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作品:《折金枝记

    祁骁面无表情,定在原地几瞬,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惠宁想起自己还拦在顾俨之面前,连忙往右侧退让两步。


    她用眼神问祁骁:你怎么来了?


    祁骁走上前,还没有说话,顾俨之已经笑着开了口。


    “原是驸马来了。前几日临淮王寿辰,不巧没有在宴席上见到驸马,倒是在这里遇上了。我正和公主殿下说这半年里长安城内的趣事呢。”


    他面上含着温和的笑,一边说着一边向祁骁行了个礼。


    闻言,祁骁的两道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顾俨之脸上。


    顾俨之微微一怔,流露出尴尬和疑惑混杂的神色,似是不明白祁骁这不友善的态度从何而来,随即笑了一下,维持了一份客气。


    “顾公子,好巧,我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不过,若我没有记错,贵府离慈恩寺不近,且附近就有几座香火旺盛的寺庙,你怎会来此?”


    祁骁似乎是在随口问问顾俨之怎么舍近求远,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质问的意味。


    更像是......不准顾俨之来此。


    顾俨之恍若未觉,坦然一笑道:“听闻慈恩寺最为灵验,我顾念家中父母亲,特意来此。


    “这点,公主也是知情的。”他顿了顿,温声补充道。


    祁骁的脸色飞快闪过一丝阴沉,没有像顾俨之一般看向惠宁。


    惠宁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微微蹙眉。


    可顾俨之说的没错,他才和自己说过思念父母亲的话。


    惠宁“嗯”了一声,道:“是这样。”


    顾俨之微微一笑。


    祁骁慢慢看向惠宁,她应是行走了一段路了,两靥红润,一缕湿润的鬓发贴在耳垂边,触及到他的目光后,一双清透如黑葡萄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有些茫然。


    空气似乎骤然炎热起来,凝滞了片刻。


    少顷,顾俨之含笑道:“驸马可还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祁骁冷笑一声,“只是不劳你护送殿下了。”


    惠宁吃惊地眨眨眼,若有所思地退后一步,打量二人。


    顾俨之和祁骁都是身量很高的青年男子,加之祁骁毫不掩饰的厌恶,惠宁站在其中,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她看向顾俨之,他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顾俨之一直彬彬有礼,可祁骁对顾俨之,却是相当不客气。


    而祁骁平日里虽说不上健谈,待人接物时并不会仗着自己是临淮王之子或是驸马,就对人傲慢相待。


    惠宁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人如此不假辞色。


    莫非是这五年里他们有过什么矛盾?


    还是顾俨之的父亲魏博节度使得罪了祁家?


    惠宁正在琢磨,片刻后,顾俨之有些惊讶地道:“驸马莫非以为我是有意来攀附公主?”


    祁骁淡声道:“谅你也不敢。”


    顾俨之脸色发白,随即看向惠宁,低声道:“公主,你是知道的,你我不过是偶然在这里遇到的。”


    惠宁觉得顾俨之似乎是有些受伤。


    他应是觉得祁骁冤枉了他吧,明明只是来慈恩寺给父母祈福的。


    不过,惠宁只听出祁骁是一刻都不想再和顾俨之待下去了,只想立刻和她一道走人,倒是没听出祁骁有何深意。


    “顾俨之,你误会了,驸马他没有这个意思的。”惠宁道。


    “是,顾公子说笑了。”祁骁语调平平,转向了惠宁道,“殿下,我们走吧。”


    惠宁仍在惦记顾俨之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但祁骁来了,她也不好再问下去,只能应了一声“好”。


    顾俨之温声道:“公主驸马慢走,恕不奉陪了。”


    她回过头,朝顾俨之轻轻颔首示意。


    顾俨之落在二人身后,朝惠宁拱手行礼,微笑目送。


    而祁骁则是根本没有搭理顾俨之的意思,径直走了。


    走了片刻,惠宁离了这一片苦楝树盛开的清净之地,忽而转过了头,顾俨之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她收回视线,瞥了祁骁一眼。


    惠宁和祁骁走在宁静的寺庙后院,远处传来空远的钟声,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她专心地想着方才的事,想问问祁骁为什么这般厌恶顾俨之,转念一想,万一是件她理应知情的事就不好了。


    二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不一会后,祁骁开口道:“我在附近有事,见到你的车驾,便来寻你了,只是碰巧而已。”


    惠宁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祁骁轻咳一声道:“你方才不是想问我怎么来了吗?”


    “我哪有——”惠宁话说到一半,想起不久前她才眼神示意祁骁。


    他看出来了。


    惠宁不自觉展颜一笑。


    祁骁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你怎的一个人跑到了这里?”


    惠宁很少有独自一人的时候,不想今日还偷听到了几句话。她省去了这一段,道:“我想清静一会儿,慢慢就走到这儿,遇上顾俨之就说了几句。”


    “你呢?你是骑马过来的吗?你眉上有点烟尘,快擦擦。”


    祁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摸了一下腰间,看向她,慢吞吞道:“我没带手帕。”


    “你真不讲究!”


    惠宁吃惊,她记得他一向都很洁净的,怎如今出门手帕都不带了?


    祁骁没说话。


    “罢了,”惠宁好笑道,“等回了禅房你好好洗把脸。”


    祁骁望向远处,随口道:“你也没带手帕?”


