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易容迷踪

作品:《蟠龙谜局

    沐辰领命离去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内堂外便传来听雨阁暗哨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灰布短打的护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沐小姐!城南临江楼三楼天字甲号房,发现了与石三郎样貌一致的人,半个时辰前进入,至今未出!”


    我猛地站起身,心头一紧 —— 来得竟如此之快。


    沐雪也立刻起身,却被我抬手按住:“沐姑娘,你留在据点坐镇,统筹听雨阁各处消息,以防调虎离山。我和周先生去临江楼,沐辰在外接应。”


    沐雪眼神一凝,知道此刻不能意气用事,点头道:“好,我守在这里,随时等候你们传信。切记,对方是易容高手,行事务必谨慎。”


    周新早已拿起墙角那根藏锋尺,指尖轻轻一转,冷声道:“走。”


    我与周新快步出了据点,沐辰已备好三匹快马,三人翻身上马,沿着街巷疾驰而去,马蹄声被夜色吞没,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不到两刻钟,临江楼已在眼前。这是城南最热闹的酒楼,鱼龙混杂,正是藏身、易容、脱身的绝佳地点。听雨阁两名暗哨守在街角暗处,见我们到来,立刻上前低声禀报:“大人,那人进了三楼甲号房,门窗一直紧闭,从未有人出入。”


    “确定没看错?” 沐辰沉声问。


    “确定,眉眼、身形、衣着,与画像上的石三郎一模一样,绝不会错。”


    我点头吩咐:“沐辰,你在外围布控,封锁酒楼前后门、侧门、后院,所有出入之人一律暗中记下,不可打草惊蛇。我和周新上楼。”


    “是!” 沐辰立刻闪身进入暗处,迅速布置人手。


    我与周新对视一眼,径直踏入临江楼。店内人声鼎沸,酒香、菜香混杂,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我径直走向柜台,从怀中摸出锦衣卫腰牌,在掌柜面前轻轻一放,声音冷沉:“锦衣卫办案,三楼天字甲号房,里面是什么人?”


    掌柜一见腰牌,脸色瞬间发白,双腿发软,连忙躬身:“大…… 大人,那是一位姓石的客官,半个时辰前开的房,说是要歇息,不让任何人打扰。小的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


    “少废话,房门钥匙。” 我伸手。


    掌柜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取出钥匙递过来。


    我接过钥匙,与周新并肩上楼,脚步放轻,一步步靠近甲号房。楼道人声嘈杂,恰好掩盖了我们的脚步声。


    到了房门口,我与周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屏住呼吸,侧耳贴在门板上倾听。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


    空的?


    我心中一沉,刚要推门,周新突然伸手拦住我,指尖指向门缝下方。


    我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 门缝最底端,卡着一根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干木条,轻轻卡在门框与地面的缝隙之间。


    周新声音极低,只有我能听见:“这是江湖老手的防盗手段,叫‘断木警讯’。只要有人推门,木条必断。断了,就说明有人进过房间。”


    他小心翼翼用指尖夹住那根细木条,轻轻取下,握在手中,记住原本的位置与角度,然后才对我点头:“可以进了。”


    我用钥匙轻轻转动锁芯,“咔嗒” 一声轻响,房门无声推开。


    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紧闭,只留一丝微光。一进门,一股淡淡的香料味混杂着颜料气息扑面而来。


    我与周新缓步走入,反手将门合上。


    屋内景象一目了然 ——


    桌上、凳上,散落着各色布料、丝线、几罐不同肤色的易容颜料、画眉用的炭笔、调整脸型的软胶衬垫、假眉、假胡茬,甚至还有一小瓶用来改变肤色的药粉。


    墙角堆着几套不同身份的衣物:书生衫、脚夫袄、商贩袍、还有一套女子的襦裙。


    床边摆着一双男子布鞋,旁边却藏着一双小巧的绣鞋。


    空气中残留着女子的发香。


    一切都印证了周新的判断 —— 石三郎,根本就是个女人。


    我走到床边,伸手轻轻一摸枕头,触感微硬,似乎藏着东西。我缓缓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三只巴掌大的小布袋子,袋子表面没有任何字迹,只用三种不同颜色的线缝了记号:红、黑、青。


    我刚要伸手打开,周新突然开口,声音冷而稳:“别碰。”


    我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周新正在屋内快速巡视,目光扫过桌面、地面、窗沿、墙角,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如同在赌桌上清点每一张牌。他没有看我,却精准判断我的意图:“她既然布了断木警讯,就一定会检查屋内物品是否被动过。任何东西移位,她都会立刻察觉,然后彻底消失。”


    我立刻收回手,将枕头按原样放回。


    周新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易容材料,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触碰任何一件:“布料、颜料、工具都是新的,用得很熟练,说明她常年靠易容行事。这里不是她的落脚点,只是临时易容、换装的中转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屋内没有信件、没有印记、没有信物,什么都没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把握,“她比我们想的更谨慎。”


    我环顾四周,确实如此 —— 除了易容工具和几套衣物,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来历、目的的东西。干净得可怕。


    唯一的线索,就是枕头下那三个无标识的小布袋。


    “那三个袋子……” 我低声问。


    “不能动。” 周新斩钉截铁,“一动,我们之前所有的推理、布局、埋伏,全部作废。”


    他走到门口,重新将那根细木条按原位置、原角度、原松紧度卡回门缝,动作精准到毫厘,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复原所有东西,一件不差,一处不移。”


    我立刻照做,将桌面、床榻、角落全部恢复原状,连颜料罐的摆放角度、布料的折叠方式都一一还原。


    做完这一切,周新才轻轻点头:“走。”


    两人悄无声息退出房间,关好门,将钥匙还给掌柜,依旧不动声色。


    下楼走出临江楼,沐辰立刻迎上来,眼神急切:“大人,周先生,里面情况如何?人抓到了吗?”


