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回复，吴琛顿时来了几分劲儿。


    怎么说呢？


    他从未看到过洛云舟对谁表露出这么强烈的情绪。就是他的那些奇葩亲戚闹到他面前他也是淡淡的，仿佛局外人。


    吴琛很认真地问：【他怎么着你了？】


    洛云舟：【没什么。他对我有种恶意，那我自然没可能好好对他。】


    吴琛几乎是瞬间想到：【他以为你对羿禾有意思？】


    两年前，老羿专门和他聊过这事儿。


    孟川林大阵仗地追羿禾，圈内尽人皆知，本来两个人家世相当样貌和学历都差不多，如果能更进一步对双方家族都有助益，好事儿来着。可耐不住羿禾没感觉，老羿不喜欢。


    老羿原话：“在这个圈子里他就没见过几个二代三代婚后外面没养小老婆的。”


    确实有那么几个例外，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孟川林不会在其中。所以孟川林的结局其实早就注定也明确地告诉他了，只是他接受不了罢了。


    洛云舟：【可能是吧。】


    吴琛：【既然他都有了这种想法，再避也没用了。但你要小心点这个人，高傲过度，就容不下和他对着干的人了。】


    洛云舟开始转移话题：【嗯，您准备送羿禾什么？】


    吴琛：【我再想想，总不会比你那纹谱差的。】


    退出了对话界面，洛云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羿禾的对话框。静默十数秒，他拨通了羿禾的电话。铃音的旋律起起伏伏，连带着他的心绪都出现了波动。


    “喂，洛总。”很快接通，明润含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又叫他洛总。


    洛云舟：“不是说好了叫云舟？”


    羿禾：“确实，但是我试了试还是觉得洛总比较亲切。”


    洛云舟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由着她。


    “那你随意吧。”


    羿禾轻轻笑了声：“觉得我很任性？”


    洛云舟：“这跟任性没关系。”


    羿禾：“那你觉得做到什么程度才叫任性？”


    洛云舟心道：如果是你，做到什么程度我也不会觉得任性。


    面上，声线浅淡在撒谎：“砸了我的电脑，或者是让我的机器人连环踢。”


    “好的，你的标准我这辈子可能都达不到了。”


    说完，忽然想起：“对了，你找我有事儿？”


    洛云舟：“书爷约到了，这个月二十号，在他新开的餐厅见面。”


    “太好了。”


    “你要去吗？去的话到时候我去接你。”


    “去。”


    又能和羿禾见面了。


    这个认知让洛云舟盘亘在心湖上的灰霾一点点淡去。


    “我的饼干落在你车上了。”


    羿禾：“学神也会丢三落四？你是不是不想要才故意落下的？”


    洛云舟：“想要，如果能多一盒就好了。”


    羿禾：“那再给你多送一盒，感谢你这超强的行动力。怎么给你？”


    “我去你工作室拿，还是你送来我公司？”


    “你来我工作室拿吧，我明天八点半就在工作室了，九点半有个谈话类节目的录制。”


    至此，洛云舟心中暗霾散了干净。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事情太多，心神不宁，入睡后他久违地做梦了。


    他梦到了爸妈的车祸。梦到了他坐在秀场的角落想要避人耳目结果还是遇见了孟川林。孟川林笑着，极度柔和地对他说着刻薄的话。还梦到在飞机上遇见了羿禾，鼻翼间盈满她的香气，他不用刻意去寻找，她就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这一帧帧没有任何逻辑的，零碎没有规律的出现，将他裹挟抛上掷下，一夜不曾深眠。凌晨五点钟洛云舟醒来，疲惫不堪，他放弃了再睡。


    洗澡，运动，去书房处理了公务。


    磨到八点才出门，驱车朝着羿禾的工作室而去。羿禾的工作室是一座闹中取静的古宅，每一根梁柱和每一片青瓦都藏着故事感。宅前有大院，院内置有各种尺寸的石桌，春秋气温适宜，羿禾会挑一方石台绘制设计稿裁料，抑或和板房师傅和其他设计师开会。


    抵达，找了偏僻处停好车，随后慢步朝着宅院走去。今儿阳光盛大，将他全然笼罩，一身孤冷散了大半。宅院的门是大开的，各种设备和样品散落在各处，还在整理当中，略显凌乱。


    羿禾背对着他。


    许是因为要录节目，她今天穿得格外考究，白色的国风刺绣衬衣搭了黑色的马面裙，矜贵又大方。


    “砰砰砰。”


