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一次模拟
作品:《非典型天才模拟器》 你正在玩消消乐。
操作极其简单,只需要消去所有冰块就能拿到三颗星,音效劲爆,耳边一连串“Nice”、“Great”、“Perfect”,越玩越起劲。
然而你的游戏兴致刚起了个头,它就结束了。
你抬起头,时间才走了不到半个钟。
所有人都埋着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只有你茫然地看着监考老师。
压力值不出意外涨了10,除此之外一切静悄悄,耳旁全是笔和纸的沙沙作响声,偶尔有人咳嗽两声,或者翻动试卷,哗啦一响,很快归于沉寂。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半小时。
你撑着脸,歪着头瞥了眼旁边的人。
那男生弓着背,额头快要贴到卷子上,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啪响,像在打一场激烈的仗,你看了几秒,发现他还停留在第一面。
等等,考试可以带计算器吗?
你没考过,不知道啊。
还没等你感慨完,旁边突然多出一道阴影,再抬头,监考老师已经来到桌边,盯着你的双眼写满了“怀疑”两个字。
你立马坐得笔直,双手叠在一起,比小学生还板正。
监考老师严肃地站着,像堵沉默的墙,过了几秒,留下一句“专心考试”,慢悠悠地走了。
旁边的男生闻言抬头,狐疑地看了你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下意识用手臂遮住。
你:……
你:婉拒了。
自从加入混子大军,你每天都有满当当的活动,已经很久没有处于如此安静的环境了。
还是玩玩小游戏吧。
你紧盯着桌面,很快新的小游戏浮现出来。
先去农场里游一圈,牧场的屎也该铲了,再救救饥寒交迫的母女两……
监考老师正盯着靠近角落的那个考生。
刚才她东张西望,被提醒之后倒是老实了,老老实实地坐直,然后开始盯着桌面发呆。
两眼空空,一笔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小泥塑。
是打算放弃了么?
监考老师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预选赛在竞赛里不算难,顶多是高考难度,后面的复赛和决赛才是真正筛人的时候。
预选赛全省几千人通过,而经过复赛和决赛,只有最顶尖的那一小撮才能进入国家集训队选拔,层层剥下来,最开始的这门考试,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而已。
地大.人多,尤其是竞赛更是万里挑一。
监考老师想着,慢悠悠地绕着考场走。
另一位老师站在前面,时不时低头看学生的卷子,有几个抓耳挠腮的,憋红了脸,紧张得满头大汗,看着就让人替他们着急。
今天考场的多是高二、高三生,竞赛从初二、初三开始启蒙,进了高中,高一先做做题热热身,高二才是真正发力的时候。
从外表看,这些学生年龄相近,都处在青春期,脸上零星冒着几颗痘痘,有种笨拙又可爱的劲儿。
偶尔冒出几个长相白净的,在人群里像会发光似的。
说的就是正在做题的一个男生,高高瘦瘦,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手指纤长,握笔的姿势不急不慢,鼻梁高挺,眼窝微深,一抬头,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晃眼还以为是哪来的明星。
监考老师走到他旁边,瞥了眼卷面。
字迹整整齐齐,在白净的纸面上赏心悦目,公式推导的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像一条笔直的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她不由点点头,又看向下一个学生,同样的工整漂亮。
再看人,和前面的男生穿着一样的白色T恤,左胸上印着一枚深蓝色的校徽。
监考老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城广附属中学的校徽。
原本的赞叹在心里转了个弯,变成果然如此。
能进城广附属中学的,都是市里、省里掐尖的学生,去年决赛金牌超过五枚,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的素质都极高,学校里还专门设有竞赛班,从入学开始系统训练。
她立马想到了学校现在的竞赛主教练。
前不久市里的表彰大会上,那位教练站在台上讲话,背后的屏幕上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成就,差点没把讲台压垮。
台下坐着的其他学校的老师,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手里的掌声却拍得干巴巴的。
这次的第一,应该也来自城广附属中学。
近五年来没有一次例外,不论是名次还是获奖人数,城广附属中学都稳稳地坐在第一把交椅上。
一层一层积累下来,好的越好,差的再怎么追也追不上去,说不是资源垄断,谁信呢?
监考老师叹着气,随意地打量着学生们的答题情况,不知不觉,再次来到靠近角落的那个位置。
发呆的人仍然在发呆。
她站定,低头看过去。
第一眼,字好丑。
第二眼,怎么都写完了?