    周新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语气是市井赌徒的干脆利落:“人不在,早跑了。房间是她临时易容的中转站,里面全是易容材料,没有身份线索。”


    沐辰一愣:“跑了?可是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没人出来啊!”


    “易容。” 周新淡淡道,“进去是石三郎,出来可能是书生、货郎、店小二、甚至是女眷。你们认的是脸,不是人。”


    沐辰恍然大悟,脸色微变:“是属下疏忽了……”


    “不是疏忽,是她太高明。” 周新打断,随即下达指令,“现在做两件事。”


    “第一,盯梢的人,立刻多班轮换,每半个时辰换一批生面孔,不准用熟脸。她现在就在南京城内,一定在暗中观察我们是否发现她、是否追查她。一旦看到同一批人盯梢,她立刻就会躲起来,同时安排人手控制老板,一是确定他不会将我们来过的信息透露,二来是能更好的了解客栈内部的事情。”


    “第二,你立刻去漕帮,安排一个可靠的人,故意在漕帮底层帮众面前不小心泄露一句话:‘秦淮河货仓的东西看得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别瞎操心。’”


    沐辰彻底愣住,满脸诧异:“周先生,物证明明已经被偷了,我们还要假装不知道?这……”


    “让你去你就去。” 周新语气不容置疑,“她偷了螭龙证据,一定会确认是否成功、是否暴露。只要漕帮传出‘物证还在、没被偷’的假象,她就会认定自己做得干净利落,我们毫不知情。”


    沐辰虽不解,却知道周新断案如神,不敢多问,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沐辰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人手去了。


    我看着周新,心头满是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周先生,你刚才不让我们动那三个布袋,现在又让我们假装物证没被偷,到底是为什么?”


    周新看都没看我,径直往据点方向走,只丢下一句:“回去再说,这里不是地方。”


    他的背影冷硬,步伐稳定,显然心中已有完整的棋局。


    我不再多问,紧随其后。


    一路赶回沐家据点,沐雪早已在厅内等候,见我们回来,立刻起身:“沈大哥,周先生,情况如何?”


    我先开口,将临江楼的经过简明扼要说明:“人没抓到,房间是临时易容点,里面全是布料、颜料、假脸,还有女子用品。枕头下有三个无标识的小布袋,但周先生不让动,全部复原了。”


    沐雪秀眉微蹙:“不动线索?这是为何?”


    周新走到厅中,站定,目光扫过我们三人,语气依旧冷硬,却把推理说得清清楚楚:


    “第一,那个房间,是她故意留给我们看的。她布了断木警讯,就是要知道我们有没有进去、有没有发现她的身份。我们一旦动任何东西,她就知道我们已经盯上她,接下来绝不会再露面,更不会再动手。”


    “第二,房间里没有任何身份印记,说明她不止一个身份。在漕帮她是石三郎,在南京城,她还有别的身份。进入酒楼后再也没出来,说明她已经在里面换了脸、换了衣服,用另一个身份大摇大摆走了。”


    “第三,她只偷了漕帮那一份螭龙证据,却没动摩尼教物证,目的很明确 ——她要的是螭龙的罪证,不是摩尼教的。”


    我心头一震,瞬间抓住关键:“你的意思是…… 她知道我们的物证不止一份?”


    “非常确定。” 周新点头,“她偷完一份,没有立刻逃离南京,反而留在城内观望,就是在等下一个目标。她知道我们把证据分成三份,藏在不同地方。”


    沐雪脸色微变:“三份分别在:国公府、都察院、漕帮。国公府一向不用生人,守卫森严,她不可能渗透进去。那么她下一个目标……”


    “都察院。” 我与周新异口同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沐雪眼神一厉:“她很可能已经用另一个身份,渗透到都察院附近,甚至已经混入杂役、书吏之中!”


    “不错。” 周新冷声道,“这就是我让沐辰去漕帮散布假消息的原因。”


    他终于解释缘由:


    “我们假装不知道物证被偷,漕帮一切如常,她就会认为:


    一、自己偷窃成功,没有暴露;


    二、我们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三、她可以继续安全行动。


    如此一来,她就会按照原计划,对都察院那一份螭龙证据动手。”


    我恍然大悟,心中对周新的布局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我们不是追着她跑,而是引着她来我们布好的局里!”


    “正是。” 周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带着赌徒看准底牌的自信,“她偷一次,我们不动声色;她敢偷第二次,我们就在都察院,把她连人带证,一网打尽。”


    沐雪听得眼神发亮,原本因证物失窃而紧绷的神情彻底舒展:“周先生这一手引蛇出洞,实在高明!我们不用大海捞针找她,只需要守在都察院,等她自己送上门!”


    “事不宜迟。” 我立刻起身,“现在就去都察院布置!”


    沐雪点头:“我与你们同去。都察院左都御史是家父门生,由我出面安排,名正言顺,不会引起怀疑。”


    周新拿起藏锋尺,往腰上一别:“走。这一局,该开牌了。”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趁着夜色悄然前往都察院。


    此刻的南京城,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那个化名石三郎、擅长易容、身手诡秘的女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周新布下的死局。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我们仍被蒙在鼓里。


    却不知,我们早已在都察院,为她备好一张天罗地网。


    只等她现身。


    只等她伸手。


    只等这一局,定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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