


    “是吗,那现在这个工作体验怎么样?”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你看,白蔻聊她的事笑个不停,但只要聊到雅青和虞桥相关的事,“嗯”、“喔”、“这样啊”……感觉白蔻不感兴趣到都快睡过去了。


    总之你肯定没戏了白虞桥!


    阮姚又在心里悲叹一句,毕竟你在人家心里确实就是一个姐姐……


    还是趁早看开吧!


    ……


    “不,唉唷,这不是看不看开的问题,晓初,我不是搞歧视,但我实话实说,虞桥走那条路很难。”


    高文岚坐在候机室打电话,“社会现实如此,我甚至宁愿她这辈子谁都别喜欢,我照顾她。”


    白晓初在电话那头笑:“我说你啊,孩子都这 么大了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她要是真喜欢,你还能拦得住吗?”


    “拦不住我也要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到能拦住为止。好了不说这个,你最近打不打算回来一趟啊,来帮忙看看我们新家的装修?”


    “白蔻和虞桥昨晚才发给我看了。”白晓初说,“我给她们提了些小小的建议,你到时候直接让她们分享给你。”


    “行。”


    高文岚笑了笑,又说,“虞桥这辈子最幸运的事,除了遇见你,就是还有白蔻这么个懂事的妹妹!”


    ……


    两辆车一鼓作气开到了机场。


    进接机大厅没多久,白虞桥要去卫生间洗个手。


    留下白蔻和另外两个人站在原地等待。


    白蔻看手机,不经意抬眼,发现对面两个人谁都没看手机,而且在她抬眼的瞬间,似乎都有一个转头的动作。


    “这个点机场人不多哈。”阮姚说。


    “是啊。”雅青接。


    白蔻收起手机,心里意识到毕竟她也是白虞桥的妹妹,要帮忙招待一下,便笑着问:“你们口渴吗?想喝什么?”


    “不渴不渴。”阮姚瞥眼白蔻身后,去洗手的人还没出来,脑筋一转,突然发问,“小蔻你现在谈恋爱没?”


    “……”白蔻眨眨眼,失笑,“啊?”


    “这不等你姐无聊嘛,随便问问。”阮姚说。


    白蔻看眼拿起手机滑动的雅青,简单回答:“没有。”


    阮姚顿了两秒,换策略,下巴朝白蔻身后扬扬:“那她呢。”


    “谁?”白蔻愣了愣,反应过来,反指卫生间的方向,“哦,你说她?”


    “嗯嗯嗯。”阮姚笑起来,一把挽住看手机的雅青,暗示意味极其明显,“我帮人问问。”


    “哦……”白蔻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来回流转,想了两秒后,她还是轻松地笑,“应该没有。”


    阮姚心里便又是一句“你看你看”。


    结果下一秒,白蔻再次出声,“不过她有喜欢的人了。”顿了顿,“据我所知,应该喜欢挺久了吧。”


    等白虞桥出来的时候,原先耐心等在卫生间外的三个人,找就近的一排长椅坐下了。


    三人零零散散并没有坐在一起。


    白蔻,白蔻的包,阮姚的包,阮姚,空座,雅青,雅青的包,这样排列。


    白虞桥走近期间,白蔻捧着一个pad完全没有抬头,好像在见缝插针地工作中。


    白虞桥在距离白蔻还有五六步的位置,更靠近雅青的时候停下。


    在白蔻没抬眼,看不见的地方,白虞桥对雅青还有阮姚比划了一个:【谢谢,今天麻烦你们了。】


    两人均是大方笑着摇摇头。


    此前白虞桥帮她们的日子也不计其数,她们是互相帮助,谈什么谢谢。


    白虞桥继续走,悄无声息走到白蔻身边,捡起白蔻的包,坐下。


    白蔻看白虞桥一眼,伸手想拿走自己的包:“给我吧。”


    白虞桥没松手。


    “谢谢,真的不用你拿,给我?”白蔻再拽一下。


    白虞桥依旧不松手。


    白蔻想了想,索性收回手,云淡风轻道:“好吧,你想拿就拿着好了。”


    白虞桥见状动动唇,忽然拿不准白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表达些什么。


    嗡嗡。


    手机忽然在包里震了震。


    白虞桥拿出来看。


    白蔻:【忘记跟你说了,刚才闲聊,不小心告诉她们你有喜欢的人,晚点我再找机会跟她们解释一下。】


    白虞桥皱眉。


    白蔻又问:【确定是雅青姐吗?】


    白虞桥还没看明白这上下两句的联系,右手手腕忽然被人摁住。


    ……愣一秒,转头。


    白蔻毫不避忌地直视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又很沉。


    “我说那些话她好像并不在意。”


    “你不会是在故意逗我玩吧,白虞桥?”白蔻说。


    第82章


    小时候的白蔻完全不会怀疑白虞桥。


    她不听话, 杨晚兮皱眉说我要去找你们班主任来,她不会信。但只要杨晚兮拉上白虞桥加一句,虞桥姐表态了, 你再不听话, 她去找你们班主任来。


    然后只要白虞桥稍微配合, 比较没表情地看着白蔻。


    白蔻立马坐端正,嘴里的软糖都不敢多嚼一下。


    那时候白蔻跟谁都敢耍鬼机灵,就是对她姐的要求基本上说一不二。


    或许是因为她那会儿觉得白虞桥无依无靠,不想惹白虞桥伤心, 又或许是因为,一次两次之后, 那种深信不疑便自动刻在她这个作为妹妹的骨子里了。


    只是十八岁, 白虞桥以一种非常决绝的方式, 将白蔻骨子里的所有“相信”一股脑挖走。


    “白虞桥很会撒谎,不应该完全相信。”


    白虞桥这突然出现的项链和戒指, 其实白蔻当晚就躺在床上怀疑过, 只是她秉着一种“不至于”的盲目信任, 认为白虞桥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唬她。


    工作日的接机大厅人非常少。


    白虞桥身后的阮姚戴着耳机在玩游戏,次后的雅青也专注于看手机。


    没人关注白蔻和白虞桥正在进行的对峙。


    白蔻带着80%的肯定在讹白虞桥,但凡白虞桥眼里有一丝松动, 她就能大获全胜。


    白蔻问完过后,白虞桥看着白蔻的眼睛沉默。


    大脑因为缺氧想不了别的什么, 这让白虞桥的眼底始终平静无波。


    “……”


    因此,白蔻等了半天都没看出异样,她迟疑地抿紧双唇,收回压在白虞桥手腕上的动作。


    难道真是我猜错了吗?白蔻想。


    后面一段时间,无论是等待接机,接到高阿姨,还是大家一起往停车场走,白蔻都在暗中观察白虞桥和雅青。


    那她心中的“肯定”仍然能迅速提升到90%。


    然而白虞桥与雅青之间什么改变都没有发生,甚至在高文岚出现后,两人走在最远的两侧再也没有交流。


    白蔻铩羽而归。


    开回河延的高速上,高文岚偶尔关心几句白蔻的生活,白蔻笑着回答,同时在不经意间,余光瞥向安静坐在隔壁的白虞桥。


    回程两辆车,在下高速后不久分开,阮姚开的那辆车拐入加油站。


    她们微信里道别,白虞桥回完消息后,扭头,隔着窗玻璃望了好半天。


    “……”白蔻皱眉,收回余光。


    下车时,白虞桥的安全带似乎卡住了。


    “我来吧。”


    白蔻解开自己的,倾身正要伸手。


    只听“咔”一声,白虞桥停顿已久的动作忽然变顺畅。


    白蔻下意识抬眼。


    白虞桥一手握紧安全带的带沿,不让其弹开,脸上近距离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才扭头去平稳地放回了收缩带。


    乘电梯上楼,白蔻站在白虞桥左侧,听见手机敲字的声音。


    白虞桥的屏幕近在咫尺。


    白蔻捏着包带的手指紧了紧,没能忍住诱惑,非常快地瞥了一眼白虞桥的手机屏幕。


    她原意只是想确认白虞桥是不是在跟雅青联系。


    没想到却见白虞桥在对话框里发出一句:


    【谢谢,帮我跟雅青说下次见。】


    ……


    河延市中礼堂门口,竖立一块大红色的展架,金色毛笔字印着:风华正茂恰当年,荣归母校报春晖!


    白蔻被杨晚兮硬拉着也在这块红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没多久杨晚兮手机响了,校领导出来欢迎时直接把人拉去了后台,提前被知会过的白蔻则挂着参会牌独自进入了礼堂大厅。


    她之前听杨晚兮说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一场前校友们自由参与,现场举牌说“我自愿捐赠XXX元”的大会。


    结果。


    礼堂内人影稀疏,白蔻按指引默默走到第五排,安静地绕进视野较好的位置落座。


    朝前望去,台上摆着一张深木色长桌,桌上鲜花、矿泉水、支架话筒,重点是名牌只有七张,除却中间校长的名字白蔻勉强认识,剩下的就是校长名字旁边这张十分具有割裂感的“杨晚兮”。


    再仔细看背后电子大屏上的字……


    这哪是捐赠大会,明明是感谢仪式。


    白蔻举起手机拍了张现场照,丢给卢童童:【我们学校搞得还挺气派。】


    被关在家的卢童童秒回:【哇,有明星表演吗?】


    白蔻看着这行字忍俊不禁:【杨晚兮发言算表演吗?】


    卢童童发她一个“囧”的表情包。


    没多久,杨晚兮随一行领导出现在台上,在本来看上去正经得要死的深灰西装衣领上,新加了一朵淡白色的小花。


    白蔻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便打开镜头,放大拍照。


    低头再进照片双指将图片一撑,哦,这个形状像是风铃草?


    白蔻琢磨花种的这一刻,会场内的灯渐渐暗下,原先一直在播放的音乐停止。


    白蔻锁屏手机,抬头,发现杨晚兮竟然正在看她这边。


    左右没人。


    于是白蔻前倾上身,左胳膊撑前座的后背,露出笑容,右手挺自然地冲杨晚兮挥了挥。


    杨晚兮一怔,随后迅速低头,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忽然开始整理桌上的话筒支架。


    白蔻也跟着笑了。


    觉得今天她跟杨晚兮都有种在“小孩装大人”的既视感。


    杨晚兮坐台上一板一眼地发言,仿佛全场的灯光都尽数笼罩在荣誉校友身上,台下所有人目不转睛,静心聆听。


    似乎唯有白蔻。


    她坐黑暗里,一手环身前一手摁在唇前憋笑,要不是这会儿拿手机拍视频太明显,她真想把杨晚兮的发言全部拍下来,发去给杨阿姨看。


    在“笑话”杨晚兮这点上,白蔻和杨应芸一直是不容私藏的同盟。


    会议结束,礼堂灯亮,杨晚兮起身,同一位位领导流程化握手、合影,等领导们走后,跟随杨晚兮来的助理才跑上台,接走了杨晚兮手里的捧花和荣誉奖状。


    白蔻看得差不多,拿手机给杨晚兮发了句“我去外面等你”,起身打算先走。


    白蔻浑身一僵,见四周居然有老师停下疑惑地回头。


    她赶紧猫着腰匆匆忙忙小跑到讲台前,好久没害羞过的人红着一张脸。


    等杨晚兮蹲来台边笑着看她,白蔻才捶了杨晚兮的胳膊一下。


    “你干嘛这么大声!万一我班主任在呢!”


    “哈哈哈哈。”杨晚兮笑了一阵,胳膊枕在膝盖上,歪头问,“你犯什么错了不敢见班主任?”


    白蔻故作生气地“哼”了声:“没犯错,就是以前硬要去参加艺考,她不开心,我心虚。”


    “哈哈哈哈,难得啊。”杨晚兮又像看热闹一般忍不住笑。


    白蔻耐心等杨晚兮笑完,环起胳膊,不解地问:“所以你喊我下来干什么?”


    杨晚兮蹲在台沿,大笑变成淡笑,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站在台下的白蔻。


    台上过于明亮的灯光压住她的黑发,再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喂。”白蔻在杨晚兮面前挥挥手,“不说我先出去了啊,我真怕班主任来。”


    杨晚兮其实没任何想说的,她刚才就只是单纯看见白蔻要走才脱口喊出。


    她垂眸,鬼使神差间,瞥见了插在西装花眼上的这朵小花。


    杨晚兮抿了抿唇,将其取下来时心跳忽然变快,她举起这朵小花,放于她与白蔻之间,看见白蔻的表情从疑惑变得更为疑惑。


    她收回目光,抬手,唇轻轻地碰了一下这朵小花。


    “不干什么。”


    杨晚兮轻声说,然后将花枝平举,花蕊对向白蔻的唇,似笑非笑,“送你。”


    ……


    花被白蔻临时装在一个蓝色饮料瓶里。


    她不懂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保存这支花,上网查,大家都说脉动养花有奇效。


    先这么着吧。


    白蔻弯腰,俯身在这朵淡白色的小花前看了会儿,心想等明天下班再去买养花的东西回来。


    “叮咚。”门铃忽然响了。


    白蔻手肘离开桌面。


    第二天早晨白蔻照常开车进入园区,远远望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在路边走。


    啪嗒。


    一个小册子从裴月身影间掉落下来。


    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她声音太小,裴月完全没有停步。


    白蔻继续往前开,临近册子掉落的地方,她打灯停车,快速下车捡起。


    远看是一本红白色的小册子,近看其实是一本书,《通用手语词典》。


    看见书名时白蔻愣了一下,但随后也没多想,返身上车,加速追上裴月。


    原来是戴着耳机啊。白蔻停裴月身边时想了句。


    裴月上车时满脸笑意,可当白蔻递出遗落的词典后,她脸色微微一变,抬手动作很慢,捏住书封的指尖又格外用力。


    “我听她们说你上周帮了一个聋哑孩子。”白蔻发自内心夸道,“原来你还学手语,真厉害。”


    裴月没应声,转头去看向副驾窗外,不知想了什么,才上车没多久的人忽地拉开车门,笑说:“白蔻,我今天不去这个方向,先下车了,再见。”


    “……啊?”


