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许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睡醒迷迷糊糊，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有多亲昵。


    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沉哑温柔：“还没睡够？”


    “已经醒了。” 许吟闭着眼应，脑子还半昏着，只觉得浑身发软，困意没彻底散。


    “回来给你带点东西，想要什么？”


    “巧克力。” 他想都没想，顺口就说。


    “好，等我回去。”


    电话挂了，许吟把手机往枕边一扔，在被子里舒展了一下身体，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坐着发愣，前几天的画面一段段在脑子里回放。


    徐梦的生日宴，他当场拆穿萧睿假装失忆，把那些虚伪、隐瞒、算计全掀在了明处。那场混乱又荒诞的场面，反而给了他一股很奇怪的编曲灵感，熬了两个通宵，曲子已经做完了。


    后来赵源打电话来，说孙耀出事了，被人从楼上推下去，命保住了，但大概率要终身残疾。他当时困得不行，只敷衍了几句，转头就睡死了。


    再然后…… 他又接了个电话，一开口就叫了声，老公。


    许吟猛地拿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往上翻，看到上面的备注，他无奈地闭了闭眼。是萧晟，他换了另一个号码打过来，备注一直没有改。


    他手指点着屏幕准备修改备注，可一瞬间，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画面又冒了出来。那人把他压在身下，低头哄着他，让他一遍遍的叫老公。


    许吟飞快改好备注，脸上没什么表情，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进浴室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才稍微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感。


    洗漱完，他先去婴儿房陪宝宝玩了一会儿，看着孩子软乎乎的笑脸，心里那些杂乱的情绪才算淡了些。想起赵源提过榜单的事，他又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点开音乐平台。


    云信唱片和星向娱乐，各有一位新人跟他同期出道，现在那两人又同时发了新歌，在新歌榜竞争很激烈，收听量咬得很紧，明显是两家公司在背后发力推。


    许吟把那两首新歌都听了一遍，然后给赵源回了电话。


    “终于睡醒了？” 赵源一接通就笑，“榜单看了？”


    “看了，歌也听了。”


    赵源说：“云信那边本来就不缺好的创作者，歌质量在线正常，白轩那首居然也不差，一看就是砸钱买的好曲子。”


    “云信那首整体更成熟，” 许吟平静地说，“白轩那首不适合他，硬撑着唱，痕迹太重。”


    “我也这么觉得，歌是好歌，只是他唱的不怎么样。” 赵源顺势问，“你的新歌呢？准备什么时候发？要不要跟上次拿新人奖一样，直接把白轩压下去？”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许吟语气很稳，“我当歌手，不是为了跟他斗气。”


    “唉，一提到白轩我就替你憋屈。” 赵源忍不住叹气，“真搞不懂你爸妈怎么想的，亲儿子不管不问，把外人捧在手心里，还砸那么多资源去捧。”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许吟顿了顿，声音淡了些，“以前我也总想弄明白，现在无所谓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续安排，便挂了电话。


    两天后，萧晟从国外回来。


    许吟的工作间里，多了一台全新的电钢琴，桌上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是他随口提的那一种。


    网上新歌榜吵得热闹，不断有人喊话让许吟也发歌，想再看一次去年那样的新人对决。可他完全没被影响，依旧按自己的步调来。


    这天夜里，许吟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双很大的手，力气重得他推不开，只能任由对方摆弄。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被随意变换姿势，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那双手的主人是个模糊的身影，他想要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


    许吟猛地睁开眼，从梦里惊醒，心脏狂跳不止，胸口一阵阵发慌。


    他靠在床头缓了半天，目光落在床边扔着的睡袍上，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淡淡的痕迹，一瞬间就明白过来，那应该不只是梦。


    他闭着眼轻轻叹了口气。


    萧晟回来了，以后这种梦，大概会越来越频繁。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第二天起床，许吟先去餐厅吃了早餐，然后独自走到庭院里坐下，倒了杯茶，安安静静发呆。


    他其实有很多事要思考，可这种彻底放空、什么都不思考的时间，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休息。


