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容瑾的强硬坚持下，他们小组整整一年，一个人都没少。


    当初孟老师要拆散小组重新分配，是慕容瑾第一次主动找老师谈话。期中考试后又有老师建议根据成绩重新分组，慕容瑾直接递了一份全科满分的成绩单过去，用事实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可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


    慕容瑾注定要去理科班，白沁宁要去国际班，江挽挽和陈旭注定要去艺体班。


    四条路，四个方向，从高一下学期分科的消息传出来那天起，就注定要散。


    周一早上，孟老师在晨会上正式公布了分科流程。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讨论选文还是选理，叽叽喳喳像一锅煮沸的粥，连平时上课都不说话的几个安静学生，都扭过头跟同桌交头接耳。


    只有江挽挽她们小组安静得不正常。


    慕容瑾坐在座位上，面前那本高等数学翻到了某一页，整整一上午，一页都没翻过。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谁也别靠近我”的气场，连坐在他前面的同学都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话也一天比一天少。


    少到江挽挽主动问他“中午吃什么”，他也只回了一个“随便”。


    就连陈旭这个没心没肺的体育生都察觉到了不对。


    陈旭试图用幽默化解尴尬，冲着慕容瑾笑嘻嘻地说了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们组啊”，结果慕容瑾直接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教室。


    白沁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早在高一上学期秋游那天就看明白了，慕容瑾喜欢江挽挽。


    现在要分科了，慕容瑾舍不得江挽挽。


    这句话他永远不会说出口，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早就习惯了每天闻着那股茉莉甜香写题、听课；习惯了用眼神鄙视她，习惯了用言语嘲讽她；习惯了给她讲题；习惯了管着江挽挽不让她吃垃圾食品，却又忍不住给她带奶茶……


    但即便再不情愿，慕容瑾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要去理科班，要成为全省最好的高中里的年级第一，要参加各类理科竞赛，拿全国一等奖，拿全国金奖，然后进入世界顶尖名校留学，回来继承慕容家的一切。


    这条路从他很小的时候就铺好了，他没有想过偏离，也不允许自己偏离。


    这一切，江挽挽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慕容瑾非常聪明，性格冷硬，不爱说话，对自己和对别人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说不清楚。


    分科志愿表发下来的那天，慕容瑾把表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没有当着任何人的面填写。


    江挽挽注意到他迟迟没有交表，还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交？你不是早就定了要选理科吗？”


    慕容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多到江挽挽接不住。


    她愣了一下，想再看仔细些，慕容瑾已经移开了目光，站起来走向了讲台，把那张折了两折的志愿表，交到了孟老师手里。


    孟老师低头看了一眼，理科。


    他抬头看了看慕容瑾，又看了看正跟白沁宁说话的江挽挽，在心里叹了口气。


    少年人的心事，藏得再好，也总有破绽。


    高一结束，放暑假的那天，慕容瑾把江挽挽约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江挽挽上去的时候，慕容瑾已经站在那里了。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的校服鼓起来，头发也被吹乱了，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


    江挽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手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有点晕，赶紧缩回来。


    她侧头看着慕容瑾，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约她来天台，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慕容瑾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想上哪所大学？”


    江挽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当然是央美了！”


    慕容瑾没说话。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江挽挽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转头看慕容瑾，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冷，也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神情。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慕容瑾再次开口：“以后数学有不懂的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江挽挽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她看着慕容瑾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江挽挽觉得慕容瑾莫名其妙，就这几句话也至于特意把她喊到天台上来吗？


    她不知道的是，慕容瑾回到教室后，在课桌前坐了很久。


    他没有看书，没有做题，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江挽挽空着的座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拿出手机，对着江挽挽的课桌。拍了一张，上面摆着江挽挽鼓鼓囊囊的文具袋，桌垫上还贴着花花绿绿的卡通贴纸。


    高考前一天。


    江挽挽在自己的桌斗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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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挽，京市等你。」


    江挽挽盯着这六个字，盯了很久。


    慕容瑾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荒唐的念头再次在江挽挽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慕容瑾是不是喜欢自己？


    她不敢想，因为她知道，她和慕容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呢？江挽挽想。


    自己的理科成绩那么差，而慕容瑾数学次次满分，物理化学竞赛一等奖，高二就被京市的大学夏令营提前锁定了。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连函数图像都画不利索的人？


    而且这两年，她听说过不少女生给慕容瑾表白的事。


    理科班的、文科班的、甚至隔壁学校的，全都被他拒绝了。


    江挽挽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她路过理科班教室，正好看见一个高年级女生站在慕容瑾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脸涨得通红。


    慕容瑾连信封都没接，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没有任何兴趣。”


    那个女生捂着脸跑了，慕容瑾低下头继续做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挽挽想不明白，但她一定要亲自去问清楚。


    她没再给慕容瑾发消息问那张纸条的事，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难道要她说“慕容瑾，你是不是喜欢我”？


    万一他说“你想多了”呢？


    万一他说“我只是随口一说”呢？


    所以她忍住了。


    等。


    等高考结束，等录取结果出来。


    等去京市的那一天。


    八月底，江挽挽和慕容瑾一起坐上了飞往京市的飞机。


    慕容瑾没有让两家大人送，他要独自一人，和江挽挽一起去上大学。


    飞机上，江挽挽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慕容瑾的肩膀上。


    他侧头看着窗外，轮廓被光线勾出一条清晰的线，跟三年前第一次坐在她旁边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江挽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赶紧把脸转向窗户，假装在看云。


    “挽挽。”慕容瑾忽然开口。


    江挽挽转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脸转向了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江挽挽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耳朵开始发热，但她没有躲开。


    “以后只要有空，我都去央美找你。或者你来清北找我。”


    江挽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暑假，从高考前一天等到现在，从洛城等到京市，从地面等到三万英尺的高空。


    她不想再等了。


    江挽挽看着慕容瑾的眼睛，声音有一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所以，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容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挽挽，看了很久。


    五秒钟，或者更长。


    舷窗外的云层在缓缓移动，阳光在他脸上流转，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某种江挽挽从未见过的样子。


    一种柔软的东西，从冰面下涌出来，慢慢漫过他的眼睛、他的嘴角、他整张脸。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不是那种“你好蠢”的无奈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眼睛里有光。


    “意思就是——”


    “挽挽，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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