    白蔻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砰”地一声,裴月已经关门快步离开了。


    “独眉又在打架?”


    停好车,白蔻想着裴月的奇怪反应刚走几步,接到小熊猫馆给她的来电,“喔,嗯我到了,好,十多分钟吧。”


    挂断电话,原本慢悠悠走的白蔻立刻将挎包摁紧,小跑出石子路,进入宽敞的车道。


    “嘀嘀。”


    身后传来鸣笛,以及杨晚兮的询问声,“白蔻?跑这么急去哪儿啊?”


    白蔻转头,见杨晚兮和一行工作人员坐在园区的观光车上:“小熊猫馆。”


    杨晚兮“哦”了声,将隔壁座上的包拿起:“上来吧。”


    “嗯……”白蔻面色犹豫了一下,怕是杨晚兮要单独为她绕路。


    杨晚兮皱眉。


    她想到昨晚白蔻和她聊了没两句就说忙工作了,还是这么久以来白蔻第一次主动切断了聊天。


    为什么有这个变化?


    杨晚兮觉得自己不是傻子。


    “快上来。”杨晚兮微笑,“我们也是去小熊猫馆。”


    白蔻坐上车,随手将挎在右边的包挪到左边,无意间隔开了她与杨晚兮。


    挪包的人无心,瞥到这动作的人却有意。


    杨晚兮转开脸叹了口气。


    二人坐最后一排,缓了缓情绪,杨晚兮以一种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打算躲着我?”


    正要沉下心享受晨间风景的白蔻转头来,纳闷:“我躲你干什么?”


    看白蔻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杨晚兮真气得牙疼。


    “不知道。”她干脆也演,“可能你暗恋我呢。”


    白蔻失笑,点点头,竟说:“有道理。”


    这个“有道理”把杨晚兮弄懵了,她嘴唇动动:“……什么有道理?”


    “暗恋会躲着,躲着就可能暗恋,这话有道理。”


    白蔻平声回答,不过很快,她又直白地看向杨晚兮,笑着表示。


    “但是可惜,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搞暗恋那一套。”


    ……


    杨晚兮冷冷地环着胳膊。


    望一眼她们这辆车快要经过的背影。


    再看回身边这个忽然低头,甚至不自然抬手挡脸,似乎在躲着谁的白蔻。


    在躲着谁……


    却又不是不想见。


    因为这个做低头挡脸动作的人,又极端反复着,自我纠结着,频繁朝右前方抬起饱含情意的目光。


    这样状态的白蔻……杨晚兮笑了。她见过,以前白蔻早恋的时候见过。


    “原来你还是个小孩子。”她轻笑说。


    “啊?”白蔻注意力完全不在车上,听见声音,她下意识扭头,“什么?”


    “……”


    “……”


    “……”


    后排变成了拥挤而沉默的三个人,她们的目的地相同。


    白蔻坐中间,将挎包取下环在身前,双唇抿紧,束手束脚……尤其是右边的胳膊和腿,努力收缩,争取一点都不要碰到白虞桥。


    “!”


    毫无预警,白蔻身体失衡,惯性往前倾。


    “……”呼。幸好白虞桥和杨晚兮都及时拉住她,赶紧坐稳,白蔻左右都客气道,“谢谢。”


    安静。


    没人回应白蔻。


    一左一右两个人依旧抓着白蔻的胳膊。


    久久地,谁都没有松手。


    作者有话说:要出去恰饭[眼镜]如果回来早再二更,不用特地等~


    第83章


    离开风铃草去开门的这一刻。


    白蔻目光变得惊讶。


    白虞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像来拜访似的对白蔻笑笑。


    客厅打开电视,但不知为什么,忙来忙去, 又是给白虞桥倒水又是莫名去找手机充电线的白蔻, 觉得今晚特别特别安静。


    安静到, 她明显能感觉到她走哪儿白虞桥的视线就跟着到哪儿。


    杨晚兮还在微信里跟她聊白天捐款感谢会的事,说着说着,突然就问白蔻有没有时间,打个视频吧, 看看白蔻有没有丢了她送的花。


    现在?视频?白蔻下意识扭头,白虞桥坐沙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我。】白蔻顿了顿, 还是拒绝了杨晚兮的邀请, 【我这手里还有点工作没忙完, 改天吧。】


    算了。


    不躲了。


    白蔻合上卧室的门,坦然走白虞桥身边坐下,指了指她给白虞桥接的这杯水:“不喝吗?”


    她可半点没有要求白虞桥喝的意思, 对方却在她疑问后, 立刻端起这杯被冷落已久的水, 浅浅地抿了一口。


    “……”白蔻默默拿起遥控板,开始翻台。


    白虞桥放下杯子,拍她的手背, 等她转头,问她:【晚上吃的什么?】


    白蔻将拿着遥控板的右手垂在膝盖上,看着白虞桥关切的目光眨了下眼睛,哦, 是因为担心我一个人住不好好吃饭才来的吗,你还真像个姐姐。


    她笑了下,敷衍道:“回来路上随便吃了些。”


    白虞桥皱皱眉,又问:【吃的什么?】


    白虞桥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蒙混过关。白蔻心底呼出一口气,转正脸,无意识的焦虑中又想继续换台。


    白虞桥再度拍拍她的胳膊:【今天和杨晚兮一起。】前半句话做完后,白虞桥停顿两秒,【有趣吗?】


    白蔻不知道算不算有趣,她中途差点睡着,可是轮到杨晚兮发言的时候,又确实觉得那正儿八经的样子很好笑。


    于是她折中一下:“嗯,还算有趣吧。”


    白虞桥今天像是打开了十万个为什么,白蔻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再拉拉白蔻的手腕:【还算有趣?为什么?什么内容?】


    白蔻心想既然白虞桥这么好奇,她也别麻烦白虞桥问一句她答一句了,干脆说:“去的路上她跟我讲了些她高中的事,她的地理老师和我是同一个。会议的礼堂门口有块大红板,就是很像明星的年末盛典,大家都穿西装签字,我就穿我现在这身,杨晚兮一定要拉我去签字,真的特别搞笑。”


    “……”她眼里,白虞桥越听越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说得太快了?


    好吧。白蔻想,可能是因为被白虞桥这么直勾勾盯着,实话说有点紧张。


    “咳。”她中场休息,清清嗓,缓缓地吸口气,在脑子里提醒自己“慢点慢点”,然后继续道,“但是会议都一个样,校长发言,副校长发言,很无聊,唯一有趣的就是杨晚兮讲话了……”


    说起这个,白蔻不由得想起当时那画面,她由衷感慨,“唉,可惜不能全程录像,不然我肯定拍回来给你们看,杨晚兮那会儿严肃的样子太有意思了。”


    白虞桥抿抿唇:【严肃很有意思吗?】


    “不是因为‘严肃’有意思。”白蔻笑着摆摆手,“是杨晚兮严肃有意思,重点得是杨晚兮。”


    白虞桥张嘴,抬起手,似乎要接什么话。


    白蔻看着,等了半天,却见这手慢慢握成拳,垂下,紧跟着白虞桥转去看电视屏幕,神色沉静,只有嘴巴动了动。


    可惜白虞桥没法出声,白蔻也不懂唇语。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白虞桥没再主动拉白蔻的胳膊,白蔻喉咙里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也迟迟没问出口。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


    期间白虞桥手机响了几声,她从桌上拿起来看,没关声音,敲字回复时眉头皱得紧紧的,形成一个“川”字。


    白蔻假意喝水,身体稍微向后倾斜,借这一刻观察白虞桥的侧脸。


    心存侥幸也好坚持怀疑也罢,在白蔻的判断中,她依旧不相信白虞桥会喜欢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


    等白虞桥放下手机,白蔻也放下了玻璃杯,她松开时重重地捏了下杯身,给自己鼓劲。


    然后她转身,一手轻拽对方的衣袖,一手抚上对方的膝盖,柔声喊。


    “白虞桥。”


    等人过了几秒转来看她。


    白蔻抿抿唇,大着胆子捧住了白虞桥的脸,迫使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故作乖巧地笑起来,“姐姐,你告诉我好不好,你的项链和戒指到底是谁送你的?嗯?”


    白虞桥对上白蔻目光的一瞬间,心脏先是重重地跳了一下,但并不是因为白蔻这个突然的问题。


    她坐在沙发上魂像出了窍,脸被白蔻温温热热地捧着。


    白虞桥曾认真思考过。


    假如有朝一日白蔻终于对她主动表露出了喜欢,她一定会,先郑重其事地跟白蔻告白,让白蔻知道她这些年的心里在想什么,她会把要不要在一起,还有在一起后,什么时候可以牵手,什么时候可以亲吻……这些所有的所有,她要把所有的主动权都无条件地交给白蔻。


    可当她缓缓抬手,拉住白蔻的手腕,白蔻面色怔了怔,一只手随她放下,另一只仍抚在她脸侧的手有些迟疑地微动。


    当她的手从白蔻的手腕滑下,握住了白蔻的手指。


    当她试探着靠近,看见白蔻眼底的涟漪。


    当她们的唇像两股涓涓交汇的细流,缓慢碰撞,轻轻颤抖。


    当白蔻回过神,如触电般猛地起身,吓得上身已经呈现一种想要立刻逃走的状态,脚却愣是停在原地,故作镇定道:“你,那个,不早了,你走吗?”


    白虞桥一个人乘电梯下楼。


    没下楼。


    她完全忘记摁楼层,傻傻地在电梯里站了一分钟有余。


    突然开门竟然还是因为白蔻出来了。


    里外两个人都很诧异地看着对方。


    白蔻深色的露肩长袖衬衫外又胡乱加了件浅色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把折叠雨伞,半天没吭声,也没迈步。


    她是回神后听见外面好像下雨了,想起白虞桥没有带伞,才匆忙追出来。


    可她完全没想到电梯门一开里面就是白虞桥……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下去?


    她走神,连电梯门即将关闭都没注意到,还是里面的白虞桥眼疾手快,大迈了一步,以很少出现的慌张姿态,又把电梯门摁开。


    白虞桥摁着按键,再抬起目光看她时,只有眉心还微微皱着,指她,指电梯里,再画了一个问号。


    面对这么快就能平静下来的白虞桥,白蔻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车钥匙,心想,亲都亲了,她先亲我的,怕什么,别怕!


    她硬是挤出笑容:“嗯,外面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电梯总算开始下降。


    白虞桥靠右站,一向平稳的人,这会儿像犯错了一样,站得笔直,手一会儿摸摸鼻尖,一会儿背到身后攥拳……反正怎么摆放都不自在。


    反倒是进电梯前还在紧张的白蔻,听着电梯内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今晚的逻辑。


    来是白虞桥先来的。


    亲是白虞桥先亲的。


    ……


    两人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到达负一层。


    门一开,白蔻看起来云淡风轻地朝外走,很潇洒。


    白虞桥迟一步跟在白蔻身后,一会儿看白蔻的侧脸,一会儿挪开,好像生怕白蔻突然回头发现她在看。


    车子离开地库后,前窗很快落满雨点,白蔻在家里听见的小雨变成大雨,噼里啪啦砸个不停。


    她直视前方,扶着方向盘,感觉满车都是白虞桥身上的气味,其实心快跳出嗓子眼,非常想要放个广播来缓和心绪。


    可她又不想做这个突兀的动作,会露怯,会显得这晚她比白虞桥更加在意。


    如此挺直腰背坚持到了白虞桥的家,车开进去要签通行证,太麻烦了,白蔻把她带来的伞举给白虞桥。


    “喏。”


    她酷酷地赶客,“我就不进去了,你撑这个回去吧,帮我跟高阿姨问声好,拜拜。”


    白虞桥看眼雨伞,再看她,安静片刻后接住。


    像被训了一通乖乖地点头答应。


    ……


    观光车又经过一道路坎,颠簸,这次白蔻长了个记性,提前注意到,一只脚往前抵住前座的底板,用力撑住自己。


    再过一个弯就到小熊猫馆了。


    白蔻放松地朝右望去,收目光时经过白虞桥搭在包上的手。


    戒指不见了。


    不用看,项链应该也取掉了。


    “……”哈。


    白蔻面上没有变化,心里却很明显地笑了一声,白虞桥你果然是在逗我,还联合两个人一起来逗我。


    厉害啊。


    她想完这句话,先前还因为前一晚残存的一丢丢的不好意思荡然无存。


    白蔻非常干脆地扭头,奉行“成年人不搞暗恋”的准则,也没避讳左边的杨晚兮,直接问。


    “白虞桥,我昨晚借给你的伞呢,带了么。”


    第84章


    下午, 白蔻揣着一把折叠伞,步履轻快地走入海洋馆。


    说是海洋馆,但由于景山动物园的地理位置所限, 实际上馆内并没有白鲸、海豚之类的大型动物。


    暗室内, 白蔻走到一个幽蓝的玻璃墙前停下, 金色、黄色小鱼在水中交错游动。


    她刚放包,取出画本,听见响起一阵脚步声:“没想到你还懂热带鱼,真是帮大忙了, 然然她们小区起码下周才放行。”


    白蔻听着这声音并没有转身,将画本翻了几页, 眼看就要沉入工作。


    “来, 裴月你看。”那声音停在不远处, 继续讲道, “就是这一缸。”


    白蔻这才稍有惊讶地转头,隔着玻璃和摇曳的水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是户外渐渐升温,常驻考拉馆的裴月只穿着一件短袖的POLO衫制服, 头上戴顶宽檐渔夫帽。


    她正专心听同事讲话, 没注意到白蔻, 听人讲完,平静地点点头,嘴巴动作。


    裴月声音很轻, 白蔻只能隐约听见什么:“迷你鹦鹉……对亚硝酸盐……”


    白蔻大约看了有半分钟,心想既然都在工作,那就先不去打扰了。


    她回过头,快速起笔。


    接下来近一个小时, 她们三个人穿行在这深蓝色的玻璃世界中。裴月回答对方的声音有时远有时近,对方似乎是个新人,问了裴月许多在白蔻听来都算简单的问题,裴月知无不言,非常有耐心。


    白蔻便把裴月这些浅声细语当作她工作的背景音乐,偶尔听见觉得好笑的,甚至还会一个人默默地勾起嘴角笑一会儿。


    直到白蔻采完海洋馆的素材,蹲下身子收拾她的背包,终于听见裴月惊讶喊她。


    “白蔻?”