    一杯茶喝完，他起身准备回房，刚转身，就看见萧睿站在走廊边上，脸色很差，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许吟没打算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许吟，” 萧睿开口叫住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能跟你谈谈吗？”


    生日宴过去了几天，萧睿终于鼓起勇气，来找他说几句话。


    许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平静又冷漠：“你想说的，无非就是你早就恢复记忆，一直不回来，是因为在我和方晨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选。”


    他顿了顿，淡淡道：“这些话你留着自己听吧，我不感兴趣。”


    “…… 对不起。”萧睿准备了一肚子话，可真面对许吟时，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不管他怎么解释，许吟都能一眼看穿他最真实、最自私的想法。


    “你道歉，不是因为你真的内疚，是因为被拆穿了。” 许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彻底的无所谓，“如果我不揭穿你，你会一直装失忆，继续用那套说辞，折磨我，羞辱我。”他心里想着，就跟前世一样。


    萧睿脸色一白：“我当初对你态度不好，是因为我想让你放下我，可我自己又放不下……”


    “这只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跟你假装失忆是一个道理。” 许吟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萧睿，你骗别人就算了，别连自己都骗，而且你也骗不到我。”


    说完，许吟不再停留。


    萧睿独自站在走廊里，痛苦地闭上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吟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萧晟从楼上快步下来，他有些奇怪：“你怎么还没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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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准备要去。” 萧晟走下楼梯，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看了看，轻声问，“你还好吗？”


    许吟更奇怪了：“我能有什么不好？”


    萧晟忽然伸手，手掌绕到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低声问：“这里，还好吗？”


    许吟瞬间脸一热，立刻环顾四周，见没人，才慌忙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又气又窘：“你赶紧走！”


    那些他根本不想记得的事，身体已经在提醒他了，这人还要故意来戳穿，真的担心他的话，昨晚就不该那么没分寸，真把他当成没有脾气的人偶吗？


    “我去公司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萧晟看了看时间，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放心，毕竟分开好几天，昨晚确实有些放纵，他怕许吟身体难受。


    许吟没看他，也没应声，快步上楼。


    今天他的精神不太好，回到房间就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的事。


    萧睿那些所谓的内疚、放不下，全是编造出来的理由，只不过是为了心安理得地伤害他。这种自私的行为，才最无耻。


    萧睿恢复记忆后，还跟方晨一起过了两年多，不过是一边享受着方晨的顺从和照顾，一边又想吊着他，让他一直担心、一直等。等萧睿玩够了回来，就能理所当然地在感情上折磨他。


    这件事，许吟上一世到最后，才彻底想明白。


    萧睿其实一直在嫉妒他，嫉妒萧爷爷偏爱他，嫉妒他活得干净坦荡，而萧睿自己，因为出生的不体面，所以不受萧爷爷待见。


    可这难道不是他父母的错吗？


    为了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硬生生把萧晟的亲妈气到去世，让他背着一条人命出生。他有怨气，就该去找他的父母，可他不敢，只能把所有不满、所有阴暗，全都发泄在无辜的他身上。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


    走廊里，萧睿干脆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眼神空洞地望着庭院。


    直到现在，他心里还是一团乱，分不清楚自己更放不下许吟，还是更离不开方晨。


    方晨已经搬出去了。


    徐梦念在他救过萧睿，给他买了一套房，又给了他一笔钱，算是补偿。但她绝对无法原谅，当初警察去村里找人时，方晨为了自己的私心，故意把萧睿藏起来，所以萧家，不可能再留他。


    方晨这辈子，原本再怎么拼，也不可能在这座城市买得起房。徐梦觉得，恩情、怨恨，就此一笔勾销。


    至于萧睿，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两年多的刻意隐瞒，故意不回家，她心里就算是再生气、再伤心，她这个当妈的，除了原谅，还能怎么样？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指望。


    许吟坐在房间里，想到这些，心里也有些感慨。


    萧德宇和徐梦这对夫妻，不管做人有多糊涂、做过多少错事，对萧睿是真的上心，真的愿意倾尽所有，也算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是这世上，有的父母拼尽全力为孩子打算，有的父母，却根本不配为人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