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舜跟着程天赐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


    看着眼前那个隐藏在灌木丛后、约莫只能容他爬着通过的狗洞，满头黑线。


    “这就是你们的妙计？”


    他指着那个洞，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自己堂堂炼虚境修士，天剑宗亲传弟子，世界珠之主。


    竟然要跟一帮小屁孩钻狗洞？然后从地底下面爬出去？


    说出去他都怕被苏梦等人笑话一辈子。


    程天赐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早知道就不该相信自己这几个弟弟妹妹。


    “怎么！难道不行吗？”一个虎头虎脑的程家小屁孩双手叉腰，不服气道，“这可是我们废了好久才一点点挖出来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附和，“你以为程家是那么好溜出去的吗？墙上都有阵法，只有这个狗洞因为太小没人注意！”


    程安颖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李舜：“木前辈，你就委屈一下嘛~很快就钻过去了！”


    李舜无语扶额。


    下一秒，他袖袍一挥。


    一股柔和的灵力瞬间将几个小屁孩笼罩，包括程天赐在内，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遁！”


    李舜低喝一声，同时施展青云门的土遁之术和五丁金甲之术。


    这是他在诛仙世界功法中淘到的宝贝。


    土遁异术可以在地底自由穿行，五丁金甲则能护住众人不被土石挤压。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几个小屁孩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便被黑暗和土石的纹理所包围。


    但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将所有的压力和不适都隔绝在外。


    “哇！！！”


    “我们在土里！”


    “好好玩！”


    几个孩子兴奋地大喊大叫，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嫌弃钻狗洞。


    程天赐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飞速后退的土层。


    这种在地底穿行的法术，他还是头一次见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李舜便带着众人从地面钻出。


    眼前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叫卖声、欢笑声、爆竹声交织在一起，处处洋溢着新年的喜庆氛围。


    他们已经离开了程府的范围，来到城中最热闹的夜市街区。


    “哇！！！”程安颖第一个站稳，兴奋地转着圈，“我们真的出来了！这么快！”


    “比我们挖的地洞快多了！”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张大嘴巴。


    “木前辈你好厉害啊！”程安颖两眼放光地看着李舜，小脸上满是崇拜。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程天赐更是诧异地看着李舜。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四个临时护道人中，最弱的就是这个散修木道人。


    毕竟他只有炼虚境初期，而那三位都是中州宗门出身，修为更高，出手也阔绰。


    没想到此人竟然拥有这等能够带着人逃脱的遁术！


    “等等，这法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程天赐心中嘀咕。那淡金色的护体光芒，那在地底穿行的奇妙感觉。


    好像在的某本最近看过的书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但一时间他想不起来在哪。


    “吹捧我也没用。”李舜淡淡开口，打破了孩子们的兴奋，“我先说好了，我这次出来只负责陪同。要是打架什么的，你们自己看着办。被人揍了，也不要指望我出手。”


    “切~不帮最好！”程安颖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是傲娇，“本小姐拳脚盖世，我还害怕你影响本小姐发挥呢！”


    李舜“哟呵”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这个13岁的小姑娘。


    金丹境后期。


    这小妮子口气倒是不小，但实力确实有几分。


    13岁就达到金丹后期，放在任何宗门都是天才级别的存在。


    至少比旁边那个18岁才金丹初期的程天赐强多了。


    李舜的目光在程安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程天赐，眼神中带着一丝惋惜。


    程天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李舜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鄙视我！”他瞪着眼睛质问。


    “没有。”李舜果断否决，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反而让程天赐更加确信。


    这家伙就是在鄙视自己！


    但他又找不到证据，只能咽下这口恶气，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好好修炼。


    “走了走了天赐哥，我们快出去玩吧！”程安颖率先带头跑了出去，“听说晚上的年会街道可热闹了！”


    其他几个孩子欢呼着跟上。


    程天赐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李舜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像个出来遛弯的老大爷。


    ……


    夜市比想象中更加繁华。


    虽然是北洲地界，但因为三皇子鼓励商贸，这里汇聚了来自各州的商贩。


    中州的丝绸瓷器，东洲的灵茶丹药，南洲的香料珠宝，西洲的矿石符箓，应有尽有。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糖人、面人、糖葫芦、烤灵兽肉串……各色小吃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还有杂耍艺人表演喷火、变脸，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程安颖带着一群弟弟妹妹，瞬间玩得不亦乐乎。


    “哇！这个糖人好漂亮！”


    “我要吃这个烤肉串！”


    “快看快看，那边有变戏法的！”


    一群小屁孩像脱缰的野马，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完全忘了自己出来的借口是什么“教训恶霸”，此刻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