    白蔻蹲着转头,弯起眼睛抬了抬右手:“嗨,免费听你们科普一下午了。”


    裴月很快走到她面前:“你刚才一直都在?”


    白蔻点头:“我来采景,看你们也在工作。”说完,手机响了声,白蔻拿出来看了会儿,边回消息边说,“还要去别的馆,我得先走啦。”说完,她垂胳膊笑着用手机拍了拍裴月的手腕,“再次谢谢你的专业知识,获益匪浅,拜拜!”


    裴月只能笑了笑,目送白蔻离开。


    白蔻前脚刚走,下一秒,海洋馆门口走来三个人。


    “说是不明原因突然暴毙了几条 。”小吕走在白虞桥身边,“还是操作不当,天气热起来就疏忽了,我看检查那加热棒都关了不少。”


    白虞桥听完点头,走进海洋馆时拿出手机敲出一行字:【确定和肠炎无关?】


    小吕摇摇头:“虽然有一条腹部两侧轻微肿大,但别的不存在这个问题。”


    她们进门没多久碰见正守在玻璃墙边的两名饲养员。


    其中一位恍然大悟:“哦!原来刚才那个就是白蔻啊?”


    白虞桥脚步没有停顿,但目光看了过去。


    裴月的侧脸笑着点点头。


    “嗯,是她。”


    ……


    白蔻去象馆会途经蓝印制药在动物园里的这栋办公楼。


    她第一次走过时正在打电话,接替郑经理的新经理刚到任不久,非常负责,就是还有许多事情没对上线,经常会很不好意思地打电话向白蔻请教。


    白蔻听着这通电话,都走出快100米了,听对方提起“蓝印”,忽然脚步一顿。


    她似有所感地回头,竟准确地又望见了她刚经过的楼。


    她想了想,说:“正好,我刚路过她们这,直接上去帮您问问吧。”


    对方连忙“哎呀”道:“那太感谢了!”


    白蔻返身往回走,出于效率,她点开和白虞桥的对话框停顿片刻,问:【在你们的实验楼吗?】


    顿了顿,又说:【不是我找你,帮冯经理问个事。】


    快走到时对方还没回,白蔻捏着手机沉默片刻,正要继续说“我在楼下了,方便上去给我回个消息”。


    那边给她直接拨来一个视频通话。


    白蔻愣了愣,过两秒才接通,心里还想你又说不了话给我打视频干什么?


    接通,并不是白虞桥的脸,而是海洋馆里正在游泳的黄白色小鱼。


    然后白虞桥才给她回消息:【在你刚才来过的这里,你放心,冯经理的事我已经请小吕给她电话了,你还有别的事需要找我吗,我可以现在回去。】


    “……”白蔻安静片刻,切回视频,就着视频的语音,说,“哦,看见你消息了,那没事了,我还有工作,先挂了,拜拜。”


    不过这次她不像以往那样说挂就挂,话音落下,她切回文字框耐心等了十几秒,以为白虞桥会在这里给她回一个“拜拜”。


    结果文字框没动静。


    反倒是视频里,画面翻转,出现白虞桥卡顿的脸。


    白蔻便又放大视频,画面流畅起来。


    白虞桥站在海洋馆里,信号不好,暗蓝的光线再被视频画质这么一压缩,整张脸朦朦胧胧,只有看着白蔻在笑的这双眼睛非常明显。


    白蔻为此皱皱眉,没忍住也笑起来,但只笑了两秒,重新板着脸,摆摆手,佯装冷淡:“好了,这次真挂了,拜拜。”


    白虞桥点头,也抬手跟她做“拜拜”的动作。


    嘟。


    白蔻摁下红色按钮,界面回到文字框。


    她收起手机沿着小道往前走,没多久碰见正蹲在板车边发愁的小雅。


    白蔻连忙跑过去,询问,弯腰一起观察。


    过会儿,她从包里找出一支结实的细铅笔,蹲下:“你扶着,我试试帮你把石子撬出来。”


    白蔻的动作很利索,她就像是精通板车结构,低头后毫不迟疑,左手掰住轱辘的外壳,铅笔在右手指间一转,绕到一个斜角,戳进去,卡住缝隙,一咬牙,左手右手同时用力,只听“喀哒”一声,两颗小石子落地了。


    小雅陪白蔻在就近的卫生间洗手:“蔻蔻,你每天微信步数得刷两万步以上吧,我今天都看见你好几回了。”


    “差不多。”白蔻洗完手,从旁边抽出一张纸,“自从来这里上班,每天都能在我朋友圈得第一。”


    白蔻笑着看她一眼:“可以啊。”


    小雅把她对白蔻和白虞桥的关系猜测讲了一遍,随白蔻朝外走:“我就是单纯好奇,你看你们两个上午下午连着跟郑经理……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小雅其实想问的是“你俩肯定是亲戚吧”。


    静默片刻,白蔻看她,挺温和地笑。


    “是啊,她是我姐姐。”


    ……


    海洋馆内厅。


    白虞桥和裴月一左一右俯身在一个打开的水族箱跟前,里面几乎是空置的,只鹅卵石上摆有几个工具。


    无声中,裴月捡起其中一个加热棒,指着它的尾部,看向白虞桥的脸,嘴巴张张合合,为白虞桥转述先前同事问她的问题。


    白虞桥起初是微微皱眉听着,听了一会儿后,脸色稍有和缓,并且会带有一种意外的感觉看向裴月。


    这还是她们来到这个动物园之后,难得有人能把问题和需求从头到尾描述得明明白白。


    越听,连白虞桥都不由得舒心,脸上淡淡地笑起来,不断点头表示非常赞同裴月的提议。


    不过她还是有一些个人的关于用药方面的建议,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先打出几个专业用语,抬起,想指给裴月。


    对上裴月的目光时,白虞桥又突然意识到,裴月没有与她工作过,无法看懂她的手势。


    她抿了抿唇,只能对裴月做一个压手,麻烦对方等待的动作。


    “虞桥姐。”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个人,裴月喊她,“我会手语。”


    白虞桥显然惊讶地抬眼,裴月给她做动作:【我会,你直接讲吧。】


    比跟实验组的人沟通还要顺畅,白虞桥对裴月完全改观,这时候终于认识到裴月和白蔻一样,都不再是从前那个中学生了。


    她们一同朝外走,关于裴月为什么会手语……


    白虞桥承认,她有一些在意,毕竟她身边会手语的人不多。


    “……”裴月感觉到肩膀被人轻力地拍了两下,转头。


    白虞桥:【你手语是什么时候学的?很准确。】


    裴月笑笑,表情像是回忆了几秒,说:“……嗯,手语,挺久了,大概三四年了吧。”


    白虞桥和小吕走在回实验楼的路上。


    很安静。


    白虞桥出神在想“三四年”和白蔻的关系会有多少,虽然在她过往的了解中,白蔻和裴月没有联系。


    可她始终都记得,白蔻在答应她“不早恋”的情况下,还是会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去找裴月,也为了裴月,算是“骗”过她和杨晚兮。


    昨晚那个冲动的吻好像让白虞桥的心变化了。


    让她再想起这些事无法像从前一般伪装成绝对理解,甚至让她很想要现在就去找到白蔻。


    她想抓紧白蔻的手,想不顾一切地逼问白蔻,让白蔻给她一个答案。


    ……


    白蔻在快下班前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来自北京。


    她皱眉想想,在北京的人都回来了,还有几个朋友也没换号码。


    看起来像是诈骗电话。


    直接摁掉。


    没想到这个陌生号码锲而不舍地给她打来第三次。


    白蔻疑惑接起,“喂?”了声。


    “喂?是……白蔻吗?”


    好耳熟的声音……白蔻脚步一顿,脑海里“啊”一声:“邱沐?”


    邱沐欢喜到:“对!是我!你还记得我!”


    她和白蔻以前是工作时的同桌,那会儿她们靠企业内部的聊天工具联络,自打白蔻得罪她们领导辞职离开后,二人就再也没联系过。


    其实刚分开那几天邱沐有想通过团建群聊加白蔻,可白蔻设置了群聊不可添加,她想想大概是白蔻不愿意被打扰,也就算了。


    白蔻离开前,把一些很宝贵的经验和重要文件都单独交给了她,无心插柳,意外帮助她在后来几年接连升迁。如今,她们从前的领导一降再降,邱沐一升再升,已是上下级彻底调换。


    邱沐问白蔻:“你最近怎么样,还在北京吗?”


    “挺好啊。”白蔻笑了笑,“回老家了。”


    这边邱沐点点头:“怪不得,看独眉账号的IP在你们省。”


    白蔻心里略有惊讶,但想想邱沐能认出她的画风也不奇怪,安静几秒,直接问:“所以你找我是为了工作的事?”


    邱沐一愣,捏紧手机没接话。


    “邱沐,我只是离职了又不是不想赚钱了,你真有工作能想着找我,开心还来不及。”白蔻开玩笑,“说吧,邱老板打算让我赚多少?”


    邱沐一下子变得轻松,她讲公司领导的孩子喜欢看独眉的漫画,一来二去,领导得知白蔻竟然是前员工。


    这通电话,一是问白蔻有没有兴趣再回公司,二是问如果没有可不可以联络个合作机会。


    白蔻干脆拒绝了回北京的事,至于合作,她听说邀请她这事原本该是她们前领导来牵头,只是邱沐怕前领导又让白蔻不舒服,硬是拦走了。


    ……


    高文岚来到河延后,白虞桥晚上已经是自己开车下班了。


    她朝停车场走,看完高文岚给她的留言,简单回了个“好”。


    要拉车门时,动作一顿,转头看见了正边打电话边笑着走过来的白蔻。


    白虞桥收回手,转身,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白蔻。


    白蔻抬起目光注意到站在车边的“木头桩子”,笑着自然抬了下手,随后继续聊:“不会,如果是这么愉快的事,谁会觉得麻烦啊。”


    她走过白虞桥,从包里找出车钥匙,不远处的车灯闪烁。


    快要拉开车门前,白蔻挂断通话,她忽然对着车窗玻璃笑了一下。


    猛地转头。


    “……”正在走过来但还有一段距离的白虞桥原地顿停。


    白蔻刚才路上聊太久觉得嘴巴干,抹了一点唇膏,这会儿唇上有些湿漉漉地带着果香。


    当然,白虞桥距离太远,是看不见也闻不见的。


    一想到白虞桥瞬间怔愣的表情……白蔻笑着扣上安全带。


    渐渐亮起的街灯闪过白蔻的脸,她眸光很淡。


    一个吻意义重大。


    对于白蔻而言,无论是十八岁被单方面抛弃“我不是你姐姐”,还是今年突然被告知“我喜欢过你”,白虞桥都没有明白地告诉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尽管她现在明白了。


    可昨晚的吻是白虞桥主动亲她,经过一整天,白虞桥却又像从前那样没有给她一个交代,这让白蔻非常不爽。


    其实这个吻代表什么,两个成年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白蔻不想再被白虞桥牵着鼻子走,她这次必须要一点点放钩,换白虞桥咬饵,然后心甘情愿、无保留地对她讲出所有。


    晚上白虞桥给白蔻发来消息,两人像无事发生般聊了几句,而后白蔻累了,也就直说“不聊了洗澡去了”,将手机一放,干脆走开。


    不过。


    人在洗澡的时候难免会忍不住琢磨些乱七八糟的事。


    闭眼,热水冲淋,唇与唇相贴的触感……一整天没想过的画面忽然在黑暗中乍现。


    “……”白蔻赶紧抹开脸上的水珠,扭头去摁压泵头,然后闻见舒肤佳的香味,“……”死了,简直就跟白虞桥正站在她身边似的。


    好吧。


    至少明天还是需要先去买一瓶新的沐浴露。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85章


    从前用于动物表演的自然教育馆改建完成了。


    它位于飞鸟湖湖岸, 一个外观错落如梯田般的建筑。


    暂未对外开放,而被邀请来进行首批参观的内部人员们,此刻正站在五层的一幕投影前。


    影片是网上随便找来的一部试放映, 叫做《鲸鱼的秘密》。


    “嘘。”另一人忽然打断。


    白蔻扭头,正好见打断对方的这人朝另一侧指指。


    她皱眉, 望过去, 见白虞桥一行人出现在那边。


    “看纪录片还这么不专心。”这时, 杨晚兮的声音在白蔻左侧响起。


    白蔻一愣, 回头:“你什么时候?怎么整天神出鬼没的?”


    “我早就来了。”杨晚兮说,“是你没发现。”


    白蔻失笑:“不可能,你刚才绝对不在。”


    “那要不要打赌?”


    “可以啊,100块?”


    白虞桥站不远处瞥见白蔻与杨晚兮相谈甚欢, 收回目光后对着荧幕想了两秒, 丢下一同前来的同事们, 径直朝两人走去。


    但白虞桥记得先前白蔻不乐意在众人面前暴露她们认识,走到白蔻身边后,她目光先温和地抛向杨晚兮, 点点下巴,十分客气的样子,随后便安静站在白蔻身侧,继续望向荧幕。


    她们的指尖于黑暗中轻微地擦碰在一起。


    ……不知道白虞桥是无意还是有意。


    白蔻因此很不自然地吸吸鼻子, 抬起胳膊摸了摸鼻尖,之后手不再垂下,环在身前。


    ……


    回河延后基本无休的裴月,临近每个月月底,会固定向动物园请一天假。


    她开车到市医院,从侧门绕进,医学综合楼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看见她的车,愉快地扬起胳膊:“裴月!”


