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玄！！！”


    苏如霜美目惊颤，眼神尤为惊惧。


    那一道道转身回望的儒圣身影，都不及孔玄这道身影带给苏如霜的威慑力来得强烈。


    那看似淡薄的少年身姿，却是儒门从古至今真正的巅峰与集大成者。


    天纵奇才！


    旷古烁今！


    其二十岁时所达到的成就，已是古往今来诸多儒圣所不能企及的。


    纵然是那位参与了七元夺天的太古儒尊，在苏如霜的心目中比起孔玄只怕也要略逊一丝。


    或许也正是因为孔玄太过出色，引得天妒英才，才会让其在最为美好的年岁坠入谷底，成为失忆之人。


    最终匆匆离世。


    倘若孔玄不死活到今日，儒门必然会无比兴旺，其自身成就也将更加不可想象。


    只怕会开创出前所未有的儒家传承！


    而即便孔玄陨落，当年依旧能在文庙之中以残念之躯显圣，力压当年还不曾境界跌落的文庙三圣。


    属实是把当年的南域各大儒门世家狠狠上了一课。


    真正意识到了诛魔五圣之一、儒门古今第一人的含金量。


    此时此刻，苏如霜在这玉儒圣章之内见到了古今诸多儒圣的身影，而孔玄身影也出现于此。


    并且还是站在众圣之前！


    回首一望，便足以让苏如霜这位参与过文庙建立的老牌儒圣心境不稳。


    “我在惊慌什么？”


    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苏如霜迅速沉稳下来，更是在心头质问起了自己。


    “纵然他孔玄生前乃儒门万古第一人，可他终究是死了。”


    “此刻所见的，也不过是其留在玉儒圣章中的一道残念，若非有玉儒圣章作为支撑，他这道残念也会不复存在。”


    “我又何必忌惮？”


    想到此处，苏如霜神情彻底恢复平静，目光朝着孔玄在内的一代代儒家圣人残念望去。


    美目之中，甚至带了几分审视之意。


    这些儒圣残念，有一些她都认识，并且还有数位都是与她同辈的儒家圣人。


    “几位，好久不见了。”


    苏如霜淡淡出言，目光看着那几道与自己同辈的儒圣身影。


    “时移世易，如今的你们早已成了我儒门古籍上所记载的前人先贤，也只能在此处地方与苏某相见了。”


    “可惜，可叹呐。”


    在这玉儒圣章之内，没有了岁月的限制，苏如霜能够与古往今来这些儒家圣人的残念对话。


    而她身为依旧存活于世的儒家圣人，面对这些已经陨落的儒圣残念，仿佛有一种她才是最后胜利者的姿态。


    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到最后。


    “苏如霜，多年未见你还是如当年一样如此自傲，当年你我几人一同建立文庙，你也是对儒门有功之人，又何必走到今天这等地步？”


    一道沉稳老者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乃是当年建立文庙的儒家圣人之一。


    “你们几个当年就错了，若是按照我的想法建立文庙，我儒门不说称雄天下，至少也能够比现如今强盛数倍不止！”


    “可惜你们听不进我的话，事实证明我才是对的！”


    苏如霜冷声说道。


    “我等建立文庙，从来不是为了让儒门称雄天下，只是为了让后世儒门弟子不忘先贤，能够在文庙之中有所领悟，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教化天下，仁善礼德，这些才是儒家传承的精义所在。”


    “争雄天下之心，只会让儒家传承越走越歪，最终自取灭亡。”


    又有三位儒家圣人的残念发出声音，他们与苏如霜一样，皆是当年建立文庙的儒圣。


    面对此等言辞，苏如霜面带冷笑，眼中尽是不屑之色。


    “可笑至极！”


    “教化天下？那些毫无存在意义的凡人如同蝼蚁一样，又有什么教化的必要？”


    “我儒家得天眷顾，明悟世间真理，就该好好利用所学到的一些，而不是将我等所学传授给这些卑微蝼蚁。”