    李舜双手笼在袖中，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小孩子嘛，出来玩哪还记得正事？


    程天赐也松了一口气。


    好歹这群弟弟妹妹只是出来游玩，哪怕到时候被二爷爷发现，最多也就责备几句。


    总比惹事闯祸打架要强。


    李舜在一旁静静观察着程天赐。


    这小子一路上虽然也玩得开心，但始终注意着弟弟妹妹们的安全，不时提醒他们不要跑太远。


    遇到人多的地方，还会主动挡在最小的孩子前面。


    “看来这小子也不像中州那些人口中说的那么不堪。”李舜心中暗道。


    什么混世魔王，什么无法无天，充其量就是个正义感爆棚、但又爱吹嘘的热血青年罢了。


    这种人在大家族里确实容易惹祸，但本质不坏。


    “木前辈，你要不要吃糖葫芦？”程安颖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跑过来，小脸上沾着糖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不吃。”李舜摆摆手。


    “那你要不要看变戏法？那边可好玩了！”


    “不去。”


    “切~无趣！”程安颖做了个鬼脸，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李舜嘴角微微勾起。


    这种无忧无虑的童年，真好。


    ……


    此时，街道的尽头。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华贵的锦袍，腰间挂着价值不菲的玉佩。


    他昂首阔步，眼神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仿佛整条街都是他的地盘。


    此人正是杨明嵩，趁着新年之际来姐姐和姐夫这里游玩一段时间。


    而他的身份说起来吓人。


    妖族三皇子皇妃的亲生弟弟，同时还是妖族某个大门派长老的儿子。


    双重身份加持下，在这三皇子的封地内，他绝对是傲然无比的存在。


    本地那些纨绔子弟，都想方设法巴结他，希望能搭上这条线。


    “杨公子，不知昨日那妇人滋味如何？”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纨绔凑上来，一脸谄媚地笑问。


    “呵呵。”杨明嵩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姿色倒是一般般，不过性子挺烈，昨夜让本公子很是尽兴。”他砸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她那个死鬼丈夫，你们昨天怎么处理的？”


    “自然是丢到海里喂鱼了。”另一个纨绔抢着答道，“胆敢辱骂杨公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哈哈哈！”


    几人放声大笑，仿佛杀掉的不是一条人命，毁掉的不是一个家庭，而是踩死一棵杂草一般简单。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伙人，脸色骤变，纷纷低头避让。


    有带着孩子的妇人，连忙将孩子护在身后，快步走开。


    没有人敢直视他们。


    谁都知道在这片地界上，得罪了杨明嵩就是得罪了三皇子。


    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杨明嵩很享受这种目光。


    他喜欢看别人畏惧的样子，这让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一个糖人摊位。


    一个少女正站在摊位前，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老匠人手里的糖人。


    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乌黑的头发扎成双丫髻，脸蛋圆润可爱。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正在成形的糖人，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正是程安颖。


    杨明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瞳孔微微收缩。


    少女的清秀可人，那俏皮中带着几分刁蛮的气质，瞬间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邪火。


    旁边几个纨绔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心领神会。


    “杨少，我想吃糖人了。”尖嘴猴腮的纨绔嘿嘿笑道，“不如陪我过去看看吧？”


    “哦？”杨明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吗？既然如此，那诸位一同前去吧。正巧，我也许久未曾吃过这般甜美的东西了。”


    他特意咬重了“甜美”二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程安颖。


    几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他们大步朝着糖人摊位走去。


    周围的人群看到这伙人走来，纷纷避让，如同躲避瘟神。


    原本热闹的糖人摊位前，瞬间空出一片。


    只有程安颖还浑然不觉，专注地看着老匠人手里的糖人。


    “老丈，这糖人做得不错嘛。”杨明嵩走到摊位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匠人抬起头，看清来人，脸色刷地白了。他的手微微颤抖，差点把手中的糖人掉在地上。


    “杨……杨公子……”老匠人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程安颖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华贵的青年正盯着自己，那眼神让她莫名有些不舒服。


    “你也是来买糖人的吗？”程安颖天真地问，“那你排队哦，我先来的。”


    杨明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排队？”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呀。”程安颖眨眨眼睛，“你是谁很重要吗？买糖人就要排队呀，这是规矩。”


    几个纨绔在后面窃笑。


    这小姑娘胆子不小，居然敢让杨少排队？


    杨明嵩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


    这种天真烂漫的少女，可比那些一见到他就发抖的女人有意思多了。


    “好好好，排队排队。”他笑眯眯地往程安颖身边凑了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一个人出来玩？家里人放心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程安颖有些警惕。


    她虽然年纪小，但不傻。


    这个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就像上次在街上看到的那只盯着小鸡的黄鼠狼。


    “关你什么事。”她后退一步，小脸绷紧，“我家里人就在附近，你别过来。”


    “哦？”杨明嵩环顾四周，只看到远处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还有两个成年人。


    一个穿着普通衣袍的青年，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两个金丹境？不足为虑。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他伸出手，想要摸程安颖的脸，“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


    程安颖猛地后退，躲开他的手，小脸上浮现出怒意。


    “我说了别碰我！”


    杨明嵩的笑容僵在脸上。


    身后几个纨绔面面相觑。


    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杨明嵩冷哼一声，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护卫立刻围了上来，将糖人摊位团团围住。


    老匠人吓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远处，正在买烤肉串的程天赐偶然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