监考老师在心里“诶”了一声,原本草草扫过的视线忽然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衣角,她认真地打量起来。
答题纸已经翻到了背面,空白处填满了草书般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枯草,挤在一起,有些几乎认不出来。
但数字却写得格外工整,一笔一划,落笔有力,尾端狠狠地烙下一个点。
她将目光移向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发放试卷的时候,她也看过一遍题目,心里大致有数,可现在看到纸上的答案,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而这个学生在第一次被提醒之后,再没有动过笔。
一个猜测浮现在脑中。
所以,她早就写完了,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监考老师暗自惊讶,试图在她身上找到城广附属中学的校徽,结果只看空荡荡的白,甚至不知道何时沾上了墨点。
看的时间有点长,同场的其他老师走来提醒了声,她才回过神来,带着满头疑惑离开。
直到可以提前交卷的时候,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学生仍然坐着不动。
监考老师忍不住琢磨,做完了不交卷,是为了不给其他学生压力吗?还是说,她其实是在检查卷子?
越想越不可测。
陆陆续续地,一大半学生走出考场,考卷和答题纸留在原地,大厅更显空旷。
另一位监考老师走过来,凑近咬耳朵,嘀咕道:“角落里那几个还坐着不动,看来这次没法提前结束了。”
“那个——”他用下巴朝角落努了努,“你看,坐着都不带动弹的。”
“她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监考老师若有所思地说,目光又往那边飘了一下,“是个有主见的学生。”
同考场的老师诧异地瞥她一眼,摇头走开了。
碰巧,穿着白体恤的男生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轻轻响了一声,于是礼貌地朝监考老师笑了笑。
老师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果不其然又看到胸口的校徽。
学生点点头,身高体长,站起来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身形颀长,像一棵还没完全长成的白杨。
他不由感慨现在学生的营养,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竞赛也是这样,每一年的难度都在涨,厉害的人越来越年轻。
卷啊,放以前,随便一个考场的学生说不定都能吊打高中的年级前十。
在他感慨时,俊秀的男生已经走到门口。
“任若星,出来这么晚,这不得拿300分。”
杨嘉树朝他挤眉弄眼,伸长脖子,像个等着吃食的猴子:“快跟我对答案,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三问,你怎么写的?”
任若星轻飘飘道:“我不对答案。”
杨嘉树哀叫了声:“回去吕老师问你难道你也不说吗?非得等成绩出来,你和我偷偷说,咱俩谁跟谁。”
“说了又怎么样。”任若星不为所动,微微勾起唇角,冷酷地说,“又不能改变成绩,下周就知道了,专心准备复试吧。”
“万一我进不了呢?!”
杨嘉树持续哀嚎:“进不了省队我就不学竞赛了,退役!专注学业!”
旁边几个同学跟着耍宝,一个接一个说自己考得差,听着像是无缘竞赛,实际上都藏着掖着不想透露。
每年城广附属中学进省队的名额至少10个,最近几年只会越来越多,现在他们是同学,也是竞争对手,最后走到省队,仍然要竞争。
谁都想往前站。
任若星垂着眸,听着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领队老师坐在折叠椅上扇风,旁边围着一圈学生,有些心急地想对答案,热火朝天地聊作一团,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同一个考场的同学出来得差不多了,但只要还缺一个人,他们就还得等。
一直临近考试结束,外面的聊天已经吵过几轮,只剩下一个人仍在坚守在考场里。
杨嘉树和其他同学聊完天,又在群里闹了一阵,等得无聊,忍不住吐槽道:“马康裕在里面造屎吗,非要等到最后一分钟才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低着头算题。”另一个同学说,“他旁边那几个也没走。”
“用计算器还能出错不成,反正我不会做那么久,越做越错,说不定改还改错了。”
“你没听过?一分干掉千人啊。”
杨嘉树摆摆手:“预选赛而已,能进读复赛就行了。”
“对对对,能进就行。”
同学们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完全不担心成绩,但任若星知道,等分数出来那天,每个人都会去问老师具体分数。
有人凑过来跟任若星搭话,想让他说说试卷难度,任若星用温和的笑避开,那人便调笑一句“还得是任神啊”。
任若星没接话。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鞋尖上沾了一点灰。
有个当总教练的妈,不拿第一都说不过去。
这话他听过太多次了,多到耳朵生了茧。
作为成绩的佼佼者,他早就被认定为此次竞赛的金牌候选人。在同学们、老师们眼里,他就是那个注定要进国家集训队、参加国际比赛的人。
所以大多数同学愿意围着他,讨论这些那些。
愿意。
任若星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下。
三个小时结束。
考场里传来一声急促的铃响。
终于开始收卷了。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所有人都必须离开考场,陆陆续续又涌出一批人,有的面色灰败,有的脸颊还带着做题时亢奋的红晕。
领队老师一眼就看到了最后那个归队的学生,招手让他赶紧过来。
马康裕苦着脸走出来,嘴巴张了又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差点就算出来了……换了种方法,刚准备求呢。”
他愤愤地嘀咕着,反复念叨着数字和公式。
老师开始组织学生们上车,让他们回去再讨论,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几节课。
就在这时,旁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任若星转头看去。
那是一群穿着怪异的人,不像学生,反而像社会人士,染头发、穿着打扮奇形怪状。
被簇拥在中间的女生瘦小,几乎淹没在旁边人的怀抱里,表情懂懵,慢半拍地露出笑。
不远处的青年和中年女性看着他们打闹,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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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
一群丝毫不顾及周围的视线、奇怪的人。
“看着像混混。”杨嘉树刚说出口就笑了,捂着嘴,“说真的,跟我表弟那帮同学一模一样,上次在某手拍视频被同城约架,给我姨气死了。”
“他们来考试的?”
