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说什么？”


    双眼瞬间遍布血丝，双目撑得浑圆，无因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师兄无有已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十强神话，他的判断，几乎不会存在错漏，可无因还是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阿弥陀佛，一点妄念生苦楚，万般悲往不由人。”


    “师弟，你能留得一条性命，都是那人手下留情，就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你为大乘佛寺方丈，总不能为了报复，率领僧众直上秦元城秦淮河吧，那我大乘佛寺的风评，只怕当真要毁于一旦。”


    无有也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来安慰劝解，他从没有过这类的经验，说起话来笨嘴笨舌，


    有的话，不说也就罢了，一说，只会更触及到伤心地。


    “师兄，我……”


    “我不甘心……”


    挣扎了许久，内心左右摇摆，彷徨无定，无因也只是委屈巴巴地挤出了几个字。


    对方也是神话，他还能如何？


    当真让师兄离开坐忘阁，离开大乘佛寺，去与花魁娘娘决出生死么？


    这等荒唐无度的要求，无因自问是说不出口，也绝不会提。


    “唉，师弟，师兄也知你有许多委屈。”


    “坐忘阁内也无旁人，你今日就在此，将一切因由，都与师兄好好说道说道。”


    “这些年来，你我师兄弟二人，虽都在大乘佛寺，却聚少离多，也该是时候敞开心扉，说罢，师兄听着。”


    伸手一引，一蒲团自远处挪来，刚好落在无因的身后。


    两人促膝长谈，秉烛夜话，由多年前说起，将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全都娓娓道来。


    其中，大部分都是无因在说，无有在听，坐忘阁这点地方，发生不了什么事，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


    足足三日三夜的光景，无因终于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更生出几分饥肠辘辘的感觉。


    要知道内家真气妙用无穷，只需修炼至寻常江湖的超一流境界，真气已然源源不绝自丹田气海生出，无需刻意打坐运功。


    真气自生一成，对于饮食、休息等需求便大幅降低，虽然时不时还要吃饭睡觉，可也远远胜过常人难挡饿乏困倦之苦。


    天虚榜上，无因位列第二十九位，再怎么也是将胸中五气锤炼得大差不差之辈，区区三天，怎么会如此不济？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不适的感觉甫一出现，无因就感觉到浑身冷汗直冒，体内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到处乱窜，放肆地啃噬着血肉。


    时而又好似被千万根钢针洞穿身躯，锥心之痛根本无法忍受。


    饶是他意志坚定，忍耐力极强，也不由失去了对于身躯的控制，颤抖不休。


    上下两张嘴皮子早已失去血色，变得惨白惨白，金钟罩正面被轰破的后遗症，终究还是来了。


    “唉，师弟，这一劫，你怕是逃不过。”


    “因由人种，果则由天定，昔日你种下的恶因，今日收获恶果，也是与人无尤。”


    “也罢，待此间事了，师兄便去秦元城走上一遭，看看能否感化那花魁娘娘，解你身上的苦难。”


    单掌拍出，金灿灿的佛光没入无因的胸膛，以有缺经的真元之力，缓缓助长其丹田气海里，那颗微不足道的幼苗。


    痛楚持续了足足一刻钟左右，方才缓缓退去。


    至此，地位尊崇的大乘佛寺方丈已如又往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上下再无半点力气，瘫软在蒲团上。


    “师弟，花魁娘娘下的重手，师兄都已尽力拔除，唯独那金钟罩破碎带来的副作用，终究无法弥补。”


    “想要根治，唯有花魁娘娘愿意出手相助，以万花秘典重现破碎的情形，反其道而行之，助你补全缺漏，不然的话……”


    十强神话，终究还在人的范畴，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无有辛辛苦苦创造的有缺经的确很厉害，但终归不是完美无缺的无缺经，还没办法彻底进行救治。


    “不然的话，会如何？”


    “师兄，你我之间，何须扭扭捏捏，直接说吧。”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从当年走上这条路开始，无因就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心里虽然有些焦急，可也有不少坦然。


    想要谋求更多，自然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世上，从来都没有无需代价的好处，为了大乘佛寺的万年基业，为了大乘佛寺能够继续延续香火，万世不衰，总得有人去付出。


    指望后人的智慧？若然大乘佛寺还在如日中天的时候，这般摆烂并无不可，儿孙自有儿孙福，今朝有酒今朝醉。


    可大乘佛寺的人声鼎沸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想要以最快的手段达成目的，最简单也最说得通的一条路，便是将新版金钟罩强抢而回。


    只是无因没料到，合纵连横，提前布局种种手段，的确成功夺得了新版金钟罩的活秘籍，然而石家后人石长发的嘴简直比最坚硬的精铁还要坚硬。


    十年有余的努力，也不过得到了区区八卷相对基础秘籍，经由无因亲身修炼，确保正确无误。


    第九第十卷，石长发倒也算是招了，可惜说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上文不接下文、牛头不对马嘴，摆明了就是不肯配合。


    好在无因经验足够，又小心谨慎，这才不至于练了个走火入魔，经脉错乱。


    至于新版金钟罩的最后两卷，则是一个字也不肯吐出来，突出一个硬骨头。


    大乘佛寺成立够久，藏经阁内经文典籍到处都是，无因天赋也相当不俗，相互对照印证，就算秘籍有所错漏，也勉强能得出个大概。


    辛辛苦苦了几十年，结果到头来人也失，秘籍也失，连自己都陷了进去，当真能称得上一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唉，师弟，你的一切厄难，皆因金钟罩而起。”


    “强行补齐金钟罩第九关与第十关，让原本近乎完美的金钟罩出现了太多的缺憾。”


    “未破功的时候，你仗着自身修为够高，功效上或许还不至于打折扣，可一旦被正面击溃，一切的反噬，都将加诸你身。”


    嘴角轻抿，双眉紧皱，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无有本不想多说，可无因既然问了，他就只能如实相告，一如这三天来的无因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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