    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十数秒，洛云舟才抬手敲了敲门。


    院内几人纷纷回头，须臾之后羿禾笑了：“看来洛总是真的喜欢这些小饼干。”


    洛云舟：“当然。我可以进来吗？”


    白衣和黑裤，素面朝天，他的俊逸未经任何修饰。可他仍帅气得惊心动魄，仿佛校园漫中的校草跳出了书页，慢步走进了现实。


    羿禾：“请。”


    这是洛云舟第一次进入羿禾的私域。


    他的感觉很奇妙，没有很明显激动的感觉，但神识和五感都在贪婪探索。


    “坐。小悦，你再去拿个茶杯过来。”


    为了招呼节目组，陈悦之前已经煮了一壶花茶，这会儿还冒着热气呢。


    “好的，这就去。”


    “你的小饼干。”洛云舟刚坐下，羿禾就将一个帆布袋放在他面前了。知道他会来，她早就将这袋子放在近处。


    “多谢羿总。”


    “不是帮我做苦力了？”


    言外之意，这是他应得的用不着道谢。


    还没聊两句，羿禾被节目组的负责人张锦凌叫到了一边。


    “怎么了？”站在斑驳的树影下，羿禾柔声问他。


    张锦凌：“羿小姐，我们能不能采访下洛总，丰富一下今次这个专题？”


    羿禾眼中讶异一闪而过。


    张锦凌看见了，连忙道：“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洛总如果参与其中，是一个很好的彩蛋。科技大神眼中的国风设计，会不会出现新颖的见解呢？”


    张锦凌看起来很诚恳。


    他说的理由竟将羿禾的好奇心勾动，她还真的挺想知道洛云舟对她和一个与他完全不沾边领域的看法。很莫名其妙的念头，但一出现就很难压制了。


    “我去问问。”


    张锦凌难掩开心：“麻烦了。”


    羿禾是独自回到洛云舟身旁的，那会儿陈悦已经拿来了新的茶杯，为洛云舟倒了花茶，桌间淡香氤氲，洛云舟还没喝，像是在等茶凉。


    “你知道刚才杂志那边的负责人叫我过去说了什么？”


    洛云舟答得很快：“想让我以你朋友的身份参与到访问中去？”


    不确定的语气，但从他嘴角眉梢的淡淡笑意，羿禾知道他猜到了，十分准确的。


    “这么聪明会不会没朋友？”


    “不会吧？从前有，现在又有了送我小饼干的朋友。”


    “那你愿意吗？不能有一丝勉强。”


    “不勉强。”


    能参与到她的生活中来，是他连想象都不敢的妄念，他不具备拒绝的能力。


    “但可能要尽快开始，我等会儿回公司要开会。”


    “没问题，现在开始。”


    羿禾一吆喝，张锦凌喜笑颜开地过来，一步一米，急切明晃晃。


    寒暄过后，一场即兴的访问开始了。


    张锦凌很久没做访问了，但实力搁那摆着，没有准备也能张口就来。


    “请问在洛总眼里，羿禾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云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看着像水，柔和没有一丝棱角，但其实是一个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底线和理想之上事都不是事，她可以轻轻放下。但若踩到了底线，她分毫不让。”


    “她可以为了理想付出很多，长时间的坚守，必要时春水也能成为飓浪。”


    张锦凌随后又问，这一回问题稍显尖锐：“那洛先生觉得蒹葭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如果说一定要说一个点的话。”


    洛云舟：“这个问题我和羿总私下提过，我觉得蒹葭不应该局限于女装。国风，其实也适合男士。”


    “其实市场很大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现在市面上的情侣装大都是一件简单的上衣，单调又乏味，消费者选择的余地其实很小。如果是极具设计感和氛围感的国风套装，格调一下子就上来了，其实也不影响男款和女款的单独售卖。”


    张锦凌笑着望向羿禾：“羿总，你怎么看？”


    羿禾：“多谢洛总往我口袋里装钱，会尽快将男装线开发提上日程。”


    洛云舟笑了一声。


    张锦凌目光撤回到他的身上：“蒹葭的男装线如果真成立了，未来秀场能看到洛总的身影吗？”


    “会，我也曾看过蒹葭的大秀。”


    “我的意思是上台走秀。”


    洛云舟：“……”