    “这些凡人纵然能识文断字又如何？蝼蚁终究是蝼蚁，对我儒家传承没有任何意义！”


    “我儒门就该成为世人的领袖，这芸芸众生只需要按照我等所说去做，他们更不需要去明白这世间的诸多道理！”


    听到这话，在场这些儒圣身影皆是齐齐对着苏如霜怒目而视。


    苏如霜却是毫不示弱，目光之中更显强硬，以一人之力与这历代儒圣对视完全不落下风。


    当年文庙建立之时，苏如霜便是因为与其他五位儒圣的理念不同而发生了间隙，甚至与那五位儒圣反目成仇，从而出走儒门。


    也因此，文庙建立之后并未留下苏如霜的记载，因为其理念对于文庙、对于整个儒门而言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了。


    儒家以仁义礼智信来教化世人，指引世人走向正途。


    仁，乃爱人、推己及人。


    义，乃行为合宜、公正合理，能将“仁”之理念践行其中。


    礼，乃约束人性、调节关系，维系人与人之间的和谐。


    智，乃明辨是非的智慧。


    信，诚实守信，乃光明正大、立身之本。


    而苏如霜却要将这些统统推翻，并且将此作为奴役众生的手段。


    自然是为儒门所不容。


    直到今时今日，苏如霜依旧没有改变其想法，即便是在这玉儒圣章之中见到了历代儒圣残念，她依旧以自身理念与之抗衡。


    “你之言辞，倒是颇为有趣，只可惜......与我儒家背道而驰。”


    孔玄淡淡出言，言语平和，看待苏如霜的目光也没有其他历代儒圣那般愤怒。


    好似在与人闲谈。


    “与儒家背道而驰？为何不说儒家理念与我背道而驰？难道儒家就是对的吗？”


    苏如霜冷笑起来，高声质问。


    孔玄神情淡然，挥手之间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化。


    从蛮荒时期人族还如同野兽一般绒毛饮血开始，到后来钻木取火、编绳记事、建立部落、繁衍生息......


    直至有人开始造字、有人开始用古老文字记下所见的点点滴滴、有人开始读书、有人开始传承文化......


    这些都一一呈现在苏如霜的眼前。


    “若没有儒家，人族岂能走到现在？”


    孔玄淡淡问道。


    苏如霜依旧冷笑，只是笑容之中更有几分得逞之色，仿佛已经抓住了什么漏洞。


    “若按照尊驾之意，若没有儒家就没有现在的人族？那倘若没有儒家，或许人族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或许会比现在更好呢？”


    “尊驾之言，不也是将儒家凌驾于其他之上吗？那就更应该按照我所说，以我儒家之手段来掌控一切！”


    “何必再教化那些无用的蝼蚁？儒家的精髓，就该掌握在我等少数人手里！”


    “如此才能真正让儒家无比强盛！”


    孔玄微微摇头。


    “若无儒家，人族或许会走上不同的路，但儒家既然诞生于世，便要成为人族的照世明灯。”


    “至于你口中所谓的蝼蚁，与你同为人族，皆是父母所生，皆是血肉之躯，从降生于世的那一刻起便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我儒家存在的意义，便是教诲他们如何光明正大的在这人世间活下去。”


    “哪怕只是让一个三岁稚童学会认一个字，我儒家便无愧于心，也无愧于代代传承。”


    “更何况，学海无止尽，你怎知这些你口中的蝼蚁，未来就不会为我儒家带来变革与进步吗？”


    孔玄之言，振聋发聩。


    更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使得在场其他儒圣残念纷纷明亮了许多。


    而孔玄自己的身影，也是愈发清晰起来。


    仿佛他这道残念，要在此地彻底重生。


    “可笑！”


    苏如霜厉声一喝。


    “你孔玄之成就，在我儒家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难道你相信在未来儒家还会有人能超越你吗？”


    孔玄笑了。


    笑的那般纯粹。


    “我相信，自有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