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叔,赊口棺材

作品:《大明:贪官拉棺死谏,气疯老朱!

    城南,老槐巷。


    这是京城的贫民窟。


    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苦力劳工。


    比起繁华的秦淮河畔,这里才是大明朝最真实的底色。


    郭年不知走了多久。


    前面出现了一家挂着白灯笼的铺子。


    门楣上的漆早就掉光了,破旧匾额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长生寿材。


    冻僵的郭年一步步挪到门口。


    他抬起手,想敲门,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只能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门板。


    “哐!”


    门板震颤,抖落一地积雪。


    “谁啊?大雪天的挺尸呢……要是没死透就滚远点,别晦气!”


    屋里传来粗犷的骂声,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


    木门被拉开。


    混着木屑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捧着半碗热茶的独臂老汉——刘六,站在门口。


    当他看清门口那个满身血污、穿着单薄囚服的人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啪嗒!”


    粗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郭……郭大人?!”


    刘六震惊得瞪大了眼,浑身都在哆嗦。


    他认得这身衣服。


    死囚服!


    “您这是……这是咋了?!”


    刘六慌了神,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伸手就把郭年往屋里拽,“快!快进来躲躲!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害成这样!”


    刘六是郭年治下句容县的老卒。


    他这人命苦,早年在北伐战场上断了一条胳膊,退伍后回了句容县老家种地。


    三年前大旱,差点要了他全家的命。


    是刚上任的县丞郭年,私自挪用库粮,救了他全家的命,不然他们一家老小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


    在他心里,这世上再没比郭年更好的官了。


    郭年没动。


    他像是生了根站在门口,任由刺骨寒风拍打后背。


    “六叔。”郭年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我不进去了,身上脏。”


    “放屁!”刘六瞬间急红了眼,“您是好官!这世上谁脏您都不脏!快进来,趁着没人看见,俺带您从后门走,逃出城去!”


    他本能地以为郭年是越狱的。


    郭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去?


    况且,他也不能逃。


    “我不逃。”


    郭年推开了刘六的手,眼神越过他,看向屋内角落里摆着的那几口薄皮棺材。


    那是给穷人准备的,也是……给他准备的!


    “我想……赊口棺材。”


    刘六愣住了。


    他看着郭年那双死寂的眼睛,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大人,您这是要……”


    “老师还在诏狱里。”


    郭年往紫禁城方向望了一眼,平静道,“那三千两银子,是我拿来救灾的,却让老师替我顶了罪。朝廷不开眼,把清官当贪官杀。”


    “我就去把这天捅破,把这道理讲清楚。”


    刘六浑身一颤。


    他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大人,刚捡回一条命,甚至连口热乎饭都没吃,转头就要去送死!


    去哪里讲道理?


    去紫禁城!去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帝面前讲道理!


    这哪里是讲道理,这分明就是拿命去撞南墙啊!


    “大人啊!那可是死路啊!”


    刘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郭年的腿,“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那是皇宫,是龙潭虎穴!李大人既然替您顶了罪,就是想让您活下去啊!您不能去啊!”


    郭年低下头。


    看着这个为了自己痛哭流涕的老汉。


    这世上,有人盼着他死,比如那个急着回家的监斩官;也有人盼着他活,比如老师,比如眼前这个粗鲁的刘六。


    可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我不去,老师就得死。”


    “我不去,这‘贪’字,就永远压在我们墓碑上了。”


    郭年缓缓伸出手。


    解开腰间被鲜血浸得黢黑的官带。


    那是大明七品县丞的象征,如今却成了这世上最讽刺的笑话。


    他把官带一头系在最近那口棺材的凸起上。


    另一头死死勒在自己的手腕上。


    系了个死结。


    “这一去……若是回不来咋办?”


    刘六怯声问道。


    但他心中似乎是有答案的。


    郭年拉紧了绳索,感受着勒进皮肉的痛楚。


    这种痛,让他清醒。


    “六叔。”


    “若一去不回……”


    郭年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看向了那遥不可及的皇城方向。


    “便一去不回!”


    刘六张着嘴,哭声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突然觉得,这道身影比那漫天的风雪还要凛冽。


    他没再劝。


    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劝不住,拦不了。


    这个看似柔弱的书生,脊梁比顽石还要硬!


    刘六抹了一把脸,爬起来,转身冲进里屋。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红布包跑了出来,郑重地塞进郭年怀里。


    “大人,这是俺家刚请回来的。”


    刘六的手在抖,那红布包里仿佛装着千钧重物,“俺不识字,但听人说,这是太祖爷给咱百姓发的护身符。说是拿着这个,就算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也能直达天听,没人敢拦!”


    “俺没别的本事,这书给您。”


    “若您真能见到万岁爷……”


    刘六咬着牙,噗通一声又磕了个头,额头重重砸在雪地上,“替俺问问,这世道,为什么连您和李县令这样的好官也要杀!”


    郭年打开红布包。


    露出一本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御制大诰!


    这是朱元璋为了发动百姓监督官员,亲手编撰的严刑峻法。


    讽刺的是,这本用来杀贪官的书,如今却成了他这个贪官的护身符。


    “好。”


    郭年把书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肩膀顶住绳索,身体前倾。


    “嘎吱——”


    沉重的黑棺材在雪地上被拖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风雪中。


    郭年拉着棺材,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单薄。


    刘六站在门口,看着被棺材拖出来的无雪道,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怂包!”


    他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转身关了店门,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去喊人。


    他要去告诉受过郭大人恩惠的老乡们——


    那个好官,那个傻官,要去拿命换道理了!


    他们不能让他孤零零地上路!