    裴月降车窗,慢踩刹车:“温岩。”


    停好车后,裴英从副驾驶下车,她头发还是像从前那样一丝不茍,戴副棕色的墨镜,天气挺热,脖颈间却还是围了一条银色花草纹的丝巾,远远看上去非常气派。


    温岩只能说哪怕她今年快三十了,每次看见裴阿姨这严肃的脸还是会觉得可怕。


    等两人走近,她有些拘谨地对裴英笑:“裴阿姨。”


    裴英淡淡地笑,冲她点点头,算作问好。


    三人一同朝综合楼内走去。


    温岩讲:“今天蓝山市医院那边几个科室的副主任都过来了,正好你们来检查,我就想着你们可以顺带听听,万一有机会能交流一下也是好的,对吧?”


    进电梯里,裴英面容冷淡地平视前方,温岩瞥两眼,后退半步:“对了,你回来和白蔻见过么,你们现在还有联系没?”


    “白蔻?”裴月意外道,“你怎么会提起她?”


    温岩“害”了声,说:“咱们河延这么小一个地方,走两步就撞见的事。”


    裴月垂眸不到半秒,笑说:“那也不至于真的只是走两步就撞见了吧?”


    长大后都是人情社会,比如温岩一直不留余力地帮裴月,也是有想维系裴阿姨过往关系的因素。她觉得裴月不是不懂这方面的人,能感觉到她每次帮忙后裴月总是想办法偿还她,于是她就想,既然都是朋友,互相交换人情正好。


    然而裴月沉默了。


    四年前裴英做手术的时候她还在国外,都结束了,她才从温岩朋友圈中无意得知裴英正在住院。


    打电话没人接,打视频,裴英也给她挂了。


    最后又是通过温岩,裴月才知道裴英生了什么病。


    她不顾裴英在微信里的拒绝,放弃一个重要的工作机会连夜上飞机,抵达省医院时黑眼圈挂都挂不住。结果,走进病房没多久,被裴英生气批评她不明白轻重缓急,有生以来第一次重重推了她,强行把她赶出病房。


    裴英要求裴月必须回波士顿去,否则就不认这个女儿。


    裴月滚着眼泪,一动不动。


    就这么两相僵持之际,是温岩走近劝说裴月,裴阿姨情况稳定了,让裴月先离开,她会帮忙照顾。


    ……总之那段时间温岩真的帮了她们家很多忙。


    她们算是成为朋友,后来,只要是能帮上温岩的事,裴月都不会拒绝,哪怕是有阵子温岩做起了倒货赚差价的生意,裴月每天工作忙得头晕目眩,却还是会分几个小时去帮温岩四处跑代购。


    所以基本上什么事都可以。


    电梯门开了。


    裴英率先朝外走去。


    “不行。”裴月沉沉地出声,打断温岩。


    温岩这才有些纳闷地回头。


    “我和她是有联系,但如果她已经拒绝你们了。”裴月说,“对不起,这件事不行。”


    ……


    “不行啊mike。”


    刚开开心心跟对方扯皮没半分钟,白蔻听见展厅门那又走出来一个人。


    她下意识扭头。


    白虞桥和每一次走近她的时候一样,面容温和,带点笑意,或许是发现她在接电话,很礼貌地先比划一个走近的动作,再用手势问了句:【方便吗?】


    白蔻接电话的语气听着轻快,但实际表情非常冷淡,她一边听电话那头mike的疯狂道歉,一边随意地跟白虞桥点头。


    白虞桥把手机捏在手里,双手背身后,走到白蔻身侧。


    从前那个连“要不要参加艺考”都要抓着她崩溃半天的妹妹,这会儿已经能跟人打官腔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听着。


    还特别记仇。


    白蔻安静听电话里的夸赞,时不时“呵呵”冷笑两声。许是因为今天开馆展览,她又难得穿上了一套正装,外套是深灰色的廓形西服,里面一件白色吊带。


    不过也有没注意的地方。


    出来接电话的步子稍微有些快,黑色的包带压住西服衣领。


    等白蔻感觉到时,白虞桥已经收回手。


    “……”白蔻面色怔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肩膀。


    她的包被白虞桥取走了。


    “谢谢。”


    白蔻接完电话后胡乱在微信里摁了会儿,锁屏,转头时比白虞桥更平静,伸手示意“给我包”。


    【我帮你拿。】白虞桥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一部手机,这会儿白蔻的包挎在她肩上。


    她以前就非常喜欢帮白蔻拿包,从一年级的明黄色小书包,到中学时半年就要图新鲜一换的纯色帆布包,再到去北京学画画,重得不得了的画具包。


    她记得她以前每次帮白蔻取下包,即便那一刻白蔻在跟别人说话,过几分钟,也会缠缠绵绵地搂住她胳膊,夸她:“谢谢姐姐!姐姐你最好了!”


    虽然她如今并没有试图让白蔻也那样感谢她。


    白虞桥认真看着白蔻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点喜悦。


    白蔻却只是皱眉又放松,低头看看包,抬头看看她,然后微笑起来:“好吧,借你装手机。”


    说完,头也不回地绕过她返回展厅去了。


    “……”白虞桥垂下目光,轻轻叹口气。


    没想到,手腕突然被人从后一抓。


    白虞桥都来不及惊讶,人被强行拉着走起来,跌跌绊绊,身形半天才稳住。


    从明亮到黑暗不过一瞬间的事。


    白蔻觉得自己无意间似乎有些用力,手指微微松劲,脚步也逐渐慢下来。只见幽蓝的荧幕上正有虎鲸高高跃起,“哗”,溅起滔天的浪花。


    白蔻一路拉着人走回到她们先前离开的地方,杨晚兮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们停下来。


    这时候白蔻想要松手了。


    白虞桥的手却反向且迅速地抓住她的指尖。


    白虞桥抓了会儿她的指尖,手再缓缓上挪,并拢的四指穿过她虎口,随后紧贴她的掌心。


    ……什么都不说,现在这是要做什么?白蔻心底腹诽了句。


    可她垂着的手并没有收回,甚至莫名其妙地,还微微抬起了些,更配合白虞桥牵她的动作。


    荧幕中两只虎鲸不断追逐着,荧幕外,白虞桥一只手紧紧握住白蔻,另一手抬起攥住挎在肩上的白蔻的包。


    期间白蔻手机响了,她费劲地从衣兜里掏出来,见是卢童童的消息想要打字,手却被得寸进尺牢牢握着不放。


    忽明忽暗中,白蔻狠狠地瞪白虞桥一眼,然而后者好似完全投入了虎鲸的世界,下颌微微扬高,黑发后落,露出一点点金色的耳坠。


    “……?”白蔻看着这耳坠疑惑,心想这又是什么时候有的?


    单手打字非常慢,还经常摁错,白蔻郁闷皱眉,很明显地低声叹了口气。


    手在这时候被松开了。


    白虞桥松开她之后,双手改为环在身前。


    唇角也绷紧了。


    白蔻跟卢童童聊了快二十分钟才结束。


    她放下手机,想了想,扭头看白虞桥一会儿,后者仍是保持之前那副“冷酷”的姿态,不动如山。


    白蔻又不理解又觉得好笑,一直在心里想说难道就因为我叹了一口气就这样?


    “喂。”


    她笑完,用手机怼了怼这座山的胳膊,这个时候,白蔻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既没喊应该喊的“姐姐”,也没有礼貌地喊对方一声“白虞桥”,就是“喂”。


    白虞桥肩膀像是抬起又沉了一下,转来看她时,保持平和地笑了笑,抬右手给她在空中画一个问号。


    白蔻把白虞桥的手腕一摁,脸倾近到白虞桥跟前,看似另一只手挡在嘴边像是在说话。


    实际上。


    白虞桥感觉到自己脸颊被温热的触感轻碰了一下。


    “今晚下班等我。”亲完,白蔻松开白虞桥,恢复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妈让我们去给她朋友的小孩挑选练习册。”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会比较晚,不用等[抱抱]


    第86章


    “这什么?”


    杨晚兮得意地歪歪脑袋:“监控。”


    “监控?”


    “嗯哼。”杨晚兮环起胳膊, “你播放看看。”


    白蔻纳闷地又看了杨晚兮一眼,食指戳了下杨晚兮的手机屏幕。


    视频中的人三三两两聚在荧幕前,穿灰色西装的白蔻从左下角出现, 独自走到一面展示墙前站了会儿, 然后往右走去荧幕前。


    同时, 杨晚兮也从左下角出现,她手里拎个墨镜,一直跟在白蔻身后一米多。


    直到白蔻忽然朝右望去,杨晚兮才上前几步走到了白蔻身侧。


    白蔻非常惊讶:“你还特地去找这个监控?”


    白蔻佩服。


    她拿起手机哭笑不得:“行行行, 我给你转账。”


    “我不要转账。”杨晚兮收起笑容, 看着她的眼睛, “我要现金。”


    这年头谁上个班身上还揣现金。


    白蔻:“你确定?你有时间去存银行?”


    “……存银行干什么我又不缺钱。”杨晚兮微笑,“拿着做个胜利的纪念。”


    幼稚死了。


    白蔻硬生生忍下这四个字。


    她下午忙完特地去了趟动物园办公室,跟人兑换了一张100元的现金,巧了, 现金尾号刚好是0404, 杨晚兮的生日。


    白蔻下班前带着换好的一百块绕去找杨晚兮。


    对方正在长颈鹿馆, 黄昏的天色中,杨晚兮半张脸被照得金灿灿的,但一向表情漂亮的脸这会儿戴上痛苦面具, 颤颤巍巍地给长颈鹿递上食物。


    哈哈。白蔻想起来了,杨晚兮怕长颈鹿。


    道理就跟她怕猴子一样。


    小时候她们三个其实都很怕长颈鹿,但杨晚兮死要面子说不怕,于是在白蔻的起哄和白虞桥的注视下, 杨晚兮强行去买了喂长颈鹿的树叶。


    之后……就这么说吧,杨晚兮一直声称她那个时候差点被长颈鹿叼走!


    “你要不就跟你们导演组坦白吧。”中场休息,杨晚兮出来找白蔻,脸色铁青,白蔻快笑晕过去,“说自己怕长颈鹿又不是丢脸的事。”


    “我才不要。”唯独在白蔻面前会显得很幼稚的大明星,这会儿高高举起白蔻给她的一百块,“恐高都能吊威亚,这算什么。”


    “你又不是真的恐高,你只是害怕站在高的地方。”白蔻拍拍杨晚兮胳膊,“真的,万一它咬你一口怎么办?”


    “……都说不会了……吧。”杨晚兮收起一百块,声音越来越小。


    “哼,不会。”白蔻故意抬起杨晚兮的手,“它一会儿就这样,嗷呜!”


    杨晚兮怔住,但不是因为白蔻的“恐吓”,而是因为白蔻居然拉她的手跟她玩。


    她眨眨眼:“你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还没说出口,助理跑来找杨晚兮了,“兮姐,快来!它现在心情好了!配合!”


    杨晚兮起身时,白蔻又喊了她一声。


    转头。


    白蔻两只爪子举在脸旁边:“嗷呜!”金灿灿的夕阳落在白蔻瞳孔中,浅浅的,又如被打了光的琥珀一般明亮。


    杨晚兮陡生出一种想要把白蔻揣走的冲动。


    “啊。”杨晚兮收回目光,匆匆跟上,“来了。”


    ……


    黄昏的天空非常美丽,火烧云坠在山头。


    白蔻走着觉得热,脱掉西服叠好挂在手肘上,内里的吊带是宽肩带,比较修身,底下穿着高腰的浅色牛仔裤。


    她心情的确非常好,边走边滑动手机,还轻轻哼着最近又火起来的《爱丫爱丫》。


    快到停车场时,白蔻看见白虞桥也正好从另一条小路走出来。


    白虞桥今天穿着和她差不多,同样是西服,不过显然走来这一路白虞桥不觉得热,并没像她一样脱掉外套,只把袖口稍微挽高了些。


    白蔻看见白虞桥的一瞬间好心情似乎又抵达一个新的高峰,但她没有加快步伐,反倒是她眼中的白虞桥,在扭头注意到她之后,穿着那严谨的一身小跑起来。


    她们在岔路口汇合。


    白蔻摁着自己的包带,心知肚明地看着这个微微喘气的白虞桥:“怎么了?你跑过来的吗?这不是才下班吗?”


    白虞桥无奈笑笑,不管有没有看出白蔻故意笑话她,她都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停车场内,她们都开了车,两辆车之间隔了一辆绿牌电车。


    白蔻低头在包里找车钥匙:“你应该知道我给你发的那个书店吧,或者一会儿我开前面。”


    结果白虞桥一声不吭跟她走到了她的车边。


    白蔻拿车钥匙的柄,伸过去戳了戳白虞桥的手指,憋不住笑:“干什么,快去开车啊。”


    白虞桥摇头,看着她的眼睛,比划:【不想开车,我想坐你的车。】


    “不想开车?”白蔻想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明早你怎么上班?还是等会儿买完东西你再回来开?”


    白虞桥笑得很幸福:【明早你接我。】


    “……我?”白蔻反问。


    白虞桥立马收住笑容,重新问:【麻烦明早你接我,可以吗?】


    她们很快就商量好第二天早上的行程,白虞桥负责买早餐,白蔻负责接早餐和人。


    然后“砰”、“砰”两声,她们坐进了车里。


    停车位前面是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它的树叶垂下来躺在白蔻这车的前玻璃上,白蔻盯着它,慢慢地拉下了身侧的安全带。


    她又闻见了白虞桥的气味。


    不,又或者是她自己的气味。


    怎么会这几天才发现,原来她俩身上是同一种气味。


    真不愧是白晓初养大的两个女儿啊。白蔻乱七八糟想着。


    车子只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开到了市中心的书店。


    白蔻下车后给白晓初拨去视频通话,一接通,听见白晓初朗声一句:“宝贝!”