    惠宁不假思索地回答:“带了。”


    她说完,轻轻“额”了一声。


    祁骁莫不是想要她的手帕擦脸?


    她真是越来越不懂她和他如今的关系了!


    心中飞快纠结了一下,惠宁掏出自己的手帕塞给他,道:“不用还给我了。”


    -


    祁骁和她一道用了一顿素斋就走了。


    回公主府的马车上,惠宁倚着软枕,再次想起了偷听到的话。


    那两个仆婢装扮的婢子说“万一被她捉到”,她要捉什么呢?接着,她们提到了驸马。


    她又想到了顾俨之在提到祁骁后的欲言又止。


    还有,祁骁说他在附近有事,那两个窃窃私语的人不也怀疑她到慈恩寺是特意来的吗?


    惠宁眨眨眼,今日所有的事情,似乎一下子就通了。


    是祁骁在附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或者是有人要对祁骁不利?


    惠宁脑中瞬间闪过了她看过的许多话本传奇,什么在寺庙里挖了地窖藏尸,装神弄鬼,贩卖偷来的珠宝......


    她皱起眉,这些事,看起来和祁骁都扯不上任何关系。


    又或许是祁骁发现了有人在做坏事?


    惠宁胡思乱想许久,可不论想到什么,都只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证。


    她想得头疼,咬了咬唇。


    “好烦。”惠宁自言自语般抱怨了一句。


    “殿下,您说什么?”


    惠宁道:“没什么——罢了,你们给我参详参详。”


    她将今日发生的事和她的猜想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两个婢子听完,都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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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挼蓝道:“这事是不是太巧了,您一出门就听到了这些?”


    惠宁微微蹙眉,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她们故意见我就跑,引起我的注意?可若是我没有再走下去,或是一直让你们在身边伺候呢?”


    如果泼黛挼蓝在她身边,她一定会命二人直接进去拿下的。


    “奴婢没听说过顾公子和驸马有何矛盾。顾公子一向是个很稳妥的人......”泼黛迟疑道,“但他和驸马似乎并无私交,也许想说的并不是和驸马相关的事?”


    惠宁听着,托腮思忖,手指无意识地来回轻点脸颊。


    许久后,她道:“你们派人盯着祁骁的动静,如果他偷偷出门或是又到了慈恩寺附近,就直接来告诉我。”


    “一定不能让他发现我在盯着他。”


    惠宁双手合拢,轻轻叹了口气。


    -


    公主府仙游院墙边的蔷薇花盛放,白花绰约旖旎,转眼就到了五月初。


    这日一早,有两名宫中内监来公主府传口谕,陛下闭关结束,传公主进宫觐见。


    闻言,惠宁立刻更衣打扮,迫不及待地进了宫,在宫门后换上轿辇。


    空气中已带有灼意,惠宁慢慢摇着丝绢团扇,在辇上望出去,丹墀玉阶,琼台瑶阁,从她出生在东宫起,不知在内廷中走过多少回,处处都是熟悉的宫殿和景致。


    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不多时,轿辇经过回廊拐角,惠宁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太和殿门口等候的父皇。


    皇帝身着燕居常服,在门口光滑的汉白玉长廊上投下一道影子。


    “停。”


    惠宁吩咐完,轿辇停下后也不要婢女搀扶,急急走了下去。她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到皇帝面前,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亲昵地责怪道:“您怎么亲自出来等我了?这么热的天呢!”


    皇帝笑着摇摇头:“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莽撞。”


    话虽如此,他还是任由长女挽着他的手往内殿走去。


    惠宁的脚步却停滞了一瞬,眼前的雕栏玉砌模糊成一片。


    她连忙吸了吸鼻子。


    方才没有看清楚,仔细一瞧,她的父皇老了许多,脸颊瘦削,一说话就会扯动嘴边皱纹,连玉冠下的头发都变得稀疏,是遮掩不住的花白。若她像少时一样扑到父皇怀里,怕是会将人撞倒。


    在她失去记忆的这五年里,有新生新婚的喜事,也有人在褪去青涩成长。


    只有她的爹爹,明显见老。


    皇帝听见轻轻的吸气声,惊讶道:“怎么哭了?”


    惠宁眼眶红红,道:“半年不见,我太想您了。”


    皇帝哑然失笑:“好了,这不是已经见到了?别哭了,快擦了眼泪。”


    他又问:“怎么下山了?”


    惠宁别过脸,掏出手帕擦干眼泪,故意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当然也是因着想您了。”


    皇帝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


    说话间,二人已经近了内殿。惠宁甫一踏入,檀香袅袅,光影似乎也在缕缕白烟里变得模糊了,一樽金佛摆在左侧的佛龛内,慈和的面上含着微笑。


    安坐后,惠宁托腮看向皇帝的面容,毫不掩饰要细细打量的意味,引得皇帝无奈发笑。


    她道:“爹爹看着瘦了许多,该让太医给您开几个进补的方子。”


    惠宁是想到什么便要立刻去做的性子,说着就要挥手命殿内候命的宫人去传太医来。


    她才扬起一只手掌,就有个内监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倒在皇帝面前,双手呈上一严严实实密封好的信,恭声回禀:“陛下,范阳有密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