“没见到过。”
“应该只有那个女生。”马康裕突然说道,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情,“她还想看我答案,看不到就一直坐着不动。”
他顿了顿,又说:“计算器也没有,大概卷子都是空着的。”
“考试也得有分母。”某个同学感慨道,“多来点这样的人拉低下平均分也挺好。”
“前面的不少,后面的再多有什么用?”
“哎,难啊。请我进复赛吧!”
大家打闹着揭过话题,三三两两上了大巴车。
任若星在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在闹,有个男生笑着抓住了中间人的手,虎牙露出来,笑得格外甜蜜,藏不住、明晃晃地写着喜欢。
还早恋啊。
任若星收回目光,上了车。
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他的位置靠窗,大巴缓缓开动,窗外那些人的身影一点点变小,但他还是能看到他们打闹,在旁边的老师脸色越来越黑的情况下,欢呼着跑开。
从始至终,中心都是那个参加考试的女生。
被包围在中心的人,表情懵懂,像一只对疼痛没有知觉的羊羔。
对周围毫无感知,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一种福气?
手机屏幕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除了他发送的“预选赛考完了”,没有任何回复。
备注为母亲的界面,永远堆满了他发出去的消息,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像一排没人接收的货物。
如果这次自己拿到第一,她的态度会有变化吗?
五分钟过后,对面才回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他戴上耳机,合上手机,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风景向后流淌,树,房子,电线杆,一个一个从眼前掠过,又一个一个被甩在身后。
能通过预选赛、进入复赛不是他的目标,重要的是拿到金牌,加入国家集训队,然后在层层筛选后的天才里再次拔得头筹。
不仅要做学校的顶尖,还要做全国的、全世界的顶尖。
一个金牌能带给老师的东西太多了,晋升,薪资,荣誉,话语权,如果把这些带给母亲的人是自己,那她同样注视的人,也会变成自己吧?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鞋柜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鞋,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开会,冰箱里有菜,自己热。”
任若星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回到卧室,坐下来,开始做卷子。
考后群里的消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他挑着看,只筛选有用的信息,然后把近几年的复试题翻出来,再次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预选赛的余热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紧迫的学习。
不仅是反复做近几年的题,还要根据教练的预测来练习,比起预选赛,复赛才是真正选人的时候。
预选赛超过万人,复赛只剩下两千人,而在这之上,只选出二十几个进入省队。
真正的万里挑一。
对任若星来说,高考并不比竞赛难,虽说那是千万人的竞争,竞赛只是万刚出了个头。
但一万个人里,是精英中的精英。
所有人都想成为第一。
时间一晃过去。
出成绩的那天,任若星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真正重要的还在后面,复赛,省队,国赛,集训队,预选赛只是一块敲门砖,敲开了,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但架不住杨嘉树上蹿下跳。
一大早就开始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说要去办公室缠着老师问成绩,课间兴致勃勃地冲出去,回来的时候却一脸震惊,嘴巴半天合不拢。
“怎么了?”任若星察觉到不对,放下笔,“你考得很好?还是谁考得很好?”
最好不要比他好。
或者,这人最好是他。
任若星敏锐地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靠近,第六感在作祟,让他的心脏越悬越高,像被人提着线往上拉。
但杨嘉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
其他同样去了办公室的人也回来了,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有人考满分?!”平日里绝不大声喧哗的同学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哪来的怪物啊!”
“真的假的……满分??”
“满分!400分!一道都没错!”
“怎么可能?那种题怎么可能有人满分?!”
任若星的心脏猛地摔在地上。
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砸在胸腔里,舌头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口腔底部。
“太不可思议了。”杨嘉树终于回过神,视线盯着桌面,仿佛陷入幻梦,“那么变态的题,竟然有人考满分……米翎,完全没听过的名字,哪里来的怪物……”
米翎。
简单的发音宛如流星击中地球。
她不在此处,却有无数人被她击中。
任若星也被击中了。
记忆里模糊的、瘦小的人影浮现而出,那张对周围毫无自觉的、懵懂的脸。
从始至终没有过的对视诞生在脑海中。
居高临下。
看着他,看着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