    视频里的人正坐在饭店里,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脸上红嘟嘟的,不过听语调白蔻也知道她妈这会儿挺兴奋。


    她先关心了两句怎么这么早就喝上了,接着换手拿手机,把镜头转向白虞桥,空出来的手自然挽住白虞桥的胳膊。


    “喏,你要求让我把她带上,给你带上了啊,下次不准再说我不听话了。”白蔻讲。


    白虞桥脸靠向白蔻的耳朵,笑着对镜头挥挥手。


    只听手机里又响起一句兴奋的:“大宝贝!”


    毕竟白虞桥没办法出声,这通视频主要还是白蔻和白晓初在聊,说着说着,白蔻一只手举累了,换手。


    白虞桥便稍微搂住了白蔻的腰,不让她撞上街边的小摊小贩。


    原先,白虞桥以为白蔻说的“买练习册”是借口,结果这会儿听下来, 还真是她多想了。


    白蔻说了三次“好了不说了”才挂掉白晓初的视频,回神时,天已经从带着淡蓝的黄昏到彻底暗蓝。


    白虞桥脱掉了外套。


    里面是一件黑色低领的短袖针织衫,中间领口先是一个半圆,再在半圆的最底端,向下“V”字扩展。


    白蔻每次注意到白虞桥再也没戴那个好笑的项链,就更觉得好笑。


    眼睛刚弯起。


    忽然被书店内的灯光一闪,看见了白虞桥锁骨上非常淡的一个疤痕。


    准确来说是咬痕。


    白晓初有段时间一直跟白蔻讲也就是你那时候小,咬合力不强,虽然不强,但虞桥当时出了很多很多血,而且人的牙齿很脏,咬人很危险……因为重复太多遍,白蔻至今都记得白晓初说的字字句句。


    不过。


    原来这个疤痕不在肩上。


    白蔻失神,忽然伸手用指尖去滑过白虞桥的锁骨。


    白虞桥于是猛地后退一步,手上拿着研究的《53天天练》差点落地。


    白蔻这会儿完全没别的想法,她就是看她咬的这块疤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消失,迟来意识到她妈说的那句“万一感染是有生命危险的”。


    “你那个时候肯定很疼吧。”白蔻颇为感慨地说。


    白虞桥摇头,撇开脸,突然捡起一本《一课一练》胡乱塞到白蔻手里:【快挑吧。】


    曾经自己写过的题,一定要代代传承下去。


    白蔻不仅为那位小朋友买了数学练习册,还买了语文,英语……大概十来本吧。


    她捧着一堆练习册和白虞桥下楼,坏坏地笑道:“哈哈哈她写到毕业都够了。”


    “嘟嘟嘟嘟嘟嘟!”


    白蔻好奇望去,只见一个围着丝巾的中年女人被拦在那里。


    “不,就算您不说话,它响一定有它的道理,还是要麻烦您跟我们到里面检查一下。”


    白蔻走到收银台,一名店员和那个女人还在警报器边纠缠不休。


    她看着,皱眉,一本一本往口袋里装书的动作越来越慢。


    奇怪,怎么这人这么眼熟?


    裴月上了四层楼才找到能接温水的店,不敢耽误太久,下楼也用跑的。


    可当她重新走进书店,远远望见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时,裴月突兀地停下脚步,全身发热。


    四周人声来来往往。


    【您手语不错啊。】白蔻笑眯眯对裴英比划道。


    十几分钟后,裴月送白蔻出书店,白蔻没有刻意问你妈妈发生了什么。


    她刚才能看见,裴英严严实实的丝巾下,脖子中心贴着一块像胶布一样的东西。


    上车,先回车上坐着等待的白虞桥转头来看她,目光十分担忧。


    “没什么要紧事。”白蔻笑道,“就和裴月妈妈聊了会儿天,然后裴月回来了,也聊了几句就出来了。”


    她们开车往回走,白蔻放在凹槽里的手机接连不停地震动,她停在红灯路口时,拿出来看,全都是裴月的消息。


    白蔻抿着唇,旁若无人地一条一条引用,快速敲字。


    白虞桥默默听着,她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白蔻和裴月妈妈聊了什么,更不知道白蔻和裴月又聊了什么。


    跳绿灯,白蔻放下手机,放在腿上,没过多久,只听这手机又“嗡嗡嗡”震个不停。


    到新的红灯,白蔻再拿起手机,专心致志地回复。


    一来一回。


    一来一回。


    白虞桥垂在包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她心跳很沉很快,她一直刻意地将脸转向右侧,想要忽视心中的不安。


    最后白蔻稳稳地将车刹停在小区门外,捧起手机更是忘乎所以了,“叭叭叭、叭叭叭”不停地打字,眉心紧紧皱在一块儿。


    白虞桥垂眸,深呼吸,调整出笑容,她伸手用指背靠了靠白蔻的脸。


    白蔻转头,恍然大悟,笑说:“啊,对,拜拜,明早这里见。”说完又低头忙碌。


    “……”


    见白蔻回消息的神情越发严肃,白虞桥冷静下来,收起她心底的所有不舒服,将原本准备在今晚和白蔻聊的话先压了回去。


    她垂下胳膊,静静地看了白蔻一会儿,然后转开视线,开门下车。


    她都要走到门卫室了,手机在兜里响起来,是白蔻的电话。


    白虞桥皱眉,一边接听一边转身。


    “白虞桥你等等!”


    白蔻电话里喊,同时下车跑了过来,到跟前,白蔻没挂电话,手机垂在腿侧,快速讲,“我和她在聊她家里的事,对不起,有些情况比较意外,所以没顾得上你。”


    说完,白蔻直接拥抱了白虞桥一下。


    “明早见。”她笑着说。


    而后像风一样跑来解释的人,又像风一样转身跑走了。


    结果违停的车还是被值班交警抓住。


    白虞桥静止在原地,望见白蔻在那连连躬身道歉,居然忘记过去帮忙。


    ……


    其实刚才白蔻打着电话跑过来的一瞬间白虞桥已经愣了,接着又被主动拥抱。白虞桥第一次感觉她脑中出现了一种名为脑雾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彻底变笨了,白蔻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根本没办法思考。


    就像她们接吻后白蔻突然站起的一瞬间,她看见白蔻眼底的震惊、不解……或许还有害怕,白虞桥那晚想了又想,懊恼,她不想逼迫白蔻喜欢她,甚至不愿意白蔻因为她做了什么而被动喜欢她。


    她不希望白蔻被带入一种错觉,不希望有朝一日白蔻突然醒悟才感到后悔。


    ……总而言之,白虞桥考虑来考虑去,就是一句,她不想误导白蔻。


    白蔻被交警放行了,白虞桥看见对方乖乖地目送人离开,手扶着车门等待半天,然后又突然转向她,冲她招招手:“白虞桥!白虞桥!还有件事!你过来!”


    白虞桥双脚先于大脑迈步。


    她又是一阵小跑,跑到手捏罚单的人跟前。


    白蔻佯装不开心地皱皱眉,接着把罚单往白虞桥心口轻轻一拍,像小时候那样跟姐姐撅嘴不满。


    “你看!抱你一次150!贵死了!”


    作者有话说:[眼镜]不算很晚吼


    第87章


    白蔻到家后给白虞桥说了声。


    然后白虞桥给她转账来三百块, 以及两只小猫咪抱抱的表情。


    白蔻照单全收。


    她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会儿,最后给白虞桥回发一个20元的红包:【明天早餐钱,多的算我请客/ok手势/】


    拿白虞桥的钱请白虞桥的客?哈哈哈哈!


    白蔻发完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开怀大笑, 不由得批评自己真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天才。


    两秒后, 白虞桥也毫无迟疑地接收了白蔻的红包, 发给她一个小黄豆向上看翻白眼的表情。


    原本都要放下手机去收拾的白蔻,看着这个可爱的小黄豆想了想,实在脑补不出白虞桥本人做这个表情的样子。


    她摁下语音,装模作样地哀叹:“啊?怎么翻我白眼?钱不够吗?”


    【不是。】白虞桥秒回, 突然恢复正经道,【很晚了, 早点休息吧, 明天见。】


    什么, 这就说明天见了, 那是今晚不再聊天的意思?


    白蔻眨眨眼,其实没料到白虞桥会这么快跟她结束话题。


    她垂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琢磨了会儿,低头给白虞桥回了个“嗯嗯,拜”, 然后放下手机, 极快地走去了卫生间。


    另一头白虞桥站在客厅的窗户旁, 因为身后不远处是还在看电视的高文岚,她没敢把白蔻的语音外放。


    她贴在耳边又听了一次:“啊?怎么翻我白眼?钱不够吗?”


    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白蔻这句话的每个字的落点都在笑音上, 听着就像是……白蔻正在耳边跟她撒娇。


    她刚听见的时候感觉半张脸都酥麻了,也差点就想立刻出门,回那个家去找白蔻。


    白虞桥深呼吸几次,冷静又冷静, 才终于把心底的蠢蠢欲动压了回去。


    等了会儿,见不再有新消息,白虞桥锁屏手机,返身回客厅。


    白蔻洗完澡把手机放床头柜上充电,人坐回电脑前,处理她刚刚洗澡时迸发的创作灵感。


    一张半人像,坐在书店里翻着一页书,侧脸望向远方的女人。


    她心中模拟的形象形似雅典娜,但当她勾完线,仰仰脖子,低头再看向屏幕时,这人,忽然怎么看怎么像白虞桥。


    白蔻晚上做了个特别“恐怖”的梦。


    她梦见她小时候的那个家,是一个夏天,她洗完澡热得流汗,家里又停电了,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小风扇,趴在桌前吹。


    她穿着短裤,双腿伸长,听窗外知了吱吱嘎嘎吵个不停。


    家里非常安静。


    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


    白蔻余光一瞥,从桌上的小方镜瞥见是白虞桥进来了。


    于是她坐起身回头对白虞桥笑,“姐姐!”,梦里的她好像还是很开心,感觉小风扇的凉风一直吹过她的耳畔。


    白虞桥慢慢走近她,一手撑在她的座椅后,弯腰,轻轻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就这样吗?”白蔻听见她自己不满地问。


    于是白虞桥拉她站起身,让她后腰抵着书桌,白虞桥的胳膊穿过她的腰侧,撑着桌沿,又低头认认真真亲了她一会儿。


    白蔻,和看着这一切的白蔻感觉到身体内的躁动,原先松松垮垮扶在白虞桥腰间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白虞桥的腰。


    “砰”,房间外突然传来了关门声。


    闭着眼享受亲吻的白蔻吓了一跳,她似乎被白虞桥的吻挡着,但也发现她的房门没有关。


    听见她妈妈在外面喊:“白蔻!白虞桥!我回来了!人呢?”


    白蔻吓得心脏“咚咚咚”狂跳,她环着白虞桥的手改为攥着白虞桥身前的衣领,低声害怕:“你怎么还不松开我呀,要被妈发现了!”


    白虞桥的双手仍抵在桌沿,以环抱她的姿势皱眉看她,眼底似有疑惑。


    白蔻感觉外面白晓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虞桥总算有反应,但没有听她的话,反而是极为平静地捂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触感非常真实。


    缓缓松开手后,白虞桥再度吻上她,身体更近地倾靠她,白晓初的声音亦越来越近……


    惶恐、刺激……白蔻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她明明应该快点躲开,却莫名其妙更大胆地搂住白虞桥的脖子,她们吻得越发激烈,白蔻难耐地仰高了下巴,嘶,感觉白虞桥正用牙齿轻轻咬着她的锁骨。


    然后。


    衣摆被一只手撩高。


    腰间感觉到风吹的寒意。


    “……”


    白蔻睁开眼。


    白蔻懵懵地摸向腰间,特别凉。


    白虞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上车,关门时没什么表情,扭头将白蔻昨晚指定的早餐递上,脸上才露出一点笑意。


    “谢谢。”


    白蔻草草看一眼白虞桥的眼睛,接住。


    后面很长一段路,白蔻一直都没敢去注意身边的白虞桥。直到她自己嘴巴有点干,抿了抿,才意识到她这会儿的窘迫感大约是刚才那一眼,她发现白虞桥抹了一种特别润的唇膏,所以嘴唇亮亮的,滑滑的……


    好吧。


    通俗来讲就是看起来特别好亲。


    白蔻觉得这大清早的自己突然有这想法真是太胡闹了。


    她皱眉,狠狠谴责自己中。


    白虞桥听着车内的广播,目光看向旁边这个表情变幻莫测的人。


    她眼里的白蔻,一会儿张嘴微微叹息,一会儿眉头紧锁绷紧唇角,不知道在烦恼什么事情。


    白虞桥想想,忽然低头从包里取出一支唇膏。


    是前天白蔻推荐给她的,复合水果味,说是绝世好用。白虞桥看完消息后切屏在网上下单,昨晚到家就收到了。


    不过从前的白虞桥很少用唇膏,即便是在北京最干燥的冬天,她都是更推崇“多喝热水”的那一派,身体的保护还是要从内部调理做起。


    今早抹唇膏时,白虞桥下手有些重,对着镜中的自己抹完,感觉双唇亮得像是糊了一层猪油。


    不夸张。


    白虞桥真是浑身一震。


    低着目光想完这些。白虞桥又默默转了转手中的唇膏。她想找机会给白蔻看一眼,告诉白蔻她买了,用了,还不错。


    结果,从出发到动物园,几乎一路绿灯。


    除了途中白蔻觉得热,把衬衫随手一脱叠了扔去后座,其余时间,开车的人表情格外专注,一眼都没分给白虞桥。


    好不容易到达园内停车场。


    白虞桥想伸手拍白蔻的时候,白蔻也正好转头要跟她说话。


    目光碰撞。


    她看见白蔻的视线重点先飞速在她唇上落了一下,然后才看向她的眼睛,笑了笑,主动问:“你今天抹唇膏了?”


    白虞桥不动声色地把唇膏藏回掌心,笑着点头。


    白蔻舔舔唇,忽然撑着座椅凑近她跟前,嗅了嗅:“哦,是我给你推荐的那个,你这么快就买了?”