    羿禾笑得不行，仿佛纤柔花枝被细风拽着摇曳，每一帧都能入画。


    洛云舟看向她，嘴角细微地勾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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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羿总不怕搞砸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张锦凌笑：“洛总，有些话可要想清楚再说啊，这次是会白纸黑字记录下来的。”


    洛云舟：“没事，记录吧。”


    张锦凌：“洛总是这个。”


    张锦凌对着洛云舟翘起了大拇指，大佬的格局。


    “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榕辉和蒹葭未来有机会出联名款吗？现代科技对撞国风，嘶，很有噱头啊。”


    洛云舟：“有机会当然可以，求羿总带飞。”


    洛云舟的亲和健谈让访问很顺利，结束后他向羿禾和张锦凌道别。要开会这事儿，是真的。


    羿禾送他出院子，途中对他说：“这回又帮我干苦力了，想要什么报答？”


    短短几天，已经开始扯不清了。


    可明明几天前他们仅仅是听过彼此的名字，一次都没见过面的关系。


    缘分，还真是奇妙。


    洛云舟：“期待羿总的巧思。我这个人很乏味的，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羿禾淡淡地看他，心道：刚不是很有想法吗？现在又没好点子了？分明就是懒得去想。


    洛云舟嘴角微微扬起：“走了。”


    羿禾目送他远去，莫名地觉得他是开心的。等到落云舟的身影隐入车中，她才转身回到院中。


    陈悦和张锦凌抱胸而立，眼神莫名。


    “干什么？”羿禾朝他们走了过去。


    陈悦：“禾姐，我觉得洛总肯定喜欢你。”


    羿禾愣了两秒：“别瞎说。”


    张锦凌：“我也有这个想法。”


    羿禾气笑了：“你们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说话间，羿禾踱到洛云舟先前坐过的位置坐下，张锦凌和陈悦麻溜地坐在她的两侧。讨论八卦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了。


    张锦凌：“业内都知道，洛总从来不接受采访，今天你一提议他就答应了，采访中多配合啊。”


    “这还不够分量啊？”


    羿禾突然想起，洛云舟接受的两次访问都是因她而起。但这是因喜欢而生的吗？她觉得不太可能。


    “我觉得他就是不好意思拒绝我，毕竟他的老师和我阿爷关系特别好。”


    这么一说，张锦凌和陈悦觉得也有点道理。


    这茬暂时揭过，稍作收拾，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中去了。


    洛云舟驱车到榕辉科技。


    离开会时间还有一刻钟，他还有时间打开饼干盒尝一块。结果刚取出一盒，正准备开盒盖，秦未就进来了。门也不敲，毫无礼貌可言。


    走近，看到洛云舟面前那个漂亮的饼干盒，惊讶道：“你买饼干吃？”


    洛云舟从不吃零食，据他所知是这样的。


    秦未坐定，双手控住饼干盒挪到了自己面前。


    “这盒子真漂亮啊，我从未见过。”


    洛云舟冷声道：“拿来。”


    秦未观察了他几秒，乖乖挪了回去。


    “哦，我知道了。”


    洛云舟懒得理他。


    秦公子也不需要，兀自说着自己的：“是不是羿禾送你的？”


    洛云舟默认了。


    秦未听了，胸腔八卦之火在燃烧，眼眸都亮了几分。


    “都开始送礼物了，你这进度条可以啊。人姑娘送你小饼干，你回赠什么了？”


    “我跟你说回礼可是门技术活，很有讲究的。特别是羿禾这样的大小姐，什么没见过啊，一般礼物可进不了她的眼。”


    长篇大论没能得到一点反应，秦未怒了：“我说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洛云舟这才开口：“没送。”


    秦未：“……”


    正想说话，洛云舟又说：“我给她做苦力，这是她的回礼。”


    秦未：“你堂堂榕辉老总给人做苦力？”


    洛云舟：“嗯。”


    应完，他又说：“下次她叫我，我还会去做。”


    秦未：“……”


    尼玛，这是什么极品恋爱脑。


    洛云舟像是没看出好友在心里骂他，客气相邀：“要尝尝羿禾的手艺吗？”


    秦未：“有几盒？两盒的话分一盒给我，你要是觉得不够吃可以继续做苦力挣。”


    洛云舟：“行。”


    洛云舟分了秦未一盒。


    秦未觉得某人恋爱脑归恋爱脑，但心里还有兄弟，能继续处。


    再开口，嘴也甜了几分：“再接再厉啊，未来蒹葭有了男装线，你争取超季首穿，哥们儿委屈点儿捡你的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