    白虞桥有些惊讶,她无意识张张嘴,又闭紧,依旧淡笑着点头。


    白蔻倾近她的姿势没变,歪头问:“那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特别滋润?”


    她还是点头。


    话题到这里原本就结束了,因为白蔻“喔”了声,眼看已经要转回身取下车钥匙。


    可是白虞桥突然轻轻地拉了一下白蔻的手腕。


    根本没用劲,白蔻却手指一脱力,车钥匙上的挂坠“喀啦喀啦”晃动了两声。


    她扭头,看见白虞桥手里的唇膏,愣了下,茫然中发出了一个轻轻的:“嗯?”


    白虞桥什么手语都没用,只拿唇膏点点自己的唇,再指了指白蔻。


    过了十几秒钟,白蔻扣上唇膏的盖,对掰低的中央后视镜砸吧砸吧嘴,由衷感叹:“嗯,真的很不错,等天冷了我再去买个新的。”


    她说完,把唇膏还给白虞桥。


    白虞桥捏住一端。


    白蔻没有第一时间松手。


    她们忽然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上。


    “其实……”白蔻有些昏头了,她不知道是她自己在说,还是有别的鬼魂上她的身,总之她说了,“我昨晚梦见你了……”


    她一点点,一点点拉回面前的唇膏,连带着拉近她眼前这个白虞桥。


    白虞桥这件短袖的领口很宽松,没有遮住那道淡淡的咬痕。


    “我梦见……”白蔻另一只手抬起,非常缓慢地抚过,“这个……你报复我……在同样的地方咬我……”


    白虞桥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睫毛轻眨,人像是失神了。


    白蔻被果香味勾引着,松开唇膏,手俨然攀上了白虞桥的手腕,脸也慢慢地,试着朝白虞桥靠近。


    闷响的鸣笛声。


    白蔻想要吻上去的动作一滞,猛然清醒,一下子退回座位。


    她脑海中哐啷哐啷疯狂撞击着一句话:“大清早的这是在干什么?!”


    白虞桥缓缓睁开眼,见白蔻满脸红透了,攥拳的双手垂在腿上,仿佛不知所措中。


    她想了两秒。


    白蔻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白虞桥拉着再次侧身,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白蔻猛地睁大眼睛。


    很快,面前的人退开,随后轻轻揉揉她的脸,下车走了。


    砰。


    剩下白蔻傻傻地坐在车里。


    她回过神,才反应到,刚才白虞桥的唇并没有碰到她的唇。


    好像是有垫着拇指……


    隔空亲了她一下。


    作者有话说:[烟花]中秋快乐!20个随机小红包!晚点二更!勿等!


    第88章


    工作人员架好摄像机。


    画面里, 白蔻正扬高手臂,给自己扎了个十分清爽的马尾。


    拿起画本,一想到身边有个东西在拍, 白蔻还是有些不自然, 目光老是画几笔就朝右方瞥。


    守在镜头后的工作人员笑说:“白蔻老师您不要紧张, 也不要一直看,不然我们这段画面都没办法用了。”


    “啊,不好意思啊。”


    白蔻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得到对方“没事”的手势后, 重新坐正,视线投向此刻场内正在开心荡秋千的长臂猿, 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中午, 白蔻走出灵长馆, 敲着肩膀在电话里跟卢童童讲:“哎哟, 你们这个纪录片整得太正式了,我一上午就没敢塌腰,就怕形象差了浪费素材。”


    话音刚落,白蔻看见灵长馆外的路标牌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动物园统一的员工制服, 见路上有推小孩的车子卡住, 还主动跑上前去帮忙抬了一下。小孩指着她的衣服很兴奋地说了几句话, 那个小孩的妈妈皱眉摇头。白蔻却见她蹲在小孩的车子边,取下了衣服上一个像是徽章的东西,很温柔地摊开手心送给小孩。


    是考拉馆的卡通徽章。


    白蔻昨天才给考拉馆送去一版, 大概每个人只有一个。


    她不由得想起高中有次她和裴月去梦幻汇玩抓娃娃,裴月很想要一个黑白色的小猫玩偶,她们都觉得那玩偶跟小卷长得一模一样。


    历经千辛万苦才抓到的一个玩偶,裴月弯腰取出来还没拿热乎, 白蔻就看见裴月转头,看向乖乖坐在她们身边,一个一直在等待的小女孩。


    小女孩捂着几枚游戏币,途中她们好几次想让小女孩先玩,对方都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用,妈妈说了,要等姐姐们先玩。”


    小女孩妈妈是游乐场里打扫卫生的阿姨。


    白蔻不知道裴月拿起娃娃看向小女孩的那一瞬间都想了些什么,总之没过一会儿,裴月蹲去小女孩面前。


    “妹妹,这个送给你。”


    现在白蔻看着刚从小孩子身边站起,笑着对那个游客妈妈摇头,口型好像在说“不客气”的裴月,忽然想,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你。


    裴月是特地来等白蔻的,她在园区纪录片的群里得知白蔻最近几天都在灵长馆,想趁中午这段时间,为昨天白蔻的帮忙说声谢谢。


    “你也太客气了。”白蔻扬扬下巴,“走吧,正好一起去食堂?”


    她们在食堂门口又碰见几名关系好的同事,大家一同前往窗口,相较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考拉馆的裴月,白蔻显然跟每个人都很熟悉。


    但裴月发现,无论白蔻跟谁聊,每过两三句,话题的落点一定会抛向她,笑着问她一句:“对吧,裴月?”


    让裴月总是在快要走神的时候又被拉回到集体中。


    她笑起来,尽管没认真听,还是会配合白蔻点点头。


    “她们那群人每天中午都一起吃饭,好热闹啊。”小吕放下餐盘,对白虞桥说,“让我想起大学的时候了,那时候我们两个宿舍每天中午都一起吃,能占完一整条长桌。”


    白虞桥笑了笑,目光再次望向那个正俯身在窗口前,笑眯眯,连续指了好几样的人。


    “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谢谢阿姨!”白蔻拎高身前的工作牌,在机器上“嘀”了一声。


    她们一行有八个人,这会儿正是食堂的用餐高峰,中央区的长桌基本都被空一格坐一格地占满了。


    白蔻正仰头往右找位置,只听左边有人说:“要不我们去跟蓝印那两位老师挤一挤?”


    白蔻听见关键词,迅速转头,隔着食堂内攒动的人头,她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先放下餐盘,再迈进与餐桌连接在一起的长椅。


    白蔻正好坐在白虞桥身边,感觉在她迈步到坐下前,白虞桥伸手轻轻护着她的腰,直至她完全坐好,那手才收回去。


    桌上几个人先客客气气互相打了一通招呼。


    白蔻也笑着喊了声:“小吕姐。”


    不过由于桌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白蔻和白虞桥的关系,所以她俩只是互相点点头,接着白蔻就边吃饭边听人聊天,依旧偶尔带一句问裴月的话。


    这桌子实在有些挤。


    白蔻又尽量给右边的几位让出空间,她的胳膊肘时常与白虞桥碰撞,桌下的腰臀和腿,更是几乎与白虞桥贴在了一起。


    白虞桥的筷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她是桌上看起来最安静也最专注于吃饭的人。


    没人能看出此时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腰和腿上,一种异常的酥麻感于每次白蔻离开又碰到她的时候,在她体内疯狂乱窜。


    白虞桥中午在食堂吃饭一向速战速决,甚至有时候她并不会特地过来吃这一顿,都是小吕看不下去,每次都打包一份回去给领导。


    但今天,白虞桥吃得尤其慢。


    小吕吃完一整盘又喝了两碗海带汤,放下碗一看,对面领导的餐盘里还纹丝不动。


    “今天的菜您觉得不好吃吗?”小吕在笑闹声中询问。


    这个时候白虞桥的筷子已经完全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白蔻笑着笑着,左手搭到了她的腿上,指尖一下,一下,隔牛仔裤摩挲着她的膝盖。


    听见小吕的问话,白虞桥先是回神,看着小吕的眼睛愣了愣。


    哦,看来是在思考一道大难题。非常了解领导面部微表情的小吕心说,随即她拿起手机:“没事没事您慢慢吃,时间还早正好休息一下,我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去闷着。”


    白虞桥勉强地笑笑,右手垂下桌子,第一次以坚持拒绝的态度推开了白蔻捣乱的手。


    ……


    “不行,我今天有事情要先走了。”白蔻挎上包,在下午三点就前往停车场,“再说了,今天中午你不是让我把手拿开的意思吗,现在找我干什么。”


    发完,她开开心心收起手机,想起中午白虞桥居然有点变红的侧脸,心里就止不住地想笑。


    好像白虞桥不给她一个答案都行了。这会儿白蔻好心情地想,现在这样真是有意思。


    她刚坐进车里,手机又“嗡嗡嗡”持续震动起来,白蔻拿起来看,还是还是还是白虞桥。


    甚至打来了视频。


    你看。


    这就是她发语音白虞桥只能打字的弊端,打字太慢,完全说不过她。


    “还想拿你当借口,又骗我当司机,她真是想得太美了。”


    说完,白蔻握紧唇膏,终于摁下了接听。


    白虞桥穿着白色的褂子,背景却不在实验室内,看样子像是天台。


    额前的碎发随风轻轻晃动,白虞桥一只手拿着手机,没办法做手势,接通后,只能安静又担忧地看着白蔻。


    “……”同样安静坐在车内的白蔻眨了眨眼。


    完了。她想,怪不得白虞桥会给我打视频,发文字她总能无所畏惧地逗白虞桥玩,但每次只要看见这张脸,尤其是认真起来的这张脸,她就会潜意识地想要听话,把要去做什么事都明明白白陈述给白虞桥。


    她也确实这么说了:“好吧,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朋友,约好今天再现场聊聊,毕竟干完动物园这些活,我还是要继续赚钱的嘛。”


    她见白虞桥松开眉心,点头,一副明白了的样子,跟她挥挥手,好像就要挂了。


    “啊,对了。”白蔻握着唇膏的指间捏了捏,前几秒她笑得有多得意,这一秒她就有多打脸,她也是跟着白虞桥的借□□学活用起来,举起唇膏晃晃,“是在车上,等会儿我忙完了回来给你。”


    她顿了顿,“但只是把唇膏给你啊,今天可没别的事,你自己有车,我不当免费司机。”


    视频中,白虞桥粲然一笑,点点头,用无声的口型说:“好。”


    结束这通视频,白蔻倒向椅背,手机摁在心口,她在想真是糟糕,她都怕她自己根本忍不到白虞桥先表白的那一刻。


    诶,仔细想,白虞桥这么按捺着不说,不会跟我是一个想法吧?白蔻瞥向车顶灯,那岂不是谁先说谁就输了?


    她的胜负心强,她姐白虞桥更不差。


    白蔻深深记得小时候暑假,白晓初突然给她们买回来一个飞镖盘,当晚母女三人在客厅PK,经常和卢童童去游乐场扔飞镖的白蔻当仁不让,勇夺第一。


    白晓初险胜,喜获第二。


    被她们齐齐笑话的白虞桥则皱眉沉默,目光持续盯着那个挂在墙上的飞镖盘。


    后来没两天白蔻和白晓初都过了新鲜劲,不怎么玩了。


    那时候每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有一个小时,白蔻沉迷在卡通频道的节目中,她捧着西瓜连连惊讶于卡通中蓝兔的招数。


    白虞桥雷打不动,每天练一个小时的飞镖。


    后来暑假快结束白虞桥返校前,她又拉着白蔻和白晓初PK。


    每一轮都大获全胜。


    白蔻当时看见她姐背上书包出门的嘴角,明显扬高。


    “嗯。”想完,白蔻启动车辆前认定,“如果是白虞桥,绝对有可能。”


    开车朝园区外去的时候,白蔻开始在脑海里拼命回忆这些天白虞桥都做过什么,但没想到刚绕出园区,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路边走。


    白蔻减速,跟着走了一截,见对方像是要去车站。


    她当即踩下油门,追上去,降下窗户喊了声:“裴阿姨。”


    裴英转头看见是白蔻,非常意外,动了动唇下意识想喊出白蔻的名字。这么久了,过往的许多事情都模糊了,她却一直记得白蔻在机场说她的那几句。


    “您的烦恼,您的困难,您不说出来,没人能明白。”


    “裴阿姨,如果我是裴月,事到如今我不会理解你。”


    “我只会觉得恨你。”


    那个时候她听进去了却没有一直放在心上,直到这几年,她病了,回到家里,发现没有人的家里原来是那样冷清,发现她想要关心女儿每天做什么,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问出口,发现她害怕看女儿的眼睛,发现她原来真的很怕女儿恨她。


    她当初单位体检,被确诊喉癌,同事吓傻了,母亲和妹妹们吓哭了,但在治疗前,裴英并没有觉得那是大事。


    她很认真听取了医生的建议,也坚信自己一定是那幸运存活的百分之几。


    是,她确实活下来了,但做了喉全切,再也没办法出声。


    她心中那块坚韧的玻璃直到女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咔嚓,碎了。


    她那个时候接受不了她没办法告诉女儿该怎么办,情急之中又将女儿赶出病房。


    ……后来陆陆续续处理了很多事,她常年忙于工作的身体居然脆弱到没办法化疗,每个月都要依靠靶向药维持。


    她从不接受裴月在身边看见她的样子,到开始期盼裴月回家,她只是有天没忍住问了句:【动物园的工作国内有合适的吗?】


    裴月很快就回家了。


    裴英不知道期间裴月都做了什么,裴月到家,只是平静地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跟她说。


    “妈妈,别怕,我以后都会留在河延,我会一直陪着你。”


    裴英低头,后悔、愧疚、抱歉……一时间万千情绪涌上心头,被她因为所谓的工作和“你要学会独立”而冷待的女儿,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帮她擦掉眼泪。


    和不知道该怎么与裴月相处的裴英不同,裴月极快就安排好了回国后的生活,她还为裴英请了一个负责做饭和打扫的阿姨,每周固定有几天会回到家里陪裴英吃饭,每个月再不断寻找更好的治疗机会。


    裴月像从前的裴英一样,没有说很多话,却把什么事都安排好了。


    她又和从前的裴英不一样,因为她总能很敏锐察觉到裴英表情里的失落,看着裴英的眼睛,告诉裴英:“妈妈,我爱你,加油。”


    裴英坐上了白蔻送她回家的车,她偶尔看向白蔻的侧脸。


    女儿长大了,女儿的朋友也长大了。


    裴英以为她发生这种事,说不了话的样子如此狼狈,白蔻总会问她些什么。


    可回家的一路上,白蔻什么都没问,只随手扭开了广播电台,换了好几个台,播放着属于裴英她们那个年代的老歌。


    “阿姨。”到达,告别时,白蔻才出声,她问,“您是来动物园找裴月吗?找到她了吗?”


    裴英一愣。实际上,从过年到现在,她已经一个人去过动物园很多次,但每次都止步于门外,一方面,她怕打扰裴月工作,另一方面,她也怕让裴月的同事们看见了,说些不好听的话。


    “哦,对了对了。”白蔻 没等到她的答案,却没关系似的,又兀自笑说,“我忘记裴月她每天还挺忙的,肯定没办法陪您逛完一整个动物园吧。”


    说着,白蔻打开手机,调出一张地图给裴英看,“你看像这个虎馆、长颈鹿馆,还有裴月她们的考拉馆,都变了很多,其实我也还没逛完。”


    最后她指着灵长馆笑说,“最近正好我在这里画画,缺个逛动物园的朋友,要是您哪天还想逛动物园,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去逛吧。”


    ……


    “给。”


    白虞桥开门上车的时候,白蔻正低头捧着平板画画,右手伸过去,递上唇膏。


    白虞桥接住,听白蔻忽然喊了她一声“姐”。


    怔愣。白虞桥抬起目光,见白蔻很愁闷地叹口气,扭头看她,双眼红红的,像是哭过。


    “世事无常,生命好脆弱啊。”


    白蔻声音轻轻地说,“我认识的一个阿姨生病了,她变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我觉得她很无情挺讨厌她的,可现在见她,她整个人都变得……”顿了顿,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叹气,“唉,竟然很希望她可以再变回以前那个讨厌的样子。”


    白虞桥沉默两秒,抬手,温柔地抚了抚白蔻的头发。


    这晚两人各自开车回家了。


    第二天白蔻由于前一晚心事重重,没睡好,坐在摄像机跟前直打哈欠。


    监拍的工作人员笑她说:“要不你还是买杯咖啡吧,我都怕你直接在这睡过去。”


    白蔻放下画具,正要拿手机,视野中突然出现一个戴着墨镜和丝巾,正小心翼翼伸长脖子四处找,看上去有些鬼祟的身影。


    ……真来了?白蔻大喜,一瞬间都不觉得困了。


    她迅速起身跑过去,真把对方当朋友一般,从身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嘿!裴阿姨!”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89章


    “那, 白蔻老师,你和阿姨先聊,我去趟卫生间。”


    工作人员见白蔻亲热地拉着人回来, 以为是白蔻妈妈, 笑着说了声便离开了。


    白蔻把她的折叠椅放到裴英脚下, 自己则弯腰捡起画本:“裴阿姨,您等我几分钟,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裴英客气笑了下,点头, 目光注视眼前这个面庞已然成熟的白蔻。


    她们的一侧,摄像机红灯仍然亮着。


    视频还在持续录制中。


    ……


    实验楼和休息室之间的过道中, 总会定时来一只剪过耳的橘猫。


    白虞桥碰见它几次后, 便抽空去买了猫粮和零食, 每次下楼前揣一小袋, 固定给橘猫倒进碗里。


    短短几周,橘猫胖成了一颗球。


    这让白虞桥很困惑地研究了猫粮和零食的成分,心想难道对它这个个体来说营养相对过剩了?


    然而她这次带着减量的猫粮下来,刚走出楼梯拐角, 见往常会蹲守她的橘猫已经埋头开吃, 旁边还蹲了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熟人。


    一下子明白过来。


    杨晚兮和白虞桥碰见橘猫的日子差不多, 但两人每天休息的时间点不同,往往是白虞桥刚喂完没多久,杨晚兮又会带着一个新的罐头拜访。


    连着两顿主食, 橘猫照吃不误。


    杨晚兮和白虞桥对完情况,叉腰瞪向地上的大橘:“哈!怪不得!我还以为是我买的罐头不好吃你才每次都兴致缺缺!费尽心思给你换了好几个口味!结果是吃太饱了不想吃啊!”


    白虞桥也忍不住笑,蹲下身。


    她的手刚抚上毛茸茸的脑袋顶,橘猫尾巴立刻开心地翘了起来, 一点都不护食,“嗷呜嗷呜”地咀嚼,估计要是它能说话,准要给这两人说:“好吃!来吃!”


    杨晚兮跟着再次蹲下,白虞桥挠脑袋,她就有一搭没一搭囫囵着橘猫的尾巴玩,说:“我们以后可以改成两个时间,你早上来得早,喂它一顿,我晚上走得晚,再给它一个罐头,这样应该就能消化了吧。”


    白虞桥点头,转脸看着杨晚兮比划:【什么口味的罐头?多少克?】


    杨晚兮收回手,环在膝盖上回忆了一下:“最近给它买的是牛肉的,一罐100克。”


    白虞桥思考两秒:【好,那我猫粮调整。】


    杨晚兮笑起来:“好啊。”


    她们这段对话结束后各自挠着橘猫安静了会儿,其实心中都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白虞桥缓缓起身,杨晚兮还蹲在橘猫跟前没动。


    感觉到起身的人可能在看自己,杨晚兮挠猫的动作停住,唇角绷了绷,尽量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仰头看向白虞桥:“你要回去了?”


    白虞桥点头:【嗯,还有很多工作没结束。】


    杨晚兮“哦”了声,挥挥手:“拜拜。”


    ……


    工作人员玩完一局游戏回到灵长馆的时候,白蔻正守在她的机器旁,而“白蔻妈妈”没见踪影。


    她正想客套一句“阿姨已经走了吗”,只见白蔻转身看她:“小允姐,你这素材方便剪一段给我吗?”


    裴英没走,她依照白蔻的介绍,先去到灵长馆附近的高空俯瞰台,手扶着栏杆,沉默扫望这个女儿工作的园区。


    “裴阿姨!”说着帮人暂时守一下摄像机的白蔻,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来,肩上挎着包,依旧笑眯眯的,“我好了,我们出发吧!”


    裴英完全没想到,她人生中第一次仔仔细细逛动物园,居然不是跟家人,不是跟朋友,而是跟白蔻这个“小鬼头”。


    白蔻不像裴月,没有规规矩矩地走在旁边,主打一个热情向导式陪玩。


    她们从灵长馆一路出发,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同意后,白蔻全程挽住她的胳膊,走一处给她介绍一处:“……它俩就是这个馆的明星双胞胎,因为喜欢抱在一起互相抠屁股,网上有特别多它们的照片。”


    抠屁股?裴英震惊的目光从馆内的小浣熊来到白蔻脸上,她是诧异白蔻怎么能这么自然地把这三个字说给她听。


    白蔻却理解成另一个意思:“啊,您好奇那些照片是不是,稍等,我翻给您看。”


    裴英曾在裴月经常往返广州与河延的某一天,关心了一次裴月每次回河延究竟做什么。裴月很直白告诉她,见朋友。当时的裴英停住钢笔,又多问了句哪个朋友值得你浪费这么多时间?


    裴月说是白蔻,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每分每秒都非常开心。”


    “阿姨看,就是这个。”白蔻翻出一段视频举给裴英。


    裴英愣愣地看眼白蔻的脸,再看向白蔻举给她的手机屏幕,不到两秒,她也确实被明星双胞胎互相“抠屁股”的画面逗笑了。


    大概两三个馆之后,白蔻拉她到达考拉馆门外,因为昨天白蔻才说过裴月就在考拉馆里。


    裴英脚步顿住,脸上出现迟疑。


    “您放心,我问过了,今天考拉馆的游客特别多,我们站在后面一点,裴月看不见我们的。”白蔻特意压低声音,像做贼似的说,“我们偷偷观察她去。”


    因为天天来画画,白蔻知道哪个角度最能看清裴月,她提前问好裴月换班出来和沛沛互动的时间点。


    把裴英送到一个定点站定后,便拿出手机:“阿姨我打个电话,您先看一会儿啊。”


    她走远一些,靠在立柱墙旁边,将没有通话的手机摁在耳边。


    裴月从室内走出来的一瞬间,围观游客小声惊呼:“来啦来啦!”


    太阳照在裴月身上,让她发丝间闪过金色的光芒。裴英看见女儿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棵矮树杈下,那小考拉就像小时候还会被她抱在怀里的女儿,小考拉依赖她的女儿,不一会儿就钻到裴月的怀里。


    玻璃边趴了一排张嘴说“哇”的小朋友。


    裴月抱着小考拉本来要走,转身扭头看了眼,小孩们齐刷刷站起,充满渴望。


    裴月回头和小考拉对视,接着凑近小考拉似乎观察了几秒,揉了揉爪子,然后带着小考拉走来满足小朋友们的期待。


    “……”裴英连忙往后退。


    只是刚退了两步,她的后背就被一只手抵住。


    “裴阿姨,来都来了,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裴英惊讶扭头,白蔻偏偏就在这种时候接完电话回来,她……可不能再在这小辈面前露怯了。


    半推半就,裴英被白蔻挽着手也拉到了玻璃前。


    裴月蹲在玻璃内原本平视着眼前这群小朋友,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她抬起了目光。


    先看见了白蔻,然后还有……


    妈?


    裴月面色一怔,一刹那仿佛掉出了正在工作的空间,她看见裴英目光挪开了一秒,又看回她。


    裴英对裴月笑起来,迟疑片刻后,抬手,对裴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


    白虞桥先前给白蔻发了三条微信,白蔻手机放在包里,都没注意到。


    这会儿,白蔻带裴英进了考拉馆的后台,那方母女俩坐下喝水。


    白蔻拿手机看见屏幕上累积的消息栏,心底轻轻地“啊”了声,赶紧点开,一条一条回给白虞桥。


    白虞桥取下发圈,想重新束发,放在白外褂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看了眼,当即目光变亮,起身朝外走。


    “……”正举着一张X光片观察的小吕眼睛一眯,脑袋随着匆匆忙忙的领导一路去到门口。


    小吕顿时也拿出手机,叭叭叭给她同期打字:【天呐,我真的觉得我们白姐有情况,她以前都不会把手机带在身上,是不是公司最近有什么变动啊?这还有几个月就毕业季了,不会我们要惨了吧?】


    对方“嗡嗡嗡”回她:【没有啊,公司这边风平浪静,你想开点,万一只是你惨呢?】


    小吕深吸一口气:【我真是谢谢您啊!】


    白虞桥走到室外,刚想拨视频,她顿住,警惕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想想,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上楼,去最安全的老地方。


    昨晚白蔻那么低落,她非常担心,今天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在旁敲侧击地关心白蔻。


    但由于她一清早就跟小吕去了市中心的防疫院,后面回到动物园,白蔻又说要忙工作了,她们一直没能见上一面。


    白虞桥发现,她完全不是从前那个她了,有采样分析忙碌的时候还好,一放下器具,等待间隙,她总是忍不住想起白蔻,她贪心地想知道白蔻今天都忙了些什么,过得开心吗,几点能下班,下班后想去做什么……


    在想念这件事上,她寻不到如何控制的要领,已经吃到甜头的人,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靠忍耐就能把苦一次次咽下。


    幸好现在的“苦”不一样。


    下午四点左右,伴随白蔻“我忙完了”的消息,白虞桥她们所在的办公室门响了。


    小吕先起身去开门,疑惑:“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吕姐。”


    白虞桥捏着试管的手一僵。


    “……白蔻?”小吕站门口非常惊讶,“你找我们是……”


    “我找我姐。”白蔻指指白虞桥。


    “……”什么?小吕没反应过来似的,傻傻地问,“你是……她妹妹?”


    白蔻笑着“嗯”了声,侧身,看向正朝她走来的白虞桥:“姐,小吕姐居然不知道吗?”


    白虞桥听着白蔻这突然带着笑意的一口一个“姐”,整个人像是被轻飘飘的云朵撞了又撞,脑袋晕晕乎乎的。


    她走到小吕身边,差点就要伸手直接去拉白蔻。


    白蔻先拉住她的手,轻轻往外一带,看着她的眼睛非常真诚地说:“姐,我找你有点事,占用十分钟可以吗?”


    小吕侧身,扬长脖子,看着这姐妹俩牵着手走远。


    居然是亲姐妹吗?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这领导不说谁能认得出来!


    白虞桥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朝楼上走。


    白蔻除了第一步愣了下,有些卡顿,随后每一步都能跟上,她伸长胳膊被拉着,心想这不就五层楼吗,上去哪里,天台?


    推开生锈的门,她们迈入天台后,白虞桥返身将内部的锁扣关上了。


    白蔻看得直乐:“不至于吧,你怕你同事上来?”


    白虞桥背影静了两秒,转身看她,很诚实地点点头。


    白蔻便走近,右胳膊穿过白虞桥的腰侧,去“咔哒咔哒”拨弄了两下锁扣,轻声嘀咕:“我们又不做什么。”


    她嘀咕完抬起目光,白虞桥眼神温柔地看着她,问:【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你问我想不想看猫的吗?白蔻纳闷:“那只猫在哪儿?”


    白虞桥张张嘴,恍然大悟般,撇开脸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


    【出去玩了。】她再看回白蔻时比划到。


    白蔻眯眼,叉腰质问:“那你还问我想不想看,我可是从正门一路狂奔过来的!”


    白虞桥笑容收了些:【它一会儿应该会回来。】


    白蔻环起胳膊:“一会儿,一会儿都下班了。”


    小时候她们也会这样,非常爱妹妹的白虞桥偶尔还是会因为学校里的事情太多,忘记帮妹妹带东西。


    小白蔻就堵在她姐面前气呼呼:“又忘了!又忘了白虞桥!我就说你上初中就不爱我了!”


    虽然情况不同,但语气和这个假装责怪的脸,简直就是小白蔻的放大版。


    白虞桥又切实感受到这一点。


    当面聊还能走神?


    这下算是知道微信里怎么总是聊着聊着就结束话题了。


    白蔻非常不满意,她毫不客气伸手,直接箍住白虞桥的下巴,要求对方收回注意力,正视自己:“白虞桥,你现在可不是我姐,再发呆……”


    她顿了顿。


    说起“发呆”,猛然想起白虞桥使用已久的微信名,又是没忍住笑出来。


    笑了两秒,白蔻重新正色,咬紧牙缝,故作凶狠地威胁。


    “再发呆我就把你这条发呆鱼给油炸了!”


    “吃,掉。”


    全程,白虞桥任由白蔻箍着下巴,垂低目光,似有所悟地皱眉,听着白蔻说。


    直到听见“油炸了”三个字,白虞桥的眼睛变成弯弯的月牙形状,笑起来,她握住白蔻箍她的这只手,很轻松地拉下,把手摁在她的心口。


    然后,白虞桥光明正大地俯身凑近,在白蔻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白蔻怔了怔。


    见白虞桥的脸回到她眼前,松开她的手,靠近脑袋做了个“想”的动作,再放嘴巴前做个了“吃”的动作……


    【想吃就吃吧。】白虞桥比划完,轻松笑着,揉了揉白蔻的耳发。


    作者有话说:[抱抱]依旧不一定有二更,晚上看时间(要开班了555555)


    第90章


    这天下班白蔻又是一个人先开车走了。


    她非常兴奋地去沃尔玛买了一大堆零食和啤酒, 接着还在卤味店买了不少鸭货,马不停蹄杀到卢童童这刚解封的小区。


    一开门,卢童童跟她互相“呜呜呜呜”默契地假哭起来, 疯狂拥抱。


    卢童童边抱还边提醒:“关门关门关门!”


    之前那只瘦巴巴的小猫长了不少肉, 缠在两人脚边来回打转。


    白蔻在客厅地板上直接坐下, 边拆开她带来的各种美食,边看向电视机:“这么有兴致一个人看电影呢。”


    卢童童将沙发上的靠垫取了两个下来,敲敲白蔻:“起来起来,屁股凉。”


    给白蔻放好, 她才自己落座,拿起遥控板倒回龙标片头:“一个人当然没兴致了, 你不是来了吗, 我提前挑好。”


    卢童童大笑推她:“去去去去。”


    戴起手套开始啃鸭架,卢童童和以前一样,两只手都戴着,眼睛很专注地盯着电视, 嘴巴啃个不停。


    到开场的戏剧性追车画面结束, 卢童童听见厨房里的制冰机“嘀嘀嘀”响了几声。


    “冰块好了。”她刚要摘下手套起身。


    “哦, 我去吧。”白蔻先她一步摘下手套,拿起手机过去了。


    嗯?


    卢童童无意间瞄见白蔻捏在手里的手机是亮屏的,好像停留在聊天界面?


    刚才也是这样吗?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 白蔻只戴了右手一只手套……另一只手好像一直垂在茶几旁边……手机……手机刚才好像不在桌上?


    越想越不对劲,尤其这会儿白蔻去厨房后,居然半天没有回来。


    卢童童用手肘撑高上身,表情超级八卦地朝厨房张望。


    厨房门半掩, 白蔻左手撑在制冰机附近,右手将手机举高,摁下语音键:“放心吧,我今晚没打算回去,喝多了就在童童家睡。”


    “白!蔻!”卢童童声音猛然在身后响起。


    “!”白蔻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我的妈!你怎么跟个鬼一样!”


    “我到底是你妈妈还是鬼?”卢童童眯眼走近,学刚才白蔻的语调,“喝多了就在童童家睡?谁啊?你谈恋爱了?”


    “……没有,白虞桥。”白蔻见卢童童不信,反正对话框里除了她的语音条就是白虞桥的“好”、“嗯”……她无所谓地举给卢童童,“她怕我跟你在外面喝酒危险。”


    卢童童质疑的目光垂向屏幕,还真是虞桥姐的头像,而且如果是虞桥姐,白蔻这个语气倒也正常了。


    她好失望:“我还以为短短两周不见,你跟谁破镜重圆了。”


    至于她说的“谁”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白蔻无奈摇摇头,锁屏手机,将手机揣裤兜里,开始正经地往玻璃杯里加冰块。


    “诶。”卢童童拱拱她,“你跟她真没可能了,我给你们制造这么多机会,每周都让你们来给我送猫砂,我房间里堆成山,一点用没有吗?”


    白蔻看眼卢童童,放下冰铲,晃晃其中一杯里的冰块,“咔嚓”,拉开易拉罐拉环,“呲啦”一声,厚重的泡沫升腾起来。


    她不讲话。在家闷了许久的卢童童可不接受好友的感情八卦就这么结束,她拉住白蔻还想继续倒酒的手。


    “我知道你心里跟裴月有疙瘩,换我,我也有。但我觉得有些事就是需要慢慢找机会说清楚,既然你说你放下了,就更可以从头再试试嘛,换别人我也就不劝了,可是那年,你那么伤心,暑假我看你哭了多少次啊,我真的觉得你们能重逢是缘分,就这么放弃了好可惜。”


    “……我应该不算放弃了。”


    “那算什么?”卢童童接过白蔻刚倒好的玻璃杯抿了口,冰凉,舒爽,“没想清楚,还想逃避一下?”


    “不是。”白蔻想了想,坦诚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卢童童要抿下一口的动作顿住。


    白蔻冲卢童童笑笑,去给自己取另一罐酒,同样的流程打开,伴随“嘶”的气泡声,她又低着目光重复一遍。


    “对,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非常非常喜欢。”


    两人倒好酒,让制冰机继续运作,一起走回客厅,坐下后,卢童童深呼吸,顺顺心口:“稍等一下,这对我的冲击有点大,不是裴月,突然又有喜欢的人了,还非常非常喜欢……”


    她深思一会儿,神情复杂地看向白蔻,“你不会年近三十突然学人搞网恋吧?”


    白蔻瞪她:“我哪有年近三十?”


    卢童童迅速掰着白蔻的肩膀晃晃:“拜托这是重点吗?你搞网恋啊白蔻?你还陷进去了?网上的人能比我们知根知底的人好吗?我就是这么几天没在!真是拜托你了喂!”


    “噗。”


    白蔻不装傻了,摁住卢童童的手腕,另一只手慢慢端起玻璃杯,绕过卢童童的胳膊,神情冷淡地给自己喂了一口酒,“网恋,确实,如果我突然跟人疯狂网恋,你是该摇醒我。”


    她没看卢童童的眼睛,只望向电视机,有些意味深长地讲,“但是没有,不是网恋,她是一个我认识很久的人。”


    “你认识很久的人我能不知道?”卢童童双手环身前,恶狠狠道,“你今天不报上名来!我就要跟你姐告状!”


    ……


    白虞桥今天等检测结果,在园内耽误了一会儿,从动物园下班后,她坐在车里听白蔻发她的语音。去和卢童童见面的白蔻显然非常高兴,音调飘扬,每个字的尾音都仿佛带着钩子,白虞桥跟着高兴,在车里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白蔻说今晚准备直接在卢童童家睡,她还是决定等晚上的事忙完,时间差不多,开车去卢童童家等一等。


    如果白蔻突然想回家,她就正好送白蔻回去。


    放下手机,白虞桥的车很快驶离动物园的停车场,前往河延西区正在招商的一片楼房。


    按照高文岚微信给她的地址,白虞桥的车子停靠在一座还未正式开放的产业园门口。


    刚闪完电话,就看见高文岚和一群身着西装的人边聊边从里面出来。


    白虞桥降下副驾车窗,微笑着冲高文岚招招手。


    高文岚走近到车边,继续同送别她的人说道:“是,目前整个西区已交付的项目里面,这里绝对是一个标杆,赵局,感谢您。”


    赵局立刻同高文岚握手:“高董太客气了,未来医药板块的发展绝对也是我们西区的重中之重,真的非常期待与您的合作。”


    高文岚与众人告别后上车,合上窗户,等白虞桥开出一段距离,才稍有叹气:“唉,河延对医药器材的引入真比我想象中还要落后。”


    白虞桥听着,嘴角勾起一点笑意,默默转动方向盘。


    她知道,即便高文岚说着愿意陪她回河延过平静的生活,但她也能看出,高文岚并没有退休的打算。到河延休息一段时间后,这似乎还没半个月,高文岚就已经着手规划于河延建实验室,与医院合作,同步引入新设备的事。


    这里面无论哪一项都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以及金钱,在对实验室的规划和建议上,白虞桥暂且能辅助高文岚,一同商讨。


    而引入器材等最占大头的“钱”,白虞桥只能听着,实在帮不上太大的忙。


    她也在想,从过去到现在,河延一定也有像她妈一样试图创造新事物的人,但无论是政策,还是资源,小城市就是比不得大城市。


    退一步讲就算真有人有兴趣为了技术投资,那为什么不去省城,偏要来河延?


    白虞桥想着,也用余光瞥向正皱眉对窗外思考的高文岚,她非常担心,担心成功了一辈子的高文岚,会在河延摔个大跟头。


    ……


    白虞桥把高文岚送到家之后,跟高文岚比划了一下她要去接白蔻。


    高文岚俯身在窗边,摁着窗框,非常满意地点头:“好好好,你们姐妹俩就该互相照顾,快去吧!”


    白虞桥笑着,望着高文岚转身走远的背影,脸上笑容慢慢减淡,表情像是想了会儿什么,不过很快,她想起白蔻说要“油炸了你”,又忍不住笑起来,将车窗合拢,车身在黑夜下绝尘而去。


    大约十分钟左右白虞桥到达卢童童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她缓缓停靠路沿,熄火,拿起手机滑动两下,没有新消息。于是放回凹槽,再摁亮车顶灯,从后座抽过一本《Biomaterials Science》,安静地翻看起来。


    “你再不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就讨厌你了!”客厅里,卢童童满脸红晕,一把搂住白蔻,“我是什么?我是必须知道你大事小事所有事的人!我是你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你说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白蔻撑着脸颊听完,傻笑,她其实脑子也有点迷糊了,但立刻点头认可:“嗯……没错没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绝对是……”


    白虞桥接到电话下车的时候,听对面大着舌头问她:“喂?你就是白蔻的网恋对象是吗?终于让我逮到你了!速速报上名来!”


    “……”白虞桥听着,小跑过马路,但很显然,她没办法给卢童童说她的名字。


    听筒里又出现卢童童的嘀咕:“这什么……油炸发呆鱼……小吃店吗?你忽悠我啊白蔻?”


    “嗯……”白蔻声音很远地响起,“是小吃店……你给小吃店打电话干嘛啊……”


    “你打的!”


    ……听起来两人都醉得不清。


    幸好之前白蔻给白虞桥发过卢童童家的地址。


    白虞桥非常费劲地打字跟门卫交流了一通才被放行进小区,又在夜色中绕过如迷宫一般的小径,总算望见九栋的标牌。


    白虞桥把白蔻带回了家。


    挺听话的,一路顺从,没像小时候那次胡言乱语。


    电梯里,白虞桥左肩挎着白蔻的包,右手半搂半扶让白蔻倚靠在她身上休息。


    白天拍摄白蔻脸上被上了一点淡淡的妆,白虞桥把白蔻安置在沙发上后,从她自己的包里取出卸妆的东西,又去卫生间兑了盆温水,蹲在沙发边,一点一点帮白蔻把脸擦干净。


    白蔻像只懒散的猫,偶尔半睁开眼像是在观察白虞桥的脸。


    白虞桥眉心微微皱着,就像把她当做了细胞切片,一丝不茍地处理中。


    “……”


    白蔻闭上眼,认为自己非常坏。


    在白虞桥像个姐姐对她这么好这么照顾的时候……


    她想接吻了。


    她闭了几秒钟的眼睛,心里那种想要接吻的躁动感一直没有消退,可她又不想这个时候就对白虞桥认输。


    就这么听着不时拧干毛巾而掉落的水声,内心天人交战了一段时间。


    “姐。”


    白蔻索性闭着眼,装作本人没有参与,声音轻轻地要求,“我想让你亲我。”


    黑暗中,哗啦哗啦的水声消失了,客厅里完全静止,白蔻甚至能听见小区里有人在咳嗽。


    白虞桥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气息靠近了,她又一次清楚地听见了白虞桥的呼吸声。


    白蔻原本还平缓着的心跳突然失控,“咚咚、咚咚”,掷地有声。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


    接着呼吸声,脸上的轻抚,全都迅速抽离。


    白虞桥端着水盆的背影顿住,转头来,蹙眉看她,非常严肃地对她摇了摇头。


    “……”


    白蔻懵懵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她给自己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白虞桥笑了,下巴指指身前的水盆,再指指卫生间。


    “好。”白蔻坐直着,乖乖点头。


    第二天一觉醒来,白蔻第一时间就是拿起手机问卢童童:【我的天,你头痛不痛啊,我脑袋快炸开了。】


    卢童童:【/地雷//地雷//地雷/】


    卢童童:【同喜,我脑袋里有三颗这个/微笑/】


    白蔻发过去一串“哈哈哈哈”,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没想到一打开房间门,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滑动手机的白虞桥。


    白虞桥抬头,两人对视。


    白蔻:“……”


    糟糕的记忆顷刻涌现。


    ……不会吧……我昨晚是……主动向白虞桥索吻……还……


    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